6、放学一起走吗？ “可是 ...
-
“可是你不是一向不参加这些吗？”江亦跟在他旁边，试图理解这世界魔幻的走向，“李老师是疯了吗？令允涟是给你下蛊了？他顿了顿，看了眼陈知翊那张写满“别烦我”的侧脸，委婉道，“风格独特，你和形象正面这四个字，简直就是正负极的关系好吗？”
他越想越觉得离谱。陈知翊逃过的课、睡过的觉、身上散发的生人勿近低气压，还有那成绩单上稳定得令人心碎的排名……这些跟“学生代表”、“法治宣传”放在一起，中间隔着的何止是东非大裂谷，简直是马里亚纳海沟加上珠穆朗玛峰。
陈知翊拉上书包拉链，动作有点重。“你别管我了。”他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力气反驳，更像是认命后的自暴自弃，“就当是……鬼上身吧。”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解释苍白得可笑。什么鬼上身？是被令允涟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得一时昏头？是被那句队友叫得忘了自己现状？所有反问纠缠在一起是真是假他自己也说不清……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他背上书包，朝教室外走去，背影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反正……也不能反悔了。”
“等等啊，陈知翊，我有后悔药童叟无欺，不要999，也不要99，现在只要9.9包邮送到家……
出教室门的陈知翊没好气的在聊天框里发了一个
“丨”
江亦秒回：“？”
陈知翊手指飞快：“自己查去吧，丈育。”（文盲很像丈育）
他顺腿拐进一个偏僻走廊，才发现夏天早就无孔不入了，阳光穿过高大的树荫，将空气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柱照射进这个半开放式长廊，聒噪的蝉鸣混合着夏日的风声呈现出风景如画，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是缺少些烟火气
就在他走过一个爬满常春藤的转角时，差点与另一个人迎面撞上。
是令允涟。
他正微微侧身，倚在廊柱旁，似乎也在看着廊外被树荫过滤的阳光和更远处熙攘的校园大道。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一瞬间，陈知翊有种奇异的割裂感。
他这一侧，是安静的、被光影和蝉鸣填满的隐秘长廊，仿佛与世隔绝。
而令允涟身后几步远，就是连接主教学楼的敞口，喧嚣的人声、欢笑声、自行车铃声如同潮水般涌来，那是充满鲜活烟火气的、沸腾的校园日常。
令允涟就站在这静与闹、幽与明的分界线上。清爽的白衬衫一半沐浴在廊内柔和的、斑驳的光影里，一半被外面世界的明亮朝气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手里依旧拿着那瓶没喝完的汽水，看见陈知翊，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意外，随即化为熟悉的的笑意。
“巧啊，顺路一起走？”他先开口，声音在蝉鸣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喝不喝汽水？”
陈知翊顿住脚步，看着他，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个喧嚣明亮的世界，再感受着自己周身这片被自然之声包裹的静谧。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像他刚刚从一片自己熟悉的、安静的“阴影”里走出来，猝不及防地，撞见了站在交界处的这个人。
而他，似乎正是被这个人，半推半就地，从那种安静里，带往另一个他曾避之不及的、喧闹而明亮的“案发现场”。
“……嗯。”陈知翊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蝉声依旧如沸。光柱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缓缓移动。
一个站在安静的走廊深处，一个刚从喧嚣的边缘转身。
在这个被夏日无限放大的午后，在这条光影交织的静谧长廊里，他们再次不期而遇。
陈知翊下意识后退，想缩回自己的舒适圈，结果令直接拽走一边手里给他塞了瓶原味波子汽水
“这边太绕了，出去走大道。”令允涟说着已经转身，拉着他就往那片喧嚣明亮的光影交界处走去，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再自然不过。
陈知翊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腕处传来的触感和温度让他大脑空白了一瞬。他想挣脱，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气却在对方理所当然的牵引下消散于无形。或者说，内心深处某个角落，那点对于“被拖拽”、对于离开舒适区的那一丝的抗拒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
他就这样，几乎是被半拖着，一步跨过了那条静与闹的隐形界线。
刹那间，鼎沸的人声、耀眼的天光、同学们穿梭的身影……所有他习惯性屏蔽的外界，如同潮水般轰然将他淹没。而手腕上那个清晰的、温热的触点，成了这片陌生嘈杂中唯一确定的锚。
令允涟拉着他，自如地汇入放学的人流，甚至还回头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明亮的夕阳下，清爽又带着些许的狡黠。
走出校门不远，路边就支着那辆熟悉的糖葫芦小推车。玻璃罩子里，山楂、草莓、葡萄、橘子……各种水果
“吃不吃糖葫芦？”
“……？”
看到陈知翊迷茫解释道
“我一般放学都会买一些吃的”
陈知翊点点头表示理解，趁他还在点头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句像鬼一样的缠了上来
“草莓的？”
“OK，老板两串草莓的”
陈知翊视角：
他脑子里还在慢吞吞地处理刚才的信息流：
1.令允涟问吃不吃糖葫芦。（收到了，但疑惑。）
2.令允涟解释“我一般放学会买些吃的”。（点头，表示理解，合理。）
3.……
n. ？？？草莓糖葫芦怎么就刷新在我手上了？？？
“……谢谢”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被不由分说塞进来的那串草莓糖葫芦，长长的竹签上有五颗饱满的草莓，红艳艳的，每一颗都均匀地裹着亮晶晶的、琥珀色的糖壳，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糖壳还没完全凝固，摸上去有点黏，凉意透过薄薄的糯米纸传到指尖。
他大脑飞速运转然后宕机了干脆不想了，低头，就着最顶上那颗草莓，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他默默地又咬下第二口。就在他准备攻克第三颗草莓时，眼角的余光瞥见——
对面那个人，已经解决完了自己那串糖葫芦的最后一颗草莓，竹签利落地投进了路边的垃圾桶。然后，脚步丝毫不停，目标明确地朝着下一个冒着油烟的摊位走去。
那是一个卖淀粉肠的小推车，一根根肠在锅固定的凹槽里煎得滋滋作响，表皮焦黄酥脆，散发出混合着油香和孜然的气味。
令允涟甚至没回头问，直接对老板说：“两根都不要辣，都要焦一点的。” 付钱，接过。然后，他拿着那两根穿着竹签、油光锃亮、撒满调料的淀粉肠，转过身，非常自然地将那根淀粉肠的递到了刚吃完第二颗草莓、还有点发愣的陈知翊面前。
“喏，淀粉肠，放学必备。”
陈知翊看着眼前这根突然出现的、散发着焦香的淀粉肠，又看看自己手里还剩三颗的草莓糖葫芦，再看向令允涟——对方已经对着自己那根的咬了一大口，被烫得微微吸气，却一脸满足。
“……”陈知翊沉默地接过了淀粉肠。
他还没想好是先解决糖葫芦还是淀粉肠，令允涟已经一边小口吃着烫嘴的肠，一边用眼神示意前方第三个摊位——一个琳琅满目的炸串车，各色蔬菜、豆制品、肉串在油锅里翻滚，香气扑鼻。
“那边年糕和其他炸串不错。”令允涟含糊地推荐着，已经迈步朝那边移动，显然是准备开启第三次。
陈知翊：“……”
他左手举着草莓糖葫芦（剩余三颗），右手举着淀粉肠（受了点皮外伤），像个突然被塞满货物的移动小吃架，站在原地。夕阳把他和手里这两样东西的影子拉得有点滑稽。
他看着令允涟轻车熟路地在炸串摊前挑选，跟老板说“年糕要刷甜辣酱，包菜多放点芝麻”，然后再次付款……
当令允涟拿着两串炸得金黄、裹满酱汁的炸串转身时，看到的就是陈知翊这幅“左右为难”、表情空白的模样。
令允涟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睛弯成月牙。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把那串刷了甜面酱的年糕也递到陈知翊手里（现在他左手糖葫芦，右手淀粉肠加年糕），然后自己咬着那串包菜，声音带着笑意的含糊：
“坚持一下，最后一个——前面拐角那家手搓冰粉，好吃的。”
陈知翊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突然多出来的、酱汁快要滴下来的年糕串，再抬头看向已经开始朝最后一个目标前进的令允涟的背影。
他忽然深刻地理解了，“放学一起走”和“跟令允涟放学一起走”，是两个完全不同维度的概念。
前者是空间移动。
后者是……肠胃与意志力的综合耐力挑战赛，附带全程自动投喂功能。
他认命般地，先快速咬了一口淀粉肠。外皮焦脆，确实……不错。
然后，他趁着淀粉肠还没凉，又咬了一口甜面酱的年糕，咸中带甜的酱汁
最后，他看了看左手的草莓糖葫芦，默默的咬了一口
于是，放学的人流中，就出现了这样一幕：一个清爽帅气的男生步履轻快地走在前面，手里拿着炸包菜，偶尔回头，笑着看向后方；另一个表情冷淡但难掩无奈的男生跟在后面，左手举着草莓糖葫芦，右手同时拿着淀粉肠和炸年糕，正以一种奇特的、近乎严谨的顺序，轮流品尝着这三样东西，努力不让糖葫芦的糖沾到炸串的竹签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交织着糖的甜香、油炸的焦香、调料的咸香，还有学生身上独有的、旺盛的生命气息。
当陈知翊终于解决完手里的“库存”，跟着令允涟来到那家小小的冰粉摊前，看着对方熟稔地点了“三份，多加点红糖水，不要葡萄干”的时候，他竟然感到了一丝喜极而泣……
至少，冰粉是用碗装的，不用他再举着什么东西了。
当那碗冰凉剔透、料足丰富的冰粉递到他手中时，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也安抚了他这一路被不断“刷新”食物而有些混乱的神经。
他坐在小摊提供的塑料凳上，慢慢吃着冰粉。令允涟就坐在他对面。
“怎么样？”令允涟抬起头，眼睛里映着霞光。
陈知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这碗晶莹的冰粉，然后，几不可察地，很轻地点了下头。
“挺好的。”
三个字，很轻，却好像比之前任何一次回应，多了点别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放学一起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