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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92 书向红笺,偕以永愿 求娶 ...


  •   鼻息缠绕交叠,久久未散,直至怀里人呜咽渐重,赵弥客方依依不舍离了唇。

      见泪痕晶莹,他伴随澜夜烛火的流向,吻干她的泪,而后将额首紧贴,伸手摩挲她的脸颊。

      “我会带你出去。”

      崔迟幸感受到他的嘴唇扇动,说:“我信你。”

      很远很远的从前,不知自何时起,她已经将信任交到了他的手上。只需一个眼神,一句闻不见的话语,她便都能知悉他的心声。

      忽地,身侧人微微调整动作,一手揽住她依偎在怀,一手从衣侧摸出张火红的纸。脉脉注视她良久,吻净睫毛上的泪珠后,才挪开视线打开纸张。

      崔迟幸呼吸一滞。

      纸张被一点点铺开,入目而来是榴花燃火般的红,光焰荧煌的金字跃然纸上,惹人睁不开眼。耳边气息浮动,是他正一字一句照念:

      “崔氏有女,颜如舜英,柔嘉娴淑,灵秀天成,婉而有仪。与之同行,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吾心所悦。终日不见,辗转反侧,泣涕涟涟。心向往之,但不能得,惶惶求娶,望怜我意……”

      “今望崔赵二氏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红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瓜瓞绵绵,白头永偕,同心同德......”

      念得有些哽咽,过了好一会儿,才能落音下一句,却仍撑着念完最后一语——

      “书向红笺,偕以永愿。”

      顺视线下移,是一长列密密麻麻的聘单,像是将所有家当集中于此。若不是要在男方处留名,只怕他恨不得将自己打包了,在聘单末尾也添上自己的姓名。

      她认出,婚书上是刘长松的字。

      眼神一阵涣散,崔迟幸再度抬首望向他。

      “我双亲已逝,本想亲笔攥写婚书,又怕礼数不周,怠慢了你。”赵弥客柔声说,揽紧她的手又加重几分力道,“于是请了刘侍郎做主为证婚人,即时作为我的长辈,与你完婚。”

      “喜帖我已亲笔写好了,待为你洗刷冤屈,我便亲赴金陵在你双亲面前求娶,求允我们成亲,好不好?”

      四目定格碰撞,皆是通红的眼。

      “从前是我懦弱,是我瞻前顾后停滞不前,如今我想给你一个答案,崔迟幸。我知道你勇敢,可我想护好你,让你能够一直勇敢下去。”

      “有我在,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若想继续为官理政,我愿在朝堂上一直陪着你,同你一齐上朝放归。往后是想在户部也好,礼部也罢,你若来吏部我们便能共处一院,总之,做你想做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若是哪日你厌倦了官场生活,想要回金陵,我便辞官随你一起回去,想要周游四海或是经商营生,我都会陪着你,只要你高兴我便心满意足。倘若你不肯应下与我的婚约,我也不愿强迫你。我只想告诉你,这不过是我未来要做的事,你要做的便是我想去做的,我想融入你的一切。”

      他的话音平静,飘浮在生机枯宕的寒夜里,偏偏犹如万物复苏的春意,在心头绽开盎然蓬勃的枝芽。

      赵弥客见她眼尾的泪又滑落下来,伸手拭抹,泪滑落得太急太多,他又怜又爱吻上额首,自上由下轻啄干净所有水渍。

      “你现在听不见,待出狱后,我便再说一遍,只要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我想娶你,我想日日都能看见你的容颜,想何时何地皆能陪伴你同行,想擦去你的眼泪......想让你做我永生永世唯一的妻子。”

      “崔迟幸,我想堂堂正正站在你的身侧。”

      从你暂住偏院,每晚在亭下等我放归,心觉霞光漫天未及你笑容半分灿烂时,我便已动了念头。

      兴许,应追溯至更遥远的往事。

      你站在大相国寺的佛龛前,轻语乞求佛祖宽恕我一身罪孽。
      你踮起脚尖,双手捂住我的耳朵,挡住所有攻讦的流言蜚语,我竟窥见你目含无尽疼惜。
      滂沱大雨中,你独为我一人,隔着千伞万伞奋力奔来时,万水千山在你身后尽数化为了虚无。
      ——我的眼中,岿然不动的,唯有你的身影。

      我的世界因你变得喧闹而温煦,方才有了人间的温度。

      可你待众生皆如此,令所有人都看得见你净若无尘,柔若无骨,莹同美玉,灿若明珠的美好。你对我的好与对旁人一致,我虽有私心却不能将你藏纳,只求你怜我爱我给我一个不同于旁人的身份,叫他们知晓我归根到底与他们不同,你的私心偏颇于我。

      迟幸,阿幸,昭昭。
      你不明白吗?
      所有人因你纯善而爱你敬你,我待你厚爱更甚。
      你哭闹我便心疼,你自私我便想夸赞你,你心藏阴暗我也爱你,你手起刀落时我何尝不想拥你入怀。
      无论你哭笑也好,温和或顽劣也罢,你无需伪饰真善纯美,我皆会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我待你殊于旁人,只盼卿卿亦似我心。
      让众生看见,我是你的郎君,昭彰我与他们福气相别。
      你会抱紧我,依偎我,与我十指相扣,坐在我的腰腹上深深地吻我。

      说来,你会待旁人如此么?
      你会这般抱紧那群凑到你跟前求娶的人吗,会在他们面前展示你的脆弱与眼泪,会互相唤着小字,面对面抱坐着相吻么?

      好昭昭,你不会的。
      你爱我,只冲我一人撒脾气,只会坐在我身上动情,就像现在你依偎在我的怀里,浑身皆是酥软的。
      那便是我同凡人的不同之处。

      你待我与他们不同,只有我,配做你唯一的夫婿。
      只有我配用一纸婚约堂堂正正站在你的身侧。

      只求你给我一个夫婿的身份,让我能够光明正大向世人告知,我是你的爱人,此生此世执手相依的爱人。

      崔迟幸眼也不眨望向他的双眸,有一瞬的阴暗划过,而后是殷红的血丝盈贯。

      虽不解他想到了什么,眸色暗了又暗,愈发拢紧她在怀。但猜测他一定是说了很重要的话,不然为何又在哽咽。

      “赵弥客,我亲亲你,你别伤心了。”

      赵弥客默然勾起唇角,崔迟幸伸手拂去他的泪,也抬首吻下垂的泪痕,抱紧了他的身体。

      滚烫,熨帖,每一寸皆是他的温度,荡除浑身寒意,莫名令人心安。

      温存未几,赵弥客咬破手指,按在婚书上,血色弥漫。崔迟幸方才发觉他早已登了名,旁边空荡的位置留给了她。

      一双满是希冀与渴求的眼紧紧凝视着自己。

      崔迟幸垂首,心扉如柑橘汁水溅迸,酸涩了满心,转而是火炙的疼痛。

      携一纸婚书前来,求一介生死未卜的罪臣做他的妻子。

      他一个向来理智沉稳,所求权衡利弊的人,竟也会变得如此蠢笨吗?

      一纸大红色婚书烧得眼灼,崔迟幸将目光投向他的锦纹衣袍,又看了眼自己身上单薄的囚衣。

      酸痛钻心刺骨,默然将脸埋入他的胸口处,思忖许久。

      “我知道你的答案了。待我出狱后再同你画押,好吗?”

      应诺却宛若化作无形的手倏然攫紧心尖,赵弥客吃痛,微微发怔。

      一阵风过,桌台烛灭,牢房内幽暗阴冷,唯有窗边月光脉脉泼洒一地霜白,难照见拥抱的身影。

      赵弥客欲起身点灯,被牢牢圈住不放。

      “别走,不用点灯。”

      心头一软,他轻拍崔迟幸的背脊:“好昭昭,我不走。”

      取下大氅罩住全身,将人包裹进他身上的冷蕊气息里。

      “你用的香可真好闻...”

      怀里身子渐渐放松下来,赵弥客用下巴回蹭她的发顶:“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方子,你若喜欢,我便调配一样的给你。”

      “你的母亲?”

      崔迟幸撑起头来,诺诺颔首:“那她很爱你。”

      赵弥客道:“她很爱我,可我......”

      再一垂首,怀间传来微弱急促的呼吸声,沉浮迷乱。

      “昭昭,昭昭?”

      赵弥客忙用手背去贴她的额首,惊觉滚烫温度。

      口中呢喃飘出:“我好冷,抱抱我。”

      他心怔忡,问:“你从安南回来时就已得了病?”

      上下起伏的动作印证了猜想。

      “我去找秦均,你等等我,等我一刻,好不好?”赵弥客欲起身,安抚着她的情绪。

      未料呼吸声愈发错乱,像是用光了全身气力抱紧他。

      赵弥客打横将她捞起欲闯出狱门,怀里挣扎不休,使力阻止他的举动。

      “赵弥客,不能,不能踏出这扇门,求求你......你该如何面对劫囚罪刑?”

      “我何曾惧怕这一身骂名!”

      “那我呢!我该如何洗净逃狱的罪名,如何面对这世上蜚短流长。你若为戴罪之身又何来的权力为我做主还我清白?”崔迟幸试图以己身唤回他的理智,攥紧他的衣衽,近乎为死死哀求,“安澜,不要走......抱抱我就好,不要离开台狱。”

      赵弥客哑了声。

      犹如怀抱着一缕羸弱的烟,下一瞬便会烟消云散,涣然丢失于无边无际的长夜。烟雨并行,淹没了他与整个天地。

      他垂首,贴紧这缕烟,企图抓住她留存的痕迹。

      月明千里,盛京城的夜空一如往昔明朗。可先时披着绒绒月辉的人,已息了所有气力,倒在温热的怀里。

      “赵弥客,我想你。”

      “安澜,我想回家……”

      “回到只有我们两个的家,好不好?”

      ......

      不知过了多久,一句又一句泪语梦呓轻起又殆尽。

      直至夜的尽头,再无声响。

      渐渐和缓的呼吸声催赶月下东墙,斗转星移,曈曈日光为清霄染上赤金火红,若琥珀融为一泓秋水。

      残夜灭景,天色大亮。

      远处,震彻长空的擂鼓声随硕大朝阳一齐升起。

      “咚咚——”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迷迷糊糊睁开眼,灿阳刺得双眸发疼。

      崔迟幸抬首,眯目,一人正也俯首望着自己。

      “我的心跳得厉害,像是有人在敲鼓似的......”

      初阳洒落在他的脸上,柔和而疼惜,他眼尾弯起,眼睑泛红。

      “有许多人,能够救你。”

      冤言怆怆,天理昭昭。

      世道不公,上达天听。

      阙门外,沉寂了数十年的登闻鼓响了。

      “崔迟幸,不止我,还有许多人,都会救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92 书向红笺,偕以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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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有榜随榜更,没榜隔日更,每日凌晨0点更新,会有阴间作息修文情况不用理睬,只修病句错别字。 作话偶尔掉落小剧场/第一人称视角日记~ 带带下本预收:《被系统强捆红线后》 少男少女恋爱纯甜饼文/少年夫妻/笨蛋小太阳妹宝×高岭之花(并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