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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0 草场救驾,艳花靡败 “我信你的 ...


  •   锣鼓三声响——

      一抛开球后,叶轩先携球欲冲破防御,却被雍王一队死死拦截。

      怎料先前在场上不紧不慢似做戏一场的人冲入人群,腰身一弯,下杆灵活轻巧,力道迅猛强劲,直叫被乱相争夺的球滚至自己马下,刹那间犹如离弦箭矢,俯身携球一击入门。

      “右队一筹!”

      雍王哼道:“赵相公开始发力了么?”

      赵弥客回笑一声,不疾不徐掉马回头,准备下一场球。

      第三球开场互相争夺。

      不知错觉与否,此局总令宋康觉得有一丝异样,某人仿佛正旁观他们争抢,杆子在中间晃荡却未使出多少气力。

      待他赶向球门不远处击球,眼望着那人紧追过来,又似控制着马速,恰到好处地保持住一定距离,待他击入后方才跟上。让场外人看似用了全力追拦,实则根本没追逐的心力。

      昨日马球场上的赢家只一眼就看出来,无奈对秦均道:“他又故意溜人。”

      秦均淡淡道:“省点力气未尝不可。”

      崔迟幸不解地看向身侧。

      若是平日里,秦均一定比她还先出声大骂,此刻却见他面色格外凝重,心下一阵犯疑,转首注视着马上的人。

      烈日金光透过阴沉墨色,滤汲成片沉重晦冥,远山鸟群似被积云遏制,振翅低飞徘徊。

      残冷日光与视线交叠处,是一张蜡白的脸,偏偏艳红唇色为淡漠笑意染上几分色彩。

      幽邃双瞳似不经意遥望她一眼,一瞬便重新看向场上木球。

      崔迟幸握了握拳,紧紧追寻着那个背脊弯曲的身影。

      宋康策马回身,睇了一眼他的背:“确定比下去吗,赵相公?”

      但见他眸色深沉,一字铿锵道:“比。”

      紧接着便是第四场开球。

      先前两队都已你追我赶各自竖起两枚筹旗,现下这场则更引人注目,连宋瑞都探头出帐。

      他望向那马背上铮铮昂扬的,面色凄白的人,旋即打断号令。

      “且慢,朕来同皇兄比一场吧。”

      一缕喜色微不可察掠过眼底,宋康轻笑:“此剧烈之戏恐伤及陛下龙体。”

      宋瑞撇开内侍阻拦,吩咐将马具取来,回言道:“坐在正心阁批奏折批久了,如今也该趁机会松动松动筋骨。”他说着,定定看向赵弥客:“赵卿,换朕来吧。”

      赵弥客没松开缰绳,冷声道:“臣尚未尽兴,还望圣上恕罪,饶臣比试完这一场。”

      “赵弥客。”宋瑞皱眉怒喝,“你这是在抗旨不尊吗?”

      少年帝王难得露出强悍的一面,令在场众人皆惊恐躬身。

      背上彻骨剧痛阵阵袭来,额上大片汗水一颗一颗砸落在地,赵弥客艰难回视着那份饱含忿怒与忧惧的眼神。

      他终拗不过,被人搀扶下马。

      天地俱静,身影交叠间,一句低语贯入左耳:“赵兄,我信你的马......”

      “也信你。”

      他瞳孔急颤,捏紧手中月牙球杆,胸腔间猛地涌入一股疼痛,无力回应。

      宝驹上一抹玉白消逝,取而代之为明黄熠熠。

      众人皆抬首眼望着帝王上阵,屏息敛声,静待开球。

      宋康笑道:“陛下英武非凡,倒让臣不知该怎么打这一场才好。”

      “自然要同儿时一般。”宋瑞回笑,坦然迎上鹰目,“你争我抢......”

      “互不相让。”

      一连串的笑声混着锣鼓喧嚣打响第四局的开场。

      银镫金鞍耀日辉,场里尘飞马飞去,空中球势杖前飞。

      六人于马场上绕球相争,马蹄攒动间悍摇黄土飞泥,球杖合离搅扰鸣声不歇,马背之上侧身转臂腰影过,神珠疾驰如霹雳一道掠过翻飞绿草。

      其余四人自知双雄相争,不便插手,收敛控制着下手轻重,互相牵制。最后仅余玄黄重叠交映,难舍难分。

      被责令下场的人眼神仍未离绿田,紧紧凝视着马匹动向,面容紧绷。

      崔迟幸看了眼他,又望向球场上争夺的身影,出声问道:“圣上的技艺,同他很像。”

      秦均了然:“是他教的。”

      翻身上马,俯身下腰,策马加速,迂回往返......

      一招一式,都是他教的。

      “赵家哥哥,你能教教我吗。”

      “先踩紧足镫,拽紧缰绳。”

      “殿下不可心急,先稳住身下马匹......”

      回忆里片片话语随着突如其来的狂风呼啸灌入脑海,场下人如此,场上人亦然。

      宋瑞俯腰,胯.下是熟悉的骏马,手杖间挥舞的尽是铭记于心的招式。

      是他从少时,跟随一人练习千遍的招式。

      “手抬高些,身子俯下来。”

      “握稳了。”

      那张脸褪去少年稚气,收敛眉眼,如今仍站在丹墀台前对他俯首道:“臣当掬心献为陛下。”

      宋康忽地出声:“陛下,你可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好狗?

      非也,他是一把最锋利的金错刀。

      是与他尚无血肉之亲,却又与他紧紧携手相伴的兄长。

      “殿下,这招不叫做趁人之危,是为出其不意。”

      淡笑容颜蓦然浮现,宋瑞趁其不备,一个俯身蛮力将球捞走,风驰电掣间,纵马携球冲向远方球网。

      崔迟幸凝视着突转的战局,心下轰然抖动不止。

      马蹄纵跃,飒沓流星,一起一落间携着背上的帝王奔去网边。

      不对,不对......

      骏马脚步大乱,鬃毛竖立,双眼猩红,竟发了疯一般嘶吼,欲将人狠狠甩下马背.......

      比喉间急吼冲出更快的是赵弥客的身影。

      他急遽一跃纵身跨马,尚未踩紧足镫便已冲向失控的马匹,蹑影追风奔驰而去。

      场面登时大乱,众人哪见过此等躁乱场面,纷纷跺脚打圈惊慌无措,哭闹声一片。

      “救驾!来人去救驾啊!”

      “若今日圣上负伤,在场各位都得跟着掉脑袋!”

      ......

      姜云雁冲女眷一列大喝道:“休要胡言!”她提起裙摆翻身上马,朝着远处跳动的黄点奔去。

      一时间场上二人与天子贴身禁卫皆向乱马狂飙,玉白色的身影遥遥在前。

      崔迟幸敛息,体内爆鸣“嗡”的一声,全身气血霎时涌进头脑。

      环视左右,唯余一个秋香色身影混在散乱人群中飞速穿梭,径直撞入眼帘。

      她猛地回过神来,不经思索拔腿冲向鬼鬼祟祟的人影,厉声喝问:“抓住他!抓住前面那个马直!”

      两只人影互相追逐冲撞,闯散七零八碎的人群,喉咙被粗糙地狂风刮破翻涌阵阵血腥,她双腿疲软却仍未停足,发狂一般向前奔跑。

      眼瞧着那人七拐八绕将要逃远,射箭场上的少年缓缓举弓,单眼瞄准射出穿云一箭。

      一击即中左腿,那人欲要忍痛拔箭再奔,脖颈处便被一块重石击中,瞬间跌倒在地。

      岑寓迈腿翻篱,径直擒住手臂将人牢牢锁在身下。

      崔迟幸大步赶来,见后脖处血流汩汩但未伤及后脑,松下一口气:“留活口。”又忙对岑寓拱手:“多谢岑指挥使。”

      “不必多礼,你是阿诺的朋友,我理应帮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冲向马场救急。

      场上,发狂骏马上人影东倒西歪,从西侧跑往东侧,南侧闯向北侧,方向大乱,只得十几人一齐围堵拦截。

      宋瑞竭力拉住缰绳维持平衡,怎奈马匹癫狂不休摇头晃脑奔跑跳跃猛冲猛刹,将人如置波涛汹涌的浪潮上下一瞬便会被狂澜吞没。

      眼见着马匹不受控制直直冲向东篱,他竭力扯住掉头的缰绳,马蹄却急促驰骋不受调遣。

      徒劳无功。

      他阖上双眼静待疼痛袭来。

      骤然间,一只温热有力的臂膀将他圈进怀里,鼻息间闯入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清梅浅香。

      他睁眼,迷迷糊糊见那失心疯的马匹撞上篱笆,跌倒在地,被几位赶去的武官牢牢压制。

      一阵失重感上身,脱离马背后身子悬浮下坠,本应有的恐慌与惊悚被稳当的臂膀紧紧托住,最终胸腔一震跌落在地,全身却未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

      再侧首一看。

      环抱住自己的人陨落最底蜷缩成团,满面通红狰狞,额头脖颈青筋暴起,手指因痛楚难捱陷入黑泥中。

      “赵兄!”

      宋瑞起身,双手颤抖着拢住他的肩,急促呼道:“赵兄!”

      人群密密匝匝扎堆而去,簇簇奔向那停下的一对身形。

      “轰——”

      闷雷滚滚,重云蓄积的疾风暴雨瓢泼直下,将草色翠绿掩埋,浓墨挥洒天地间,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色,那人玉白色的身影被大雨吞没。

      崔迟幸怔立在原地。

      浑身似于熊熊大火处烧为灰烬,跌进幽深无光的深洞,灰烬一片片落入洞底凌乱飞散,化成铐链困滞住脚步。

      “天地在上,从无所悔。”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无论如何,你都只需做你自己。”

      “崔迟幸,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

      片片灰烬散过,取而代之的是他的音容飘入脑海。

      灯火下他倦怠的笑颜,倒映着她与烟花的乌瞳,立于木香花下的声声轻笑......

      隔着人山人海,千伞万伞,天地恍惚为支离破碎的残影,她奋力奔向那个陨落在地的人。

      雨水流进双眼中模糊了视线,她未用手拭去,恨不得将全部气力都用于足下。

      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需横跨无尽年华,又像是近在咫尺的,只过了一瞬间,掠过雨丝与浮尘行至他的身旁。

      惨白的唇,凄冷的面,锁紧的眉头,零零碎碎拼凑出一个跌碎了傲骨的人。

      朝生暮死,艳色的虞美人花开花败。

      双眼涣散,眼看着众人从她身侧将他担走。

      不能够俯身,不能露出半分焦急与哀伤,只能独自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溅打,双眼酸痛无比。

      不该,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该是这样下场的。

      他应该是迎着所有人又羡又恨的眼神,风光无比,叫众人为之侧目。

      而不应该像一头困兽被大雨吞没,沦为众人取笑怜悯的话柄。

      不该如此。

      她忽然后悔来这地方,后悔答应来看他的马球赛。

      万籁俱寂,鸟雀偃息。

      伞花散尽,偌大草场仅余一只伶仃身影。

      “崔主事,你为谁而来?”

      宋康踱步而来,从身后靠近,眼底晦暗翻涌。

      崔迟幸抬首注视着他,声如硠硠:“身为人臣,当为吾君。”

      “你说的,是哪位君?”

      “微臣心中——”她转首,直视他的眸光犹如烈火,瞬即点燃墨云飞雨。

      “仅认此一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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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有榜随榜更,没榜隔日凌晨0点更新,会有阴间作息修文情况不用理睬,只修病句错别字。 作话偶尔掉落小剧场/第一人称视角日记~ 带带下本预收:《被系统强捆红线后》 少男少女恋爱纯甜饼文/少年夫妻/笨蛋小太阳妹宝×高岭之花(并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