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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后落七时代·男鬼 真正的成人 ...

  •   王专越来越觉得,生病其实是一种好事。
      神似乎偏爱病弱的孩子。
      当他睁眼时,总会得到最想要的东西。
      ……
      8月7日,晚。
      王专晕晕沉沉地醒来,抬眼望见夜色里陌生的天花板。
      直觉告诉他,这儿不是医院,而是谁的卧室。
      他强忍天旋地转的恶心,扭头扫视四周——
      白鸟老师?!
      老师怎么在这里?我已经获救了?可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他盯着闭目养神的白鸟老师,心里满是愧疚。
      “哦?你醒了?”白鸟老师凑近,摸摸他的头:“这次是老师的错,老师不该把你锁在地下室不闻不问,老师向你道歉。”
      “老师…我错了…对不起…”他弱弱地应道。
      “你父亲身体无大碍,不用担心,但还需要留院观察几日。落七一事的处理上是我们不对,明天会亲自向落七一家道歉补偿。”
      “现在在哪儿?”他疑惑道。
      “这里是楚家,别怕,他们暂时不会害你的。事务所还有许多事没处理,老师先回去了,”白鸟老师突然俯身,贴耳说道:“不然老师不走,落七不敢出来。”
      欸!
      他的眼神瞬间清亮,口齿也伶俐乖巧了:“老师路上注意安全,我送送您…”
      白鸟老师无奈地敲敲他的头,示意他安分些。
      ……
      老师走后。
      他看了眼充满电的手机,晚上十点。
      很棒,不早不晚,很适合做浪漫的事情。
      得知落七没死,他心里踏实许多。见落七迟迟未出,他等得焦急,不由得坐起——
      欸!
      他这一挪,便发觉不着一物的身体的异常——无力的双腿,酸软的……,缠绕的缎带,还有…某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庞然大物。
      欸!欸!不会吧?今天又不是愚人节,落七不是那种人。
      他尝试将庞然大物取出查验,却被技艺精湛的缎带巧妙地封住入口。只见铂金色的缎带从前到后又绕行至前端,松紧有度地系成蝴蝶结,在末梢处挂了个小巧的纯金铃铛,轻轻摇晃便放肆地叮当作响。
      落七这是…用铃铛伴奏?
      他的脸登时羞得通红,红得滚烫,急忙捂住大放厥词的小铃铛。
      其实,他一直都有些排斥小玩意,总让他产生一种变成落七累赘负担的感觉。经历大大小小的事情后,他无比清楚私心的来源——他的索求并非因粗浅的交互欲望而起,而是对完全占有的心理认同。
      他从小就很怕落七离开他,从儿时到如今,他无时无刻不在宣誓对落七的绝对主权。但他觉得,这不能全怪他。某种程度上,他和顾飞花也算是精英教育的典型失败案例。白鸟小学只教育他们如何爱社会,却未教育他们如何接纳社会。不过,有一点倒是教育得很好——
      爱情是你情我愿,不能违背对方的意志强夺。从小教养出的美好品德深深烙刻在血液与骨髓,盛开的优雅玫瑰宛如荆棘丛生的监牢,他和顾飞花再变态再可怜也无法突破最底层道德的高墙。
      他盯着铃铛,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都是过去式了,他比顾飞花先跳出道德的囚笼。如今,他摸着落七亲手系的蝴蝶结,不禁赞叹小玩意也别有一番风味。
      红温火速褪去,不要脸的程度进一步提升。既然知晓了落七的心思,他便猖狂得意起来。
      “落七,落七,我以后每天都给你摇铃铛,好不好?”他知道落七一定听得见,忍着退烧不久仍略感不适的脑袋,轻浮地招摇道:“快打开机关,快过来帮我撒尿,我下不来床了总得要个说法,你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浑身酸得要死,你必须全权负责。”
      片刻寂静后,他听见床头处传来一声叹气:“哎,幸好老爷和白鸟老师都不同意出售事务所。”
      “落七!”他雀跃地找到发声来源。“你肩膀的伤好点了吗?”
      “还很疼。”
      “你快出来,白鸟老师早就走了。”
      “哎,应该算老爷他们放我一马呢还是我技高一筹,”麦克风的声音由近及远,又转至他的身后。
      他欢喜地扭头,撞入期待已久的怀抱。
      “总之,交易结束,你现在是我的了。”
      ……
      他做作地,让落七搀扶他去厕所。
      “我给你解开。”
      “不用,不要解,我还没玩小铃铛呢。”
      “你不是上厕所吗,在我身上翻什么?”
      “我不尿。开关呢?”
      “没开关,就是吓唬你玩的,别当真。”
      “不可能,快给我,不然我现在就跑出门。”
      “先不说这里是我的私人权限,”落七故意顶着他,一脸坏笑道:“你跑得动吗?”
      “你!”
      他忽地觉得,两年不见,落七也变了许多。
      心思更加张狂,也不再说那些道貌岸然的假大空话了。
      是因为他成年了,落七不需要伪装了吗?
      似乎部分真相浮出水面。
      “落七,告诉我,这天衣无缝的计策你谋算了多久?”
      “你一天没吃饭估计饿了,我给你做些吃的,等会儿再说。”
      ……
      趁落七做饭的间隙,他叮铃郎当地打开厕所背后的暗门,进屋找到开关。
      “哼哼,别想骗我。”
      十几分钟后,落七单手端着碗筷来到床边。
      “你找到开关了?”
      “你怎么知道?”
      “铃铛。”
      “啊!你做饭还听这个!这么小的声音你也能听见!”他赌气地打开开关。“啊疼疼疼…”
      “先吃饭。”落七拿座机按了几串数字,小玩意,啪地,停了。
      “欸!”他目瞪口呆。开关失灵了。
      “以防万一将信号屏蔽一会儿,顺便把遥控器关掉。”落七将座机搁到一旁,饶有趣味地笑道:“小少爷,在这里你好像只能做我允许的事情。”
      “你过分了!”
      “不跟你开玩笑了,先躺下,我给你解开再吃饭。”
      “不要!先告诉我你把我迷晕后都做什么了!”他义愤填膺道:“安神香里掺着迷魂香的成分,你分明故意占我便宜!”
      “这个真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落七挠挠头,略感歉意道:“我只是想用安神香把你运过来,但楚家的伙计不懂行,制香的时候可能将配料混在一起制作了…我闻不出来,看你车上的状态不对劲时才意识到…你当时浑身滚烫,不停哈气,我起初以为是高烧的症状,后来…”似乎“后来”的事情难以启齿,落七话说一半停住。
      “后来什么!”
      “先说一句,汽车后排前后隔音,司机也看不见后面发生什么…后来,我给你用凉毛巾物理降温时,发现你这里异常敏感…我就用手试了试…你身体无意识的反应让我发现用错了香…我寻思你应该也愿意,而且也成年了,就…就将错就错了一次…”
      “你,确定就一次?”
      “……”
      他敏锐察觉如今的落七已脱胎换骨,不再严格约束自己的贪欲,开始明目张胆地“侵占”他,不由得打心底里高兴。他心情雀跃,不禁变本加厉地想这样那样的事。
      他将小饭桌挪到一边,叮铃咣当地坐在落七身前,直视落七不存在的双眼。
      “那为什么铃铛也脏了?”
      落七微微低头不语。
      他侧头,凑落七耳边:“那我猜,将错就错的时候你一定在想,一只换日偷天的野鬼,为什么还要遵守三纲五常的人伦?”不禁轻声笑道:“你这才是名副其实的‘鬼压床’。”
      落七被逗笑了。
      “你把所有欲望不分好坏是非地传达给我,莫非这才是你要送给我的真正的成人礼物?我的好哥哥。”他起身坐在货真价实的正上面,摇铃几响,缎带之外的活火山蓄势待发。他满意地勾搭道:“打开机关,我想看你失控后对我…的样子。”
      ……
      “吃饭,先吃饭,都快凉了。”不知过了多久,落七小人得志地笑道。
      “你…你…我不是什么身强体健的尤物,我现在还是个病人好不好?”他苦哈哈地坐起,完全笑不出来。
      “老爷应该没和你说过【白鸢】的事情。”他吃饭时,落七开口道:“【白鸢】的合同里明文规定,违规违令合计三次者退位处置。”
      “严格计算,我早就超过了三次。但老爷一直没有视作违规处理。”
      “你问我什么时候开始算计的这些,大概就是在楚老太爷去淮市亲自邀请我的时候。”
      “哈?”他呆呆地问:“淮市?我受伤的那段时间?”
      “嗯,准确说,是11月18日…”落七停顿了下,补充道:“就是你找你妈要到我的手机号,给我打电话的那天傍晚。”
      “欸?”
      “其实白鸢的身份根本瞒不住。楚老太爷亲自前来和我聊天的时候,我就知道白鸢的身份可能瞒不住了。楚家将事务所上上下下翻寻多年,一直找不到白鸢,是因为他们压根没想过白鸢是个没有双眼的残疾人,所以从没仔细排查过我。”
      “可能是命运的巧合,你出事的那天早上,老爷处罚我的时候绝对想不到晚上你会在上尾村遇袭。伤口发炎时,秦伟哥着急忙慌地给我办住院,也绝对忘了联络医生修改病例。老爷人在树市终究无法面面俱到,白鸢的运作也不可能毫无漏洞。上尾村一事,楚家偶然发现我竟然有如此严重的遭受处罚的住院记录,才顺藤摸瓜,发现我、白鸢和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楚家的伙计没人相信完美主义的林海老爷会从优秀的人才库里挑选一个瞎子担任,但楚老太爷却对我很感兴趣。”
      “18号白天,街上一个小女孩和我说,有人晚上十点半在西郊巷的车里等我。晚上,我借口买烟散心,去了碰面的地方。”
      “老爷子和蔼可亲地同我聊家常,就在准备结束,我以为只是虚惊一场的时候…我的电话响了。还是一个我根本不敢接的电话。”
      “啊…我……”他干饭的筷子尴尬地悬在空中。
      “太巧了,时间地点人物都是如此巧合,让人防不胜防。我瞬间大脑宕机,在想为什么你会晚上十一点突然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电话。”
      “楚老太爷似乎也对这意外之喜感到惊讶,老人家竟然认得你的电话号码,还笑着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当时的直觉告诉我,这很可能是楚家精心设计的圈套。楚家不可能明目当胆地要挟你,很有可能偷偷换掉了你的电话卡,再给我打电话测试我,引我上钩。林石同学就上过一次当。楚老太爷却看出我的警惕,直截了当地回复我说这不是他们干的。”
      “我给你回完电话,身份不攻自破。沉默中楚老太爷先开口。”
      “他说白鸢有一种危险诱人的潜力。”
      “计划完美犯罪的潜力。”
      他放下筷子,静静听落七讲。
      “他说,被道德约束的天才最后都成了疯子。道德和正义是时代的伴生物,而非人格的必需品。白昼黑夜掺半,人不能永远行走在白亮的阳光下。”
      “会被晒死,累死,渴死。”
      “他诚恳地劝诫我,希望我行走于昼夜流转的天地,那才是世间千千万万有七情六欲的人们自由行走的天地。”
      “我心动了。”
      “他给我充足的适应阶段,即日起,可以调用楚家一切人脉资源。同时他不会过问白鸢机密,我只需为他制定计划。”
      “他问我需要楚家帮什么,我说,去斯利赫莱后,我需要楚家监视并实时汇报你在国内的所有动向。”
      “六个月后,我动身斯利赫莱,如愿以偿地杀死真正的杨羸。我以为老爷会记违规,老爷出人意料地放过了我。”
      “不过,不止我和老爷,所有人都把斯利赫莱想得太简单了。恐吓,抢劫,放火…斯利赫莱的犯罪行径太多,警察早已疲于应对,居民也形成一种缺什么就从别人那里拿什么的思维定式。在斯利赫莱的第一个月,事务所每天都有意外发生。”
      “巨大的危险意味着巨大的暴利。但顾家对投资入驻斯利赫莱始终抱持谨慎态度,事务所势单力薄,内部的激进派和保守派逐渐产生分歧。”
      “新年前夕,老爷开了一次简单的线上会议,评估在斯利赫莱经营半年的成效,并讨论事务所今后的海外发展路线。挣钱确实是挣钱,但保守派认为斯利赫莱人身风险太大,建议事务所重新挑选一个安全的海外地。另一方则认为,安全只针对普通人,事务所拓展版图便是从别人嘴里抢钱,去哪里都一样危险,还不如硬啃来钱最快的斯利赫莱。”
      “当天晚上,老爷打电话,希望我回国过年。又含蓄地表明担忧:他不想让你去过于危险混乱的地方。”
      “我当时同意了,并通知当地的所有伙计回国过年。一是老爷默许我杀死杨羸的违规,我的担心成了多余;二是斯利赫莱确实很危险,适合白鸢但不适合你。”
      “隔天,楚老太爷亲自打来电话,对白鸢撤离斯利赫莱感到惋惜。他认为斯利赫莱是楚家与白鸢合作共赢的风水宝地,也是实现白鸢野心的梦想之地。他明说道,白鸢只是白鸟计划里的一块引路石,用死了就换一个,不听话了就换个听话的,毫无怜惜之情。他对白鸟计划里将人才当耗材用的做法表达不满,并允诺楚家会毫无保留地给白鸢在斯利赫莱的发展提供助力。”
      “我承认,有些心知肚明的事实从别人口中说出还是很让人伤心。登机前的半个小时,我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也根本不甘心就此撤离,便以值班为由又回去了。我以为老爷这次肯定记我违规,结果还是没有。”
      “我想起唯一的那次违规处罚,是发生在你同老爷坦白喜欢我之后,便瞬间明白,只要不涉及对你和事务所不利的事情,老爷都出乎意料地纵容。”
      “我放心许多,一边利用Kathy作为我和楚家联络的中间人,一边布置成人礼的计划。有楚家的暗中帮衬,事务所终于在斯利赫莱混得小有起色,但纸包不住火,老爷渐渐察觉到蹊跷,试探几次后虽没明说,却开始以你的名义转移部分白鸢涉及的秘密工作。”
      “提前一年你就想好了成人礼的计划?”他听罢颇为惊讶。
      “是啊,毕竟每一步都是九死一生,为了将不确定性将至最低,有些流程必须悄无声息地预演无数遍。”
      “比如心脏骤停不被人发现端倪?”
      “后面的流程倒还好,毕竟成年人只要用钱砸都能听话。哪怕进了火化炉也能大变活人。”落七似乎说累了,仰面躺下。“麻烦的是你和楚青青那天。”
      “林海老爷太聪明太谨慎了,我知道再怎么设计精妙的假死也是徒劳无功。因此我需要一个让老爷不敢戳破白鸢假死的威胁。合同里白鸢失控后需赔付的高额违约金和社员信任危机是个很棒的条件,我可以公开联合声明让老爷不得不闭嘴接受。但林海老爷享有对白鸢疑罪从有的优先处置权,我必须确保假死前不会被老爷先杀死。”
      “你是最好的利用对象,因此我必须将你扯入事件,而且还是一个让你有理有据可以保护我不死的事件——比如英雄救美。”
      “能被受邀参加成人礼的都是你的同学朋友,所以楚青青成为一个完美的惹事主。”
      “楚青青对你的恨从很大程度上来源于顾飞叶,这很好办,再表白失败一次自然就会吵起来。顾飞叶和顾飞花形影不离,因此你很可能不在表白现场,因此我还需要一个引子。”
      “我便想起林石。林石和晚宴所有人不熟,性格内敛,如果出事第一时间会去找你。”
      “现在还需要成功地吸引林石偷听楚青青的表白。林石虽不认得楚青青,但一定对晚宴的另一个主角顾飞花和他的漂亮妹妹有印象。以你的性子,你一定会拉着林石介绍兄妹二人。所以我只需在合适的时间点让楚青青胡乱嚷嚷顾飞叶的名字,并招摇粗横地路过林石身边,发生一点点小摩擦,让林石意识到楚青青是个危险人物即可。若碰巧你在林石身边,还能跟去。”
      “布置完你们的偶遇,我开始思考我该如何合理地出场。”
      “我想到我可以假装自己在附近喂狗。但狗若是不听话乱叫呢?于是我决定自己养条狗更安全。”
      “规划好时间后,我挑选了两只长相不讨人喜欢的护卫犬,开始固定时间点喂它们,训练它们进室内就乱叫,被人抱就乱咬,以确保它们安稳地待在某处讨人嫌弃。我提前将狗送到庄园,根据拴狗地点挑选楚青青的闹事地。”
      “但是事情会闹到哪种程度我无法掌控,单纯的吵闹还达不到英雄救美的地步,我需要一个更大的导火索。”
      “所以我将顾飞叶的身世告诉了楚青青。”
      “顾飞花和你不可能坐视不理,一定会做出行动,就可以给我创造出绝佳的救人机会。但楚青青打不过你们,我思来想去,只好给他一把手枪。”
      “哎…楚家把他送到斯利赫莱,我像训狗一样偷偷训练他半年,终于教会他隔着衣服瞄准我的肩膀开枪。”
      “所以那天楚青青瞄的是你啊,他装的还挺好。不过楚青青可不是善茬,他在斯利赫莱欺负过你吗?”他深知楚青青的狂妄脾气,不免担心地插嘴道。
      “还好,感觉和刘芳的脾气差不多?就是笨点儿。不过楚青青好像没那么讨厌我,相处久了也能聊起来。”
      “……”和相看两厌的人竟然有一个共同朋友,还偏偏是落七。他幽怨得浑身不得劲。
      “作为顾飞叶身份秘密的交换,楚青青说,他爸在他一岁的时候就死了。对外的死因是自杀,但其实是被你爸害死的。在一场晚宴上被你爸下药毒死的。他原本有一个弟弟或妹妹,但他妈也因此事伤心过度流产了。”
      “不可能,我相信我爸的为人。”他笃定道。
      “这只是楚青青的一面之词,但两家心照不宣的矛盾纠葛也说明当年很多事情确有隐情。”
      “你信谁?”他拧揪着落七的胳膊假怒道。
      “我都信。”落七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去收拾一下,你先睡吧。”
      “你肩膀疼,我去洗碗。”他端起碗筷,灵机一动,“但你不能闲着,必须给我加油打气。”
      “哈哈,去吧。”
      他走进厨房,目光却紧盯走入暗房的落七。总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落七似乎正等他说这句话。
      “你之前是不是偷偷用林石同学的账号网购过几件围裙?”落七提了个袋子走进厨房,用座机输入一串数字,啪嗒,将厨房门锁上,笑道。
      “欸?欸!”他突然意识到袋子里可能是什么。
      “那家店又上新了。”落七赞许道:“好像第一步是绑手,我就不绑了。你应该会配合我的吧?”
      他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羞红得不知如何开口,滚烫地依在落七怀里。
      “…这个…这个…是不是比之前的大……”
      “后来我吃了药,重新量过一次。”
      “…别一来一回的…我还要洗碗……”他求饶道。
      “洗碗不需要多大力气,累了就让我托着你洗。”
      “我…我买是想让你穿,不是让我……”
      “时过境迁,攻守相移,时也运也。说起来这个衣服的布料怎么样?”
      “挺好…你…新绳子……”
      “这也是送你的礼物,我得扎得好看些。扭头,睁眼。”
      厨房的落地窗似乎随着厨房门的关闭转换成单面镜。
      他第一次看见这个样子的自己。
      奇怪。
      他不禁看呆了眼,想出了神。
      方才他一直半捂着通红的脸,以为此刻的自己被戴上众多恶俗的装饰物,定是放浪得不堪入目。毕竟商店的买家秀全是搔首弄姿和口干舌燥。
      可是…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竟完全不觉得媚俗。比如透明的薄纱紧紧环绕,勾勒若隐若现的情调,此处极具恶趣味的设计如今竟透着一丝淡雅的品性。
      “原来的款式你穿上一定不舒服,我找专业的设计师重新改良了下,”落七单膝跪在他身前,替他整理最后的装饰。“那些高档的成人特殊衣物普遍存在一个弊端,设计师和售货员们往往默认穿戴者是受害者和低位的地位,需要艳俗的畸形欲望博得上位的青睐,或是以强迫的方式满足上位者的变态心理。”
      “我没有通过折磨你来享乐的爱好。何况市面上的东西鱼龙混杂,还有很多店多次出租制品和经营回收业务,却缺少正规专业的消毒质检环节,市场又脏又乱,所以这种东西还是用自家的比较放心。Kathy经营着服务行业,正好借此机会,我用Kathy的名义在斯利赫莱开了一家成人店铺,你想要什么从那里买。不用担心隐私问题,我是店长,客户的信息只有我知道。”落七起身,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成果。“我之前送给你的小玩意和你身上这些都是经过店里改良加工后的,放心。”
      “……”他似乎从没想过这种问题。“原来的款式什么样?”
      “你想知道?”落七在他身上比划着,“原本这里和这里相连,绳子在这里和这里打结…你一活动…牵连…还有…惩罚…我只需…你就…你必须…才能…你只能用密钥…但必须…才能得到…你…虚脱…它还有动态监测系统…你…几次…做什么…我这里都有记录…还可以远程设定模式…比如我设置…你就只能…达不到要求就会……”
      “停!你别说了,也别一直碰了,很热……”
      “哦,你发现了?它可以真实的体感传温。我给你戴上围裙,别弄脏了洗碗池。好了,去洗碗吧。”
      落七在他身上一顿比划,让他莫名夹杂一丝燥火。落七故意挑选,又故意不用,又故意说给他听…他第一次切实感受到落七实施完美犯罪的天分。
      他恍觉楚老太爷的明察秋毫。白鸢的身份对落七而言确实如同牢笼。
      他走到洗碗池前,越想越憋屈。
      明明是他想看落七穿,结果怎么反过来了?
      不行,他必须要报复落七!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要扭亏为盈!
      他一边洗碗一边思考报复的好方子,不知不觉想起一件事。
      对哦,当年他和刘芳去艺术展,之后实干家就瘫了,现在想想一定是落七的手段。
      哦!落七不知道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算知道也只是实干家的一面之词!
      他突然眼前一亮,决定短暂抛弃自己的清白,巧施连环计,誓要不争馒头争口气!
      “哦,我刚刚想起来,我之前和刘芳去过一次艺术展。”他故作漫不经心地扭头,观察落七的反应。“你是不是知道?”
      落七坐在他右手边,翘着二郎腿不知在想什么。停了几秒才回应是。
      “说来也蹊跷。当时有一个男的自称是星探,想邀请我做杂志模特,我便被他带去三楼商谈合作事宜,后来没了下文。”他循序渐进地瞎编乱造。“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可能吧。”
      “可惜,我后来用顾飞花的手机主动联系过他一次,才知道他瘫痪了。”他话锋一转,解恨道:“真是恶人有恶报,瘫得好。”
      落七微微侧头。
      见落七当真,他开始上演毫无虚假的委屈戏码。
      “当时我进门,他顺手拧开一瓶矿泉水让我喝,我也没多想。不知为何越喝越渴,签完合同后,我忍不住说上厕所。我刚脱下,他便紧贴着站到我身后,说我和他签了合同,我是模特,必须严格控制形象。他是我的经纪人,所以要负责我所有的私生活。说罢他便将我扭到一面大镜子前,叫我对着镜子解决。”
      他文思泉涌,差点连自己也当真。“我不愿意,说不上厕所了,他便死死钳住我的胳膊,又脱下他的,把我的压在他的上面,用手将两个握在一起,说他亲自教我。我当时吓坏了,他却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听他的话,他就告诉我的学校和家长。”
      他虚情假意地挤出一滴泪。“我只好按他的要求做。他来回足足十分钟,越来越,我被受不了,他却一直按着不让我。我当时都快,向他,他就将我怼到镜子上,说想就必须先让他,让我背对着他,瞄准后自己。我只好照做。之后趁他松懈时我把他打晕,没过多久一个负责人进来给我道歉。我怕我爸知道这件事,便央求负责人清理干净现场,替我隐瞒。幸好你收拾了他,不然我还不知道要被他威胁到什么时候呢…”
      他颇为满意自己的说辞,眼见落七一言不发,大仇得报的心情乐开了花,却仍要装出一副委屈兮兮的模样洗碗。
      不过,落七沉默久了,他难免有些忐忑,觉得玩笑话说得过分了。
      “这么说,我当时应该杀了他。”几分钟的沉默后,落七站起身,拿起桌旁的座机,按下一串数字——
      “欸!我骗——啊!”他一听事态严重,连忙承认错误,却不料,数字按下后,他的体内却出现了反应。
      激流如同洪水猛兽般袭来,他这才意识到落七只是在耐心地听他讲,却根本没信他的鬼话。
      “我…我错了…先把…停下…我…”他彻底破防。几分钟前的不怀好意像一支回旋镖,深深扎在他的体内翻江倒海胡搅蛮缠,他只能堪堪站稳。身上的围裙遮住了洗碗池的体面,却更显他狼狈凌乱。
      “停下啊…”落七来到他的身后,紧贴着他,复现他的胡诌,开心地笑道:“你是说,那个经纪人这样做的?”落七握紧。“你编的我都心动了。人的大脑在短时间内编造假话,往往会汲取周围的事物,用自己熟悉的逻辑方式自圆其说。既然你这样想,那让我试一试。从现在开始,不许出来。”
      “哈哈…你…”他无语到只剩下苦笑。“你…你…松开,你不是没有这爱好?”
      “我刚刚在想,你明晃晃地暗示我,是不是潜意识里希望我这样待你?”
      “我…没…哈哈……”他喋喋苦笑。直觉告诉他落七一定怀恨在心,负责人的恐惧和后续的报复都是最好的证明。但事情怎么能发展成这个样子?
      “小少爷可是能在一瞬间闻出安神香混杂迷魂香成分的天才,我可不信你闻不到尝不出水里的古怪。”落七在他耳边呼着热气轻笑质问:“而且一向谨慎的小少爷,什么时候也开始喝陌生人递的水了?经纪人能钳住一身牛劲的你,莫非他练过?”
      “我…哈哈…”他疯狂思考对策,决定破釜沉舟,今天必须赢一次!
      “我错了…我骗你的…实际上我和他只一小会儿。”他叹气道:“他主动邀请我试一试,我也想体验一次。当时想着反正和你也彻底断了联系,偶尔也无所谓,而且还有好处拿。”
      “钱?”
      “是啊。不过我又不缺钱,自然就没要了。”
      “……”落七思索许久。“你能这么想这么做,很好。你没错,是我先结婚甩了你,你自然没必要为我洁身自好。”落七松开手,转而摸住他的头。“小少爷长大了就是不一样,突然让我放心很多。等我不在了,就不用担心你会又哭又吊了。”
      欸?这是什么逻辑?这句话是这样解读的吗?他脑袋放懵,异样的不安涌至心头。
      “不过我搞不明白,你究竟想看我什么?”落七话锋一转,手重新握回,更紧些。“你又骗我,你想看我吃醋生气?然后恶狠狠地报复你?”
      “我…”此刻,他已无暇顾及落七为什么总能识破他的谎话。他浑身早已软绵绵,几欲跪下,落七却偏偏不随他的愿。
      落七微笑着用激进的行动表达不满:“我没有折磨你的爱好,但我现在有些生气。因为你第二次利用那个半死不活的人骗我。”
      “你…哈哈…你…”他破防得语无伦次,被回旋镖顶撞得生无可恋。
      “对哦,还要照着镜子做,你要努力到我满意为止。”落七将他赶到镜子前,低声道:“这可不是我的错,你自己提的要求。”
      ……
      飘飘欲仙的意识中,他品尝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似乎任何好事坏事的主人公换成落七,他都能一厢情愿的接受。
      ……
      不知何时,他被噩梦中落七零散的遗体惊醒。
      “中午好啊,小少爷。”落七依旧活生生地盘腿坐在床边,同他打招呼。
      “…好…”他摸着微微发涨的…恐惧不安的心悸停歇,碎片化的脑子开始串联记忆。当时在镜子前…他和落七都出去很多…后来他彻底没了力气,落七单手抱他回床上…后来他正睡着突然醒了,摇醒落七说他还能继续…然后他被断片了…好像彻底失去了记忆。
      虽然但是…他幽幽道:“你当鬼比当人暴力多了…”
      “简单洗漱一下,先吃饭吧。晚上我和白鸟老师谈事情,结束后白鸟老师会开车接你回去。”
      “欸?”
      “怎么,不回家啦?”落七笑道:“不回去,难不成真和我一个野鬼混一辈子?”
      “我只待一天?”他有些不舍地问。
      “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落七的话似乎另有深意:“白鸢不是个恩将仇报的小人,分得清是非。既然老爷给足了面子让我离开,今后我也不会做对不起事务所的事情。”
      “……你和我爸他们又在做什么交易?”他总觉得落七有很多事瞒他。
      “事务所以后不得插手干预我在楚家的所作所为。这是交换你的最新条件。”
      “…我觉得我爸在骗你。”他沉默片刻,说道:“你是我爸亲自培育长大的天才,也是他亲手放走的野鬼。如果以后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亲手杀死你的。”
      “到时候你会选哪边呢?”
      他扑倒落七。“我是我爸的亲儿子,他不可能为了杀你而杀死我。”
      “那就是选我咯?”落七抱着他。“当真?”
      “嗯。”
      “先吃饭。”
      ……
      饭后半晌,落七给他洗澡。
      他盯着自己的身体,想起落七说过的话,莫名伤感涌来。
      “落七。”
      “?”
      “你有没有觉得,如果我是个女人就好了?”
      “……”
      “我们的关系不像顾飞花和飞叶妹妹,所以可以光明正大的结婚,可以有一个真正的孩子,可以组建真正的家庭,你就不会被我爸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不需要为了事务所的发展而和一个斯利赫莱的女人结婚,又因为事务所撤离斯利赫莱而考虑离婚。也不需要将你辛苦打拼挣来的一切无偿让给我这个白吃白拿的弟弟。”
      “……”
      “楚家说的对,你在我家只会被利用到死。名声是我爸的,事业是留给我的,你每天兢兢业业地打拼,还总是担心违规一事被我爸处罚。”
      “落七,如果我不喜欢你,以你的本事,是不是早就跑了?”
      “听你说的我好惨,所以你要怎么报答我?一生一世不分离?”落七笑道:“说起顾家,据我所知,顾家兄妹二人要去萨卡里顿念大学。如果我猜的没错,白鸢在斯利赫莱的起步经验会应用至萨卡里顿。你以后应该也去。”
      “萨卡里顿?”
      “一座能看见极光美景的发达的文明城市,在北边。”
      “能看见极光?岂不是和斯利赫莱隔着很远?”他又不傻,问道。
      “现在交通发达,其实也不远。”
      他总觉得不安。
      “落七,你记着。”从浴缸里端正坐起,无比认真:“你无牵无挂,我不想成为你唯一的引子。如果我爸有一天铁了心地杀你,他不可能不利用我。你千万别信,千万别管,千万别救。你不救我,我爸就不可能一直置我于危险之地,自会另寻他法。我也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帮你。”
      “你要相信我逢凶化吉的实力与运气。”他拍拍被杨羸刺伤的刀口。“我没那么容易死,别担心。”
      “……”
      “必须答应我。”他斩钉截铁,唰地从水里站起,揪住落七的衣领。“不答应,现在就把我留下,不要送回家。”
      他淡淡地笑道:“答应我,否则我现在就抢先一步化成厉鬼等你。”
      “……”
      “我说到做到。”
      “我答应你。”
      他湿漉漉的身体坐在落七身上,挪动,对准位置,立下恶毒的诅咒:“别想背着我偷偷死。一年至少需要找我一次,让我见到你一次,亲一次,做一次。一旦两年不见,我就千刀万剐了自己陪你。”
      落七微微愣神,而后爽快的大笑道:“好啊,我一定会抽空就去找你的。”
      ……
      8月8日,晚。
      白鸟老师将他送回家,他心满意足地睡下。
      8月9日。
      他看望医院的父亲,并代替父亲,和白鸟老师一起参加一个朋友的婚宴。
      婚宴中途,他去上厕所。
      刚脱下,便被塞住嘴拉进隔间,压在门上…
      隔间的门背面竟被人临时装了面镜子。
      “唔…唔…”他被塞着嘴,似乎想说什么。
      他不觉得世界上会有第二个人如此待他,只是…他欲哭无泪。
      落七的执行力似乎太强了。
      “我记仇。”他的身后传来熟悉的笑音:“经纪人做了什么,我也要做。”
      他万万没想到回旋镖会扎两次。
      8月10日。
      酷暑难耐,他下楼买雪糕。
      行至一处小巷,他被人再次用一套行云流水的流程压在墙角。
      不过这次,他没被捂嘴。
      “你…你…我没让你每天都…”他破防。
      “可我每天都想…而且,这也是我们的约定…”
      “你…你…我…哎……”
      8月11日,桥洞下。
      8月12日,咖啡厅的二楼包厢。
      8月13日,他家里。
      8月…
      无尽逍遥的八月,他每天都苦不堪言。
      ……
      9月6日。
      他和往常依旧苦不堪言,但这次结束后,落七抱了他好久好久。
      当晚,他回到家,发现他的东西放在楼下,旁边停着一辆车。
      “王专哥!”顾飞叶扑来。“你真的也去萨卡里顿,太好了!快上车!”
      欸?
      他返回屋内,发现他和落七的屋里被收拾得一干二净。
      他收到一则信息:
      【儿子,给你三年时间,和顾飞花在萨卡里顿闯出一番名堂。】
      “爸?”他电话质问道:“为什么你总要直接对我的人生下决定?”
      “行啊,你不去就不去。”电话另一头,父亲的声音异常冷漠。“我现在就杀死落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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