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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汉中的乜氏 我会一直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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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薄如蝉翼的剑身被通体泛白的长鞭紧紧牵制,其中仍抵着棱锥形的锏、短兵相接的刀、攻势凌厉的枪,透着兵器间折射出的光,乜1(niè)翀翼含笑轻吟:“石破天惊”。
剑身微启,忽地山崩石裂,顷刻惊天动地之势。
四人速速收回武器傍身于侧。
“乜家小子!休要娇纵自满,我们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准许你乜氏一家独大!”沈泫双手交叠牢牢撑在他那“勇猛彪悍,雄健有力”的大刀上才堪堪站得稳些。
乜翀翼轻挥了下剑体一切便就恢复如初,其余四人顿感懈了口气,而断裂的石块是无法似从前那般完整地躺在原位。
“青松派沈前辈,”盯着沈泫的花白胡须乜翀翼亦是有所不忍,他斟酌着措辞讪讪道:“前辈,乜氏虽算不上世代簪缨2,却称得上支叶硕茂,我有兄弟姐妹十人,而今我才过而立之年已有五子,且五子均习得‘乜氏功法’前五式,晚辈认为乜氏足以撼动整个武林,自然包括京城那处。”
“休得无礼!”四人之中较为年轻的佑儿教褚衍将长鞭向乜翀翼的脚边甩了一抔土,“你小子胆大妄为!”说完不忘对着京城的方向念念有词地拜了拜。
乜翀翼在脑内过了一遍对褚衍掌握的信息,其过往并无官僚行迹或算卦先生行当,如今这般行为倒是有趣。他没忍住嗤笑一声。
褚衍是个脾气不稳当的,正当长鞭即将挥舞起来之时一道锐利的光横在中央斩断了两人间或将再次发起的缠斗。
乜翀翼冲光了头却非僧人身份的江兴圣拱手拘礼,“江老,晚辈想一统汉中,却非是与众前辈为敌。晚辈过去数年都将时间用在习武或培育高手上,日后想品品人间烟火色,闲观万事岁月长……”
“好一个正当‘理由’。”沈泫手中的大刀又回归到了他的肩膀处,蓄势待发。
收了长枪的江兴圣抚摸起光头若有所思地摇头晃脑,“罢了、罢了……乜家小子你是奇才,我们皆是认可的,如今居然将‘乜氏功法’修到了第八层,在你之前我们还未见识过‘石破天惊’的威力呢!武学上的造诣的确是令人刮目相看啊!汉中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我们五家坚守在此处已有几道轮回,你这个年轻人才有了些成绩便有垄断之意真是让我们一时……难以接受,但今日看在你未出十分的力道上我作为中廿派掌门在此表态,只要你不伤及我们四家利益,且与百姓共荣共通,我可以向京城请愿许你乜氏一族统一汉中。”
沈泫的大刀从肩上坠下,险些砸到他的大脚指。
褚衍瞪大了他本就机警如钟的瞳仁,长鞭被他捏出了麻花样式,只听他声嘶力竭地大嚷起来,“江老!你被这混小子下了什么迷魂汤!凭什么允他乜氏上位!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就差像个孩子般躺倒在地哇哇大哭了。
这期间唯有独眼的夕阳教段尝未发一声。
江兴圣为人沉稳持重,说一不二,坦荡公正从不欺瞒,七十有余一儿一女,虽非如今的五行之中最年长者,也非其中武力值最高超的人,却一直被其余四家推崇为核心话语权决断者。
“我明白乜小子你的野心,也看得出你究竟是怎样的人,多说无益,方才听到你说的‘品人间烟火色,观万事岁月长’,这是说与我们听的吧,我也正想好好思量一下我的晚年,不该再有血腥气的晚年……最好是饱含着琴棋书画诗酒花……罢了、罢了,你今后好自为之。”
“多谢众前辈!我乜翀翼定护汉中永世周全!”
当乜翀翼眼含热泪地抬起腰身时正对上段尝那只包含鬼魅的眼睛,他又缓缓弯下腰鞠了一躬,看似自然得体但不寒而栗席卷着他的全身脉络。
好自为之,为了那只深藏无尽难以捉摸的诡异之眼他也需好自为之。
“江老,您真信那混小子说的什么‘品人间烟火色,观万事岁月长’?那不是纯跟咱们玩文字耍风雅吗!汉中不归他管制难道能让烟火灭了,岁月停了?”褚衍憋了一肚子气在确定走到了乜翀翼不会听到他们谈话的地段处总算爆发出口。
“自然不信。”
沈泫耷拉着嘴角甩着白胡子不屑道:“谁会信那胡诌的借口,信口开河还文绉绉的,以为我们几个是没看过几本书的老顽固吗!岂有此理,我们就这样回去算怎么个事。段兄还是如此沉默,你对这件事什么看法,就此妥协?”
段尝摇了摇头后便像什么都未发生般继续向前走去。
“什么意思?”褚衍想拉住被风卷曲起的玄色长袍问上一问。
再次被长枪挡了一道,“你们可知我为何妥协。”
“不知道。”
只有段尝一人在前方点了点头。
“你们谁能打得过‘乜氏功法’第八层,我便甘心在一旁为你们举旗呐喊。”
“……”
忽然地沉寂唤回了沈泫的上扬唇角,虽然有些干燥,“咳咳、嗐,是这样是这样,江山代有才人处,新人总归是要替代老人的,那什么、江老,今后下棋记得找我,我棋艺你是知道的,咳咳,你们都知道的……”
“哈哈哈哈……”褚衍听闻沈泫的话看另外二人并无反应便干笑起来附和,“这、乜家那小子说的还是蛮有道理的,咱们应该去看看那什么烟火啊岁月啊之类的……‘乜’这个姓氏还挺好写的,向京城那边举荐也是蛮容易简单的啊哈哈哈哈……”他忽地想起刚才经历的“石破天惊”,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就让他有如历经末日洗礼,他恍惚地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却发现身上冷得要命,居然有比与段尝相处还恐怖的事情,他歪了歪嘴巴品到了股血腥,赶紧追上前方的三人,看来他们真的需要修养一阵子了。
乜翀翼的确遵守了承诺,且在世期间平定无数战乱,使得汉中完全能与京城抗衡,却一直持伏低做小之姿未逾越毫分。
六百年后。
“报!北域城大捷!队伍即刻回朝!”通报的侍卫兴奋地唾液横飞,幸亏离皇位十万八千里。
坐在高位上的人缓缓起身,双手相互拍了拍,“好!下传各部,待将士们回归之日文武百官皆有重赏!”
“是!”
一周后的皇宫内外比往年的除夕夜还热闹,很多未见识过的新鲜玩意都破茧而出,像是从土地爷手中抢过来的一样,因为上面斑驳累累且散发着稀土的清新味。
乜愔(yīn)嫕(yì)3摆弄着廊亭里的物件略有所思:先有西坪壤克敌,这回又是北域城制胜,他总算是回来了……
作为公主,从小到大听闻过各类各样的宫中秘史,其中一个是最令人敬重的乜先祖逝世后不知道是从第几辈的祖爷爷开始实施大改汉中之事,导致常年平息的战争又一度有了征兆,得亏始终有靠谱的将士在侧辅佐否则又是常年的腥风血雨。距那之后数十载,汉中的乜氏成为了与京城那处分庭抗礼的存在,乜姓亦是皇族血统的代表。
乜愔嫕在感叹先辈爷爷争权夺势的欲望中也发觉今日的汉中能平安无事是多亏了那个人的武力和带队能力,百姓安逸,朝内和谐,汉中长盛便是最好,即使许久未与之相见。
“殿下……”伴随朝廷元老及侍卫将领一声声“趋炎附势”的称呼中乜愔嫕步入了久违的长廊,上次让她入席还是中秋时节。
徐徐迈进正厅时遥远的记忆还没有完全被召回,但近在咫尺的身形可将乜愔嫕惊出了汗,她提着裙摆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脸颊也迅速染上了细嫩的粉色:我可是公主,才不可能先与他打招呼,就这样装模做样的走过去应该没事吧……
“公主殿下?”久违了的音色。
再装一装……
“殿下!”
真是执拗,乜愔嫕想装作没听到是不行了。
她撇着嘴角呲牙咧嘴地进行了一番心理建设,还算及时且周正的修复了一下自身的状态,转过身。
“公主殿下,许久未见了。”对面的人拱起手对她施出最高礼节。
真的是很久不见,没有记错的话已经有两年,上次这样面对面还是在西南郊战役之后,汤言彧带领队伍凯旋而归,是在宫内最不起眼的小花园。说来也巧,他们都不是喜欢赏花的人却能在那个时间地点遇上,乜愔嫕依旧想不起来当时都说了些什么,其实她的记性一向很好,只是面对汤言彧不知从何时起已经习惯性的不自在,可能是及笄过后不再能无忧无虑地将对方当成昔日的玩伴般相处所致吧。
乜愔嫕点了点头以示回礼,“的确是……太久不见了,”屹立的人略显疲态,肤色也比上次看到的更暗沉了些,整体状态依旧硬朗却瘦削单薄,她想关切几句但随口而出的话语就变了味:“汤将军风尘仆仆地也没来得及换件衣裳,而且,你要携‘行云流水’一起去面圣吗?”
对上总是目光如炬的双眼,乜愔嫕将脖颈抬了抬把本就非常劣势的身高硬生生往上提了一个层次。
汤言彧身高不足八尺,在将士中不算高挑类型,但气场强硬,肩峰宽厚,为人处世雷厉风行,且在十七岁时脸部多了一条疤痕更显得他威武严肃。
汤言彧薄唇微抿,含着笑:“请殿下见谅,臣在往返的路上遂接到命令,要臣‘紧急回朝即刻入宫’,所以……,您就当间接感受一下战场的氛围吧,即使你可能不喜欢。”
乜愔嫕自然不喜欢,汤言彧的身上还飘浮着世间残酷的气息,他那看似完整的铠甲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血,有些早已经干涸,有些却像是才喷溅上去的。那其中糅合着乜愔嫕从未见过的场景,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我是不喜欢,但……很高兴你能像看上去这样安然无恙的回来。”
“我会一直安然无恙的,放心。”
乜愔嫕始终犹豫着要不要问问他有没有受伤,但现在不需要了,因为汤言彧是笑着回应的,连带着他那横亘在右眉下至左鼻翼的伤疤都变得柔和起来,那种笑带着他们儿时最轻松最自然的相处模式,没有作为将军的统治感,没有成为朝廷命官的责任,没有作为公主的矜贵,没有成为预备皇族的傲慢,仅仅是玩伴朋友,很多年以前的。
1、乜(niè):姓氏。
2、世代簪缨:接连几代都是做高官的仕宦之家。
3、愔(yīn)嫕(yì):娴静温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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