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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74 蛇鼠一窝,手足相残 “你的女儿 ...


  •   又是“啪”的一声,被一扇震响的是她的脸颊。

      干脆,利落,脸上红痕乍起。

      “昭昭!”李云歌扑过去扶住,转首恨恨道,“崔扶生你是不是疯了!你究竟想怎样!”

      “她如此忤逆不孝都是你惯的!”

      崔迟幸轻推开阻拦,眼也不眨,脸上笑容愈盛。

      “你究竟为何会喜欢他!你说!”

      她眼睁睁看着面前扭曲的容颜,心跳平静得失常,像是下一瞬心脏就会停止跳动,彻底枯竭于体内。

      “没什么好说的,你也无须知晓。”

      “昭昭,你别说气话,别说气话啊!”李云歌苦苦哀求,手背被轻轻一拍以示安慰。

      “我知晓他在世人眼里心狠手辣,奸猾狡诈,我若说他是个好人,您也不会相信。因为从一开始,父亲您就恨透了整个赵家,您的心里放不下我们崔家落败的事实。”

      “父亲,我想问您,您究竟是放不下崔赵二户之间的仇恨,还是放不下那颗脆弱的自尊心。”

      闻言,崔扶生深呼一口长气,拳头拼命抵住桌面。

      长久的静默中,唯余木桌摇晃发出声响。

      崔迟幸按肩将人推出门:“母亲,您先出去逛逛。”

      门外暗处正站着双影单溯,见门打开,身子微怔。

      崔迟幸下令道:“陪我母亲去转转东州夜市,一个时辰后再归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凑近。”

      二人扯住李云歌的衣袖退离:“是,娘子。”

      “昭昭!”

      “昭昭!”

      ......

      李云歌终抗不过两个少年的力量,呼声消失于驿站门廊。

      崔扶生看着她这番雷厉风行的举动,随意摸了把白发,转而笑道:“迟幸啊,你真是长大了,有主见了,也与我生疏了。”

      他又站起身,环视一圈屋室,感慨道:“你可还记得此处,我们是来过的。”

      “你十岁时,跟着我来这东州办差。”他比划着肋骨间的高度,笑说,“那时候你才长那么高,跟在我的后头追,让我不要丢下你。”

      崔迟幸也笑:“这么多年,看您的背影看多了,我早已习惯了。”

      “是阿爹对你不好吗?你为何,为何会喜欢那等佞贼呢?”

      崔扶生注视着桌边人。

      双目碰撞的一瞬间,他才惊觉,面前的女儿已出落得如此高挑,被他扇红的脸颊深深凹陷,脸上再没有多余的肉。

      而她的双眸一如既往乌黑澄澈,透着股倔强。

      究竟是哪里变了?

      直至她轻声说:“阿爹,您心里不是最明白了吗。”

      他内心忽然明了。

      她已不再是幼时那个懵懂无知的孩童,甚至于她的倔强也懒得分半份给他,就如同今夜她坦白与赵弥客的关系一般——

      她懒得再应付他。

      东州城的繁华不输盛京金陵,长街上不时传来喧嚣叫卖声,杂耍乐响此起彼伏,笙歌不断,驿站下头是来往官商碰杯叫喝。

      人间喧闹,此室平静。

      崔迟幸望向窗外,遥遥可见火树银花爆破于漆黑夜幕,绚烂得不像话,同幼时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阿爹,自从五岁元日夜看完灯会后,我们是不是好久没有一起赏烟花了?”

      她忽地一笑,声音被漫天绚烂掩盖。

      过了许久,她转首见一张苍容隐于幽深,眼尾细纹沟壑丛生。

      何止是久未赏过烟花,连他的模样,她都不再细细描摹。

      鬓角霜白,沧桑皱纹布满双颊,他已不再是那个身强体壮能够将她托在肩上的父亲。

      “阿爹,你知道吗,四月初时,我差些病死在盛京。”

      她眼神无澜,语气淡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常见不过的事。

      崔扶生一怔,问:“你......你为何没同家中说?”

      “齐叔父没向你说吗?可他同我讲,他在信里问了你我的忌口,还提了我的病情。”崔迟幸自嘲似地笑了笑,“那段时间,书信皆由采薇代笔,阿爹似乎没能瞧出来。我原想瞒住您和母亲,怕您着急担心......”

      “但后来齐叔父说漏了嘴,我才发现,阿爹不会着急,因为您根本没关心过我的病。”

      “在我病倒前,您不顾我的意愿三番五次强催我入户部,在我病倒后,您又在信里问,我何时才能入户部,是否耽搁了公务。阿爹,我多么希望您能在家书里提一句我的病,哪怕一句也好,可您选择了视而不见。不过幸好,您也没有告诉阿娘。”

      “那段时间,我每日高烧梦魇不止,全身针扎一般疼,淤血大口大口向外吐,甚有几次脉搏细微,险些失了魂。采薇说,我一直叫着您和阿娘,一直叫着阿祖,叫着整个崔家......”

      崔迟幸看向他,笑着笑着就哽咽:“您的好女儿在临死之际还在念着崔家,您会感到欣慰吧。”

      没等崔扶生开口,她又说:“直至鬼门关上,将我拽回来的却不是崔家的人,是赵家的……您最痛恨的盛京赵氏的人,救了我一命,是不是挺可笑的?”

      “您最厌恨的那位赵家子,日日夜夜俯在我床边照料,硬生生从阎王殿处抢回我的命,从始至终毫无怨言。”

      崔扶生回望着她:“莫非这就是你要同他相好的原因?”

      “直至当下,您心里想的还是这些事。”

      崔迟幸转身回座,倒满一杯茶,粗茶流进喉间苦涩蔓延。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若是他在,再劣质的茶也能打出漂亮的茶沫,而后轻笑着递给她。

      试探态度到这份上已足,她失去了向下说的精力。转而问道:“父亲,您可还记得祖父临终前说的话?”

      崔扶生沉沉回应:“再兴崔家,振我门楣。”

      “还有呢?”

      他侧目凝视发问的人。

      灯烛下,昏黄光影层层叠叠交织,一些散落到地面上,一些爬至她的素色裙摆间,她静静地坐在那处,像是块了无生气的玉石。

      偏偏话里锋芒毕露,刺得内心闷闷发痛。

      “祖父还说,兄友弟恭,兰桂齐芳,您都忘了吗?”

      她顿了顿,又问:“三叔是如何死的,您都忘了吗?”

      此言一出犹如霹雳直下,震碎心扉。

      崔扶生急急喘了口气,先前声音里的怒火霎时熄灭。

      “你怎还记得那档子事?”

      “那是我此生最大的罪过,亦是我最难忘却的罪过。”

      慢言轻语缓缓流过浑浊月光,冷淡又凉薄。

      似是终于打开了话头,她不再犹豫,不再发问,继而说道:“便从二房的事开论吧,从二叔跪在你面前自我掌掴忏悔开始。”

      “祖父遗嘱为一门三兄弟不可分家,往后各房主母无甚过错不得纳妾休妻,需齐心协力治家正风,不得逾矩,凡有所过,违背祖训,不入家庙,不配为崔氏子孙。”

      “祖父去世不久后,二叔便纳妾过门,罔顾祖训。再不多时,叔母薨逝,他便抬妾为妻,是为一错。”

      “二叔考取功名数十载无果,三叔三十而立将有所建树,他心生不甘遂谋害手足,下毒致使三叔日渐身衰,害得三叔尚未能入京赶往贡试便撒手人寰,是为二错。”

      “他害死三叔后心有所悸,夜夜不安,故而向父亲您忏悔,说自己是一时糊涂,往您面前下跪掌掴......可那又有何用,三叔呢?三叔的灵柩便停在院内,他再也醒不来了。他为了再兴崔家,通宵达旦日夜苦读甚至无暇娶妻成家,却为手足忮忌以功荣不出二房为由而丧命。他最敬仰的大哥......却不能够为他主持公道,将二房绳之以法。父亲您口口声声说着一兴俱兴,一损俱损,可他二房哪里晓得这个道理?”

      “父亲,您看,我们百年崔家,在外人看来是何等清贵的门第......”崔迟幸自嘲一笑,“竟是蛇鼠一窝,残杀手足。”

      “我们与世人所言心狠手辣、罔顾礼法的赵氏又有何不同?”

      未能料及她会如此直言,崔扶生一时怔愣在原地。

      今夜层云蔽月,露水深重,渐渐攀上鬓角与眼角,分不清汗泪为何而下。

      “待我撞见真相后站在您面前,质问您为何不帮三叔主持公道。您说若今日东窗事发,我们整个金陵崔氏的祖业都将毁之一炬。”

      “可那是除了祖父与母亲,整个崔府里最疼爱我的三叔,自祖父赴往金陵后将自己毕生才学尽教与我的三叔,我竟无法替他鸣冤......”

      崔迟幸阖上眼,浮现的便是那张许久未见的面容。

      “昭昭,来和三叔学学苏学士的《辨奸论》,明日三叔请你吃芽糖可好?”

      “我们昭昭真是聪明极了!若是往后能女官入朝,我们昭昭也能做个宰相哈哈哈哈哈。”

      “昭昭啊,父亲对你严厉一些是为你好,他是爱你的,你不要生他的气,他也有许多苦衷。”

      ......

      三叔一向颖悟绝人,唯独说错了一句话——他的父亲,或许没那么爱她,而当时的她尚未悟彻。

      “父亲,在我吵着要报官的时候,您是怎么做的?”

      外祖母病重,母亲身在江汉。

      她据理力争不顾一切冲出府外,只差一步便行至金陵府,就那么一步。

      “二叔他残害手足,父亲你包庇奸人!”

      尚且年幼的少女被罚跪在烈日炎炎下的正庭处,地面滚烫冒烟不歇灼红了膝头,烧燃了喉嗓。

      “父亲!你忘了祖父的遗言吗!”

      “我正是不曾忘却,才不能叫你将此等丑事抖出!畜生!你想置我们崔家于何地!”

      三指粗的麻绳死死捆住全身,将她锁在一方庭院内,她再也没能够走出府门报信。

      顶处日头愈盛,皮鞭随毒辣日光抽在身上,红痕道道,皮肉绽开,艳红血渍同明朗灼阳融化在地。

      采薇在身侧抱着她哭:“姑娘,我的好姑娘,别再说了!”

      声嘶力竭的挣扎怒斥仍回荡于整个正庭:“崔扶生!崔扶平!你们枉作崔家子!你们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你们还三叔一个公道,我就要一个公道!”

      而后是一块布团强塞进了嘴,她再也不能够发声,怒火被堵在胸腔间,几欲烧碎一身肺脏。

      白日霓虹似被不甘不屈的沉炽眼神烫出个巨洞,一个时辰后,瓢泼大雨飞流直下。

      翻江倒海的雨势将怒火扑哑,随后是同淫雨一般浩大的眼泪滚落,涕泗滂沱,将人拖进无尽无终的深渊。

      “三叔,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为您寻一个公道,对不起......”

      ......

      “昏倒后我大病一场,自此心肺受损。”

      “迟幸,阿爹,阿爹确实是下手有些狠,可你还不能明白阿爹的苦衷吗!”崔扶生怒道,心下又涌入一股无可奈何,“若是放任你去纠举,我们整个崔家该如何是好,我们崔家列祖列宗搏下的功名又当如何?你真的忍心闻见众人戳着你祖父的尸骨斥他治家不严,不配为清流门第翘首吗!若非我一力拦下,你以为你还能够凭着清流门第的名号入仕?”

      “所以,父亲,我现在不恨您了,我更恨我自己无能,我无法抉择崔家与三叔。”她的声音与那个午后截然不同,平静冷淡,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常事,“待我回忆起往事时,再也没有心力同您论长短,也没能二登金陵府诉状。我知道,是我无能懦弱,我也是害死三叔的帮凶。”

      后来,李云歌从江汉回来了,但因家主携死契相逼,无人敢告诉她她不在的日子里发生了何事。

      她只发觉,自己的女儿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性子愈发沉稳,甚至变得沉默寡言,鲜少在长辈面前展笑,落在别人眼里更显温婉沉静。却又开始喜欢色彩鲜丽的衣料,连带着寝衣亦要挑繁密纹样的,将自己打扮得光彩明媚。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掩盖你的行径,我是怕母亲发现我身上的红痕,她会担心。”

      崔迟幸又道:“聊完二叔的罪行,我们再来谈谈后来那个抬上来的叔母吧。父亲,您可帮他们二房的遮掩了不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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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有榜随榜更,没榜隔日凌晨0点更新,会有阴间作息修文情况不用理睬,只修病句错别字。 作话偶尔掉落小剧场/第一人称视角日记~ 带带下本预收:《被系统强捆红线后》 少男少女恋爱纯甜饼文/少年夫妻/笨蛋小太阳妹宝×高岭之花(并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