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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叶城金家 这些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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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祸掀开帘子,正打算上马车,却见面容瘦削的宁一水正抱着红灯,靠在车角昏昏欲睡。
“宁一水?”司祸有些惊讶。
除继母外,第一次有人喊她这个名字。宁一水难免羞赧,愣愣地没有说话。
“你抓她干嘛?”司祸回头看向金玉儿。
“你说得多难听!”
金玉儿怒目,一双漂亮眼睛瞪得溜圆,气鼓鼓地解释:“那些拍花子被押进衙门时,看到她就要冲上来,是本小姐出面护住她的。还答应带她去过好日子。”
说完,她挑眉,目光落在宁一水身上。
“对不对?”
灰头土脸的村姑,与怀中贵重精致的红灯形成一种奇妙对比。金玉儿看着,忍不住歪了歪脑袋。
还是觉得那盏灯笼眼熟。
可究竟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嗯。”宁一水声音很轻。
觉察到金玉儿的目光,她不自觉紧了紧手臂,可单薄的骨架终究难以彻底遮挡住红灯。
金玉儿不屑地“啧”了声。
按照她平日奢侈富贵的生活,那灯笼虽堪称上品,却也算不得稀奇。金家多得是比之华贵上千万倍的灯笼。
宁一水见并未再看,像是松了口气,转头对司祸解释:“她答应,替我找继母的家。”
她只是个没出过大山的姑娘,也只知晓江南的地名,找到继母来处可谓艰难。此时,有人向她伸出橄榄枝,她自然而然会死死抓住。
司祸并未纠结。
毕竟金玉儿除骄纵聒噪外,似乎本性不坏。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金玉儿这个才刚及笄的姑娘,会是如此聒噪黏人,简直比许无忧更加闹心。
一路上,她嘴巴就没有停过,精气神十足,在司祸耳边絮絮叨叨。
从金家祖上如何发家,说到叶城哪家铺子做点心好吃,再谈到小时候的逸闻趣事。可说着说着,最后总会回到她爹的伤势,再气鼓鼓地质问司祸为什么要跑。
“总之,我家有的是钱,只要你治好我爹,要什么都行。”
司祸漫不经心地听着,心思却全在昏迷的许无忧身上。
明明是张苍白病容,唇色却红的不像话。闭眼藏起痴傻,反倒能从清俊的睡颜中,看出几分从前矜贵公子的模样。
如今,他所遭受的一切,似乎都因他体内古怪的功法。也就是蛛娘所言……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金玉儿气鼓鼓地凑上来,微眯着眼睛问:“想什么呢?”
“尼摩……”
司祸一时嘴快,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时,立刻噤声,却已晚了。
好在金玉儿全不在意,不屑撇嘴,“什么泥魔、草魔的,听起来像个异邦玩意。”
这句话却点醒了司祸。
她突然明白,自己为何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正是西域圣僧,尼摩大师。
数十年前,西域曾受黑巫所乱。更传闻楼兰湮灭,与巫师血祭有关。彼时万里黄沙化作黑风,日月之光尽数被吞没,次日旭日重升,楼兰已成流沙废墟,唯有一座黑石高塔破沙而出。
那座塔,传闻封着被血祭楼兰数万人的怨气与鲜血。
得名:修罗塔。
后来,尼摩大师只身入塔,七日后,黑沙中梵音大盛,冤魂被超度,修罗塔与黑巫亦随风沙而散。自此,尼摩被西域奉为圣僧,名讳也传至大夏。
最为传奇的,是他已至化境的武功。传言他在塔中历经生死,得真佛造化。即便随意流出的残招,都可抵西域密宗的无上功法。
可尼摩大师专心礼佛,功法极少外传。
若许家真有此功法,灭门之祸倒也说得通。
江湖可悲……
只是为了功法,便杀尽许家人,甚至追着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傻子”不放。
司祸心中叹惋,无声抱紧了他几分。
窗外天空无云,蓝得寂寥,而叶城金家,正在前方静静等待着她们。
*
马车在一阵平稳的减速后,彻底停了下来。
司祸还未掀帘下车,便听见外头齐刷刷地:“恭迎小姐回府!”
声音洪亮整齐,惊得角落的宁一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指死死绞住司祸衣角。
“到了!”
金玉儿像只欢快的小麻雀,率先蹦下了马车,然后催促道:“快下来吧,别客气!”
司祸掀开厚重的蜀锦帘子,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府邸的贵气,让也算走南闯北、有不少见识的她,都不由得惊讶。
金府院墙高耸,檐角精细雕琢着鸟兽,宛若活物般灵动。大门非寻常朱红漆制,而是用罕见的沉香木整块雕而成,刷以金漆,缀以宝石。
踏入府邸的门槛,甚至都是灿灿足金所制。府中更如座小城,分为十街六院,每院皆为不同造景,其内又含鳞次栉比数十间房。
亭台水榭皆俗。
穿过楼屋院落,衔接外阁与内院的,是一座纯玉石所造的拱桥,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桥下流水淙淙,远处更有流瀑盛景。
司祸低头细看,发现水中游动的是金鳞锦鲤。
在外界,一条便要纹银百两。可在金府,也不过是随意点缀风景的玩物。
真有钱……
多到满眼金玉宝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司祸虽惊叹,却并不羡慕。
叶城金家,西南首富。
听着风光,看着富贵。可这些金子,不知蒙着多少肮脏的血腥。
若只因商人多奸,她当初不愿出手救人,是她狭隘。
但金家做的,是“食腐”勾当。
他们挑动诱导江湖门派生乱,像秃鹫般阴暗守在一旁,待人被灭了满门,门中斗成废墟,再慢条斯理地吞掉对方的产业与秘籍,将其变成金家的财富。
这是靠人命和祸事垒起来的富贵。
只是……如今既已应下,她也该守信。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玉儿。”
慵懒妩媚的嗓音传来。
来人身姿纤细,带着万种风情。靡丽面容上是一双勾人的狐狸眼,含笑时像盛着春水,却藏着丝丝凉意,无声在众人身上扫过。
“小姑!”
金玉儿拉过司祸的胳膊,兴奋道:“这就是您说的司小神医,爹爹这下有救了!”
“哦?”金怀珠显然很感兴趣,又笑了两声,夸奖道:“小玉儿果真厉害。”
“那是自然。”金玉儿得意洋洋。
金怀珠含笑看向司祸,又漫不经心扫过昏迷的许无忧,在掠过宁一水时,被红灯吸引,眼底笑意微不可察地一凝。
只是很快,又恢复如常。
“舟车劳顿,先领贵客住下吧。”她微微思索,温声笑道:“长青居为内院客居中最好的一处,不如诸位就住那儿吧。”
“好主意!我这就带人过去!”
金玉儿说着,蹦蹦跳跳领人往前。
她没有看到,身后金怀珠站在原地,狐狸眼中笑意渐渐淡去,变为阴寒的冷漠。
*
“你们先在此住下,有何需求直接与下人说便是。”
金玉儿挥挥手,一批侍女当即鱼贯而入。
侍女们满头簪饰,手上金钏与玉镯撞得叮当作响,与这府邸的豪奢契合得紧,倒衬得她们更像仆人。
司祸眼已被安置在床榻上的许无忧,松了口气,敛神关心起另一位病人。
“还未细问,你爹的状况。”
“不太好。”金玉儿难得有几分扭捏。
她看着司祸,努力压低嗓子拜托:“我去和小姑说,能现在就带你去看看吗?”
这种小事,也要先知会她吗?
司祸虽有些奇怪,却并未推辞。
毕竟她也很好奇,是什么病症,能让金玉儿只追着她不放。
*
金家家主的屋子,比长青居大上两倍有余。
即使如此宽敞,那金贵的龙涎香气仍浓郁得充斥整间屋子。
司祸刚跨进去,便被呛得直咳嗽,“咳,快开窗通风。”
金玉儿懵懵地点头,当即挥手命令道:“还不快去!”
又转头忙问:“这香,不是活血化瘀的吗?”
新鲜空气吹入,司祸眉头总算舒展开来。
她未答,先走到金万两榻前。
对方整个人陷在柔软锦被之中,却脸色灰败,唇色发青。掀开被角,司祸却一愣。
只因那左边袖管,空空荡荡。断口处包扎得极厚,却仍渗出一股陈腐败血的腥气。
“你父亲断了左臂,失血过多。滥用此香活血,反倒阻碍伤口愈合。”
司祸无奈叹气,都要觉得她是刻意谋杀亲爹。
“我……”金玉儿脸青一阵红一阵,不知如何作答。
司祸边检查伤口,边道:“断口整齐,角度偏内,应是自己断臂求生。”
金玉儿抓到话中关键,声音一紧:“我爹是自断的手臂?”
“你爹在中毒瞬间,为强行截断毒素扩散攻心,才以惊人果决,自断一臂。”
司祸解释完,抬头看她,有些奇怪,“怎么,当初没请大夫?这些都未曾告知?”
“我……我没问。”金玉儿有些丧气。
当初她爹受伤逃回府中,小姨为了防消息外传,并未告知她详情。
她只知爹爹中了剧毒,也只知要司家人才能救。
司祸并未责怪。
只当是她心大,那些医者又无计可施,不愿多言其伤,怕惹祸上身。
她指尖搭上金万两手腕,凝神探查。
片刻后,司祸指尖一颤,面色微变。
可她很快将那震惊压下,一脸平淡的收回了手。
“怎么样?”金玉儿焦急地问,并未察觉她的异常。
司祸盯着金万两苍白的病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那股在其体内游走的、微弱却极其阴毒的毒,她太熟悉了。
如同附骨之疽,诡谲恶毒地侵蚀中毒者筋脉,且越发动用内力,毒性蔓延越快。
几乎是为习武之人量身定制。
而此毒,与许无忧身上所中之毒,正同出一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