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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我能看见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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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看见一些灵魂,这个能力是我第一次来月经时觉醒的,并且只在我来月经的时候才会显灵。
“大概是因为这是你灵力最强的时候。”戴陛女士如是说。
我深以为然。
我与戴陛女士有着很深的羁绊——这个能力是我能见到戴陛女士的灵魂时意识到的,她也是我能力觉醒之后见到的第一个灵魂。
她很搞怪,很固执,很臭美,但同时也很温柔,希望我称呼她的全名,不喜欢我叫她奶奶,喜欢纯色的衣服,但一直很想尝试花里胡哨的美甲。
我第一次见戴陛女士是在她的葬礼上,因为要参加友人的奶奶的追悼会,然后路过隔壁别家灵堂时透过玻璃窗瞥见了她,那个灵堂门口写了逝者的名字:戴陛。
戴陛女士的灵魂轮廓是水蓝色的,有充满褶皱与色斑的皮肤,甚至有点凶相的面容。
佝偻瘦小的身体一动不动地依靠着棺材,盯着每一个前来悼念的人,俨然一副主人翁的姿态,所以我断定那个灵魂就是躺在棺材里的戴女士。
一开始我以为我看错了,直到我看见那个水蓝色的轮廓一直没有消散,并且还转过头来盯向了我。
“你在干嘛?”友人已经走出去有一段距离了,瞧我没跟上去,转身回来拉我。
当时的那一瞬间,我脑子完全宕机,只感觉周围的空气全部消失,将我堵在了真空之中,我被友人拽着往前走,脚却像踩在非牛顿流体上。
说不害怕是假的,只不过害怕的情绪在此之后回过神来才行成的,但是好在我不算很大惊小怪的人,虽然脑海里还萦绕着她转过来盯着我的画面,但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大人们依旧忙着其他事宜,没有人能一直管着我们两个孩子。
“我好像能看见灵魂。”我整理了一下情绪,私下对友人说。
“那你可太酷了!”那个时候,我和友人都还是十几岁的孩子,属于天马行空的青春期叛逆小孩,觉得世界上最酷的事情就是那些大人们不允许的、不理解的、感到害怕的事。
“我应该告诉我的爸爸妈妈吗?”
“当然不要,他们都不理解我们。”
是的,他们不理解我们,他们理解不了我们。我决定先保守这个秘密。
然后在进行中餐的时候,我妈将我拉到一边,拽着我往卫生间走,在一个隔间里将一包卫生巾打开,教我如何使用它,随后退出隔间,替我掩好外面的门。
可是我脱下裤子发现我的裤子已经被弄脏了,我问我妈应该怎么办,我妈在门外说:“你先换好,我把披肩给你围着裤子。”
然后我就看到那个佝偻小老太太把脸伸进门里来看我。木色的门上一张蓝色的如浮雕一般的透明脸。
我局促地往后挪了两步,人在脆弱的时候真的接受不了这个,可是我无法往后挪太多,整个隔间只有那么大。
“别看我!”我都急哭了,那张脸还贴在那里。笑得整张脸皱在一起,甚至有继续钻进来的冲动。
“没看你没看你,你快换。”妈妈的声音在外面传来,我没办法告知我妈我正在被一个老太太的灵魂骚扰,手足无措的小孩进退两难地低下头不去看门上的脸,硬着头皮换了,然后赶紧开门出去了。
妈妈看到我这个样子赶紧抱着我安慰,她一定是认为我被血吓到了,赶紧将披风取下来围着我的裤子后面。
做这一切的时候,佝偻小老太太也退出了隔间,站在妈妈身后戏谑地看着我。
现在想来我当时的处理方式不对,我不能展示我被吓着的懦弱,这会让小老太太觉得她得逞了。
厕所插曲过去,我重新回到了餐厅,友人给我留了座位,喊我过去坐她旁边。
我坐下后与她耳语起来:“我来月经了,这是我第一次来,今天是第一天。”
友人:“恭喜你呀,我还没有来,我妈也还没有跟我说这方面的事情,我需要注意什么吗?”
我抿抿嘴:“小心血会把裤子弄脏。”
友人呲牙咧嘴:“哎呀……”
小老太太就站在我身后,手肘撑在座椅靠背上,有些自言自语:“现在真是好啊,我们那时候来月经了那有什么这么方便的卫生巾,只有长布条包着,还要经常换洗。真好啊。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是不是?小孩儿?”
我扭过头去看她。
和刚刚戏谑的模样不同,此刻看她竟然意外觉得慈祥极了。她朝我笑,没有牙齿的嘴巴笑起来可好笑了。
我攒着拳头向她挥舞:“你干嘛老跟着我?你没有自己的孙女吗!”
小老太太:“可是你居然能看见我,你真有意思,没想到我死后真的能变成灵魂,没想到居然真有能看见灵魂的人。”
友人伸手过来包住我的拳头,笑嘻嘻地问我:“是你刚刚看见的那个灵魂吗?她怎么还跟着你?”
我没再管小老太太,但是没想到整个追悼会结束之后,小老太太跟着我上了车,她在车里不占空间,但却能稳稳存在在这个空间里,没有因为车发动之后就被甩出这个空间。
而我似乎因为这一路上都能感知到她也逐渐习惯了这种怪异的别扭感。
我甚至想,如果我在无人看见的空间里飘荡,而此时有一个人能看见我,我或许也会情不自禁地跟上TA吧。
后来我过了一段安稳日子,小老太太不见了,我以为她是离开了,直到后来某天醒来,看见小老太太正躺在我身边,吓得我直接一个尖叫,把我爸妈也吓了一个激灵,赶紧过来问我怎么回事。
我看着床边的小老太太也有些诧异的表情感到困惑,惊魂未定地对着爸爸妈妈胡诌了一个看见了会飞的蟑螂的理由蒙混过去才让事态平息下来。
我气愤极了:“你不是走了吗?又来找我干嘛?又吓我!”
小老太太:“我一直没走啊,今天你反应这么大?平常不都不管我吗?跟看不见我似的。”
真奇怪,我确实有一阵子没见她了。
于是我冷静下来,和戴陛女士复盘起了这件事。总之我们俩对了很久的信息也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
直到后面我去厕所才发现自己又来了月经。
要不说小孩子脑子转得快呢,我那一瞬间就明白了能看见戴陛女士需要触发的条件是什么了。
我提上裤子去拿卫生巾,一边拿一边跟她汇报:“我来月经了,上次能看见你也是我来月经那段时间,所以只有来月经的时候我才能看见你!”
戴陛女士喔了一声,然后有些伤感地感慨道:“那真可惜,你只能见我一个星期。”
我张牙舞爪:“我也没有那么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