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52 月下别离,归东华巷(作话掉落小剧场) “像一对新 ...


  •   “严渺!你又抢这块吃!”

      “好了好了,我还没下嘴,你将我的拿去。”

      ......

      落日绣帘卷,亭下水连空,本是杂草丛生一片荒凉处,如今人间五月,草木葳蕤娇花点点,沉寂许久的赵府偏院内万物复苏,人声喧闹。

      余眷京接过芙蓉酥,又念叨起来:“哎,刚说哪儿了?哦哦哦,就是膳部司那儿活太忙了,那孙老郎中不是被调去了吗,天天拉着我骂主事的。”

      “谁叫雍王数年不曾回京,圣上定要大张旗鼓相迎这位皇兄。”徐诺无奈叹气,“我去膳部司待上两日,骨头也快散架。”

      严渺接话:“太仆寺那儿也紧张的很,生怕雍王这个武将军回来大举马球赛和皇家狩猎。”

      众人叹气,虽道雍王是个肱骨功臣,但此番回京兴师动众,连带着百官上上下下忙活不歇,也不由得生了丝烦闷。

      平时最忙于厘务的人倒是休停下来,每日听三人絮絮唠叨嬉笑。

      “欸,对了,明日是要回东华巷了吧?”余眷京仔细看着身侧人的脸庞,“气色好多了。”又捏了把她日渐丰腴的脸颊:“看来赵府的小厨房倒也没亏待你。”

      崔迟幸点点头,尝了口油少的酥饼:“明日归家,后日户部考核。”

      “你肯定能过,想必无须半月就能平调进户部司。”余眷京不甚在意答道,忽又想起什么似的,一阵贼笑,“院里好些人都找我关心你的病,咳咳,那位新来的梅榜眼可最为殷勤。”

      “?”

      “天天问我你有没有好转,何时归来......啧啧啧,造化弄人,他刚来你就要走,罔顾有情郎。不过我可没告诉他你要走的事儿啊。”

      崔迟幸:“...要不你把我写进话本子里当个负心汉吧,或者叫个‘她逃他追她插翅就飞’?”

      “你听听,脸皮越来越厚了。”余眷京转首对徐诺调侃,见她眼神呆滞,塞了块茶酥到她嘴边方才引回神来。

      “想什么呢?”

      “没什么......前些日子路遇过长乐街一伙人,也都在问我迟幸的病。”

      严渺补嘴:“齐小公子也找过我问迟幸的病情,我随便忽悠了几句,叫他别上门扰你养病。”

      众人刚想夸他两句,就听见他说:

      “凑近一看还真是清秀俊美,与我相比,不遑多让。”

      夸赞的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声“咦——”。

      余眷京又言:“你看那么多人都关心着你呢,你又何须自扰神思,落得忧劳成疾。”

      崔迟幸垂首,忽觉眼睑发热,一滴泪将要冲出眼眶。

      “今日都在吗?”

      有人匆匆踏来,脸上挂着散漫的笑。

      她闻声抬头,见赵弥客正拎着个食盒到亭下,呼之欲出的泪又退了回去。

      赵弥客瞥了眼她泛红的眼眸,打开食盒:“苍翠斋的糯米果子,吃吧。”

      闻见苍翠斋三字,崔迟幸禁不住伸头探视:三只糯米皮子裹着玫瑰花馅,白里透红,煞是好看,想必味道也是一绝。

      “别看了,没你的份。”赵弥客盯着她这番动作,抱肘而笑,“糯米易致积食,待会儿还要喝药。”

      女娘悻悻缩回脑袋,可怜巴巴地看向其余三人眉开眼笑,道谢领果。

      严渺见到偶像又开始兴奋攀谈起来,余眷京则拉着人咬耳朵:“被上司威逼气不气?”

      崔迟幸看了眼她得瑟的神情:“......”

      严渺突问:“雍王殿下是不是很会打马球啊?京城里好些个贵女都说他年年摘得桂冠。”

      赵弥客一笑:“还行吧...倒不如我。”

      众人:......

      好吧,谁叫他是大宁胡言乱语第一人。

      几人又随意闲谈了一番,过了会儿,正院便有小厮来传膳。

      不得不提,赵府厨房做的菜是色香味美,倒让人不知如何下箸。崔迟幸眼望着自己独一份的清淡小食,也没有挑拣的余地,只得默默叹气戳着素菜羹汤。

      “味道不好?”赵弥客低声问,眼神始终随她的筷箸未离。

      崔迟幸讪讪摇头,自己的饮食颇为精致,但较之桌上色泽鲜亮的佳肴还是过于寡淡。

      余眷京和严渺故意将所有盘子里的菜往她眼前晃了一遍:“多谢左相款待,贵府菜肴实在美味。”

      被惹红眼的人忍无可忍:“食不言,寝不语。”

      就着崔郎中“食不言”的原则,其余人很快也就用完晚膳,准备归家。

      虽将入夏,夜晚仍起薄薄冷雾。

      赵弥客看出女娘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将她石榴色的大氅取来:“披上,去送送吧。”

      余眷京来回瞟着二人,笑意偷生,高高兴兴挽人向府门走去。

      “欸,原本把你放这儿我还有些不放心来着,但没想到,这左相还是挺细心的嘛。”

      崔迟幸干笑一声:是细心到过分的地步,就连她深夜打烛偷偷温书都会被抓到。

      二人为了避嫌,除了用膳时间聊聊闲话,其余时候倒也不怎么碰面,她实在不明白他是怎么次次精准抓到她“干坏事”的。

      余眷京又说:“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我发现他也没旁人说的那么差劲,起码对你还算上心,也许是在赎罪?毕竟你是在他府上晕倒的。”

      赎罪......

      崔迟幸喃喃自语,一时失神。

      “而且我瞧着,他看起来冰冰冷冷的,骨子里还是有些善意。”

      崔迟幸笑笑,挽紧她的手臂:“他......是挺好的。”

      说着说着,就已到了角门处。

      余眷京咦惹一声,调侃道:“你知道你刚才那句话和现在这模样特别像什么吗?”

      “什么?”

      “一对小夫妻新婚燕尔,琴瑟和鸣,女主人出来送外客。”

      崔迟幸:“......”双颊突起热意,她强颜欢笑将人推出门外:“你说胡话的本事真是越发没遮拦了。”

      “有本事你别脸红啊。”余眷京怒道直指,脸上却是挂着灿烂笑意。

      三人背影很快没入夜色,崔迟幸目送完,正欲独自往回走。

      转身便见一人在旁灯火阑珊处。

      “你来做什么?”思及方才余眷京说的话,她一阵心虚,脸上又传来灼灼热气。

      赵弥客走近:“来听听有没有人议论我坏话。”他俯下身,借着迷蒙灯火看向她浅绯双颊:“似乎有呢。”

      一张满是戏谑笑意的,漂亮深邃的眼紧紧凝视着自己,崔迟幸立别开眼,自顾自向前走着:“你疑心病真重......”

      后面的人又跟上,挨在她身侧,见人半天没说话,他轻声问:“生气了?”

      “我生气做什么?”

      “没给你尝糯米果子。”

      若不是他这么一提,崔迟幸早就将此事抛诸脑后了。

      “没有,我在想明日归家的事。”

      未料话一出,是赵弥客沉默良久。

      树影婆娑,月笼寒纱。

      人言无声,良辰静好。

      二人又踱步回先前的庭院小亭,一碗浓浓汤药已被端放在桌上散热。

      看见那乌漆嘛黑苦味扑鼻的药汤,崔迟幸已尝到舌苔麻木,却还是禁不住作呕,坐下后偏过脑袋不愿再去瞧一眼。

      赵弥客一笑,打开先前食盒底下一层:“原来崔郎中也有无所适从的时候。”他说着递出块蜜饯:“先喝,最后一日.逼你了。”

      崔迟幸无奈端起,一鼓作气囫囵吞下,又被口中来回打转的酸苦味逼得忙接过蜜饯。

      “明日几时归家?”赵弥客看着她欣然咀嚼的模样,忽问道,“我叫张钟送你们一程。”

      “辰时吧,你先去上朝,不必帮我。”

      “若身子还有不适便告诉我,我再叫秦均替你瞧瞧。”

      “无妨,一个月来已叨扰秦医正与恩相许久。”崔迟幸语气认真,“不可再多待了,不然你这院里成了东街闹市一般。”

      每每余眷京三人前来,几人嬉笑成趣插科打诨,已将原先寂静无声的院里闹得沸反盈天,喧嚣声甚能压过他请来做戏的曲班子。又思及面前这人一向喜静,崔迟幸垂首,心下蓦然生出一丝羞赧。

      闻言,赵弥客环视院内。

      回廊处点满明灯,将漆黑暗角映如白昼,杂草丛生的墙角被养病闲人栽满珠草玉花,单调粉墙旁的竹竿上已被清扫干净,颜色鲜亮的襦裙排成一片,鹅黄的,藕粉的,丁香的......各式各样的衣料将此处枯败装点为温馨明亮一居。

      嘈杂声如临耳边,与往昔寂寂迥然不一。

      他略一颔首,回:“算不得叨扰,是我这小院......更需要崔郎中。”

      话语戛然而止,一道不解眼神投来。

      “...来打理。”他忙添一句。

      崔迟幸但笑不语。

      月下双影共交缠,各揣心绪无人言。

      未几,她忽出声道:“恩相,其实......你不必这样。”

      赵弥客疑惑:“?”

      “就...事事妥帖......生怕我......马上就会死在府上的模样?”她小心瞄着他的神情,又认真说,“我的病与你当日话语毫无干系,你不必...对我...心存愧疚?”犹犹豫豫将话吐尽。

      他闻言怔住。

      崔迟幸察觉见他微微发颤的睫翼,连忙解释:“若有哪句话冒犯......”

      “崔郎中。”他出声打断,又恢复成自若神情,浅笑回言,“是谁同你说了什么吗?”

      她心虚垂首,摇了摇头。

      见她一副不愿多语的模样,赵弥客不愿再追问。于是转开话题:“此番入户部,你可放心同马主事结交。”

      “他是?”

      “我任临安知州时的旧友。”提及临安,他眸色倏然发沉。

      临安,旧友......

      秦均的话犹在耳边:“他在临安当差的那段日子,春风得意啊啧啧啧。”

      她连声应下,默默在心里算起年份:“临安知州......我十二岁时,似曾听说过临安来了位年轻的知州大人。”

      “兴水利,护稻田,修河堤......莫非就是......?”

      她瞟了他一眼,言下之意了然。

      赵弥客轻笑颔首:“是我。”似是又往后想到什么,旋即收起笑意。

      “我也猜出是你。”她很认真地点头,表情格外真挚,“恩相,你很厉害,威名远扬。”

      “有多扬?”

      “从前我阿娘为我物色的相看的公子,有一位就是从临安来的,夸了你不少好话。”她笑言,“不过我觉得他有些不聪明,明晓得你我两家是什么关系,还敢同我说那么多。”

      闻言,他微蹙双眉,勾起嘴角:“那现下呢?”

      “?”

      他支起下颌,好整以暇看向她:“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银白色月光下是一张霎时染绯的脸庞,垂首不语。

      “罢了,时辰不早了,崔郎中先回屋歇息吧。”见她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赵弥客催促道,作出一副将离的样式,“我还有公务在身。”

      崔迟幸只诺诺点头回房。

      半途上却再一扭头,眉眼弯弯,语气肯定道:“不过那时候,我也觉得,那位赵知州很厉害。”

      身后人但见她轻快离去的背影,不禁也染上一丝笑容,待注视着那道身影走远后,倒回步子于亭下久坐。

      “相看的对象...”

      心下回忆起撞见章司谏为她介绍良人的场景,他不禁扶额,看了眼满庭芬芳多姿,莫名生出一丝憋闷。

      眼神又落在远处竹竿上随风飘扬、翩翩罗衣上,脑海里是另一番景色。

      衣袂翩跹,木香花旁,霞光溢彩,她脸庞上愈多的笑容……

      一抹几不可察的浅笑又攀上嘴角。

      良久,檐角处忽飞下一只黑影,从空中两三跃步下墙俯跪在地,他敛眉复为冷峻神情。

      “浔阳那边处理好了?”

      “回主君的话,那位夫子说如今您托付的事已然告成,便不再收礼。至于梅老幺……给他找了个正经活做,想来是不会再乞讨为生了。”

      他微微颔首,转而又问:“金陵城的事可有个眉目?”

      “……主君,实不相瞒,属下还未查到。”黑衣男子正欲垂首躲开锋利眼神。便听见头顶传来叹声:“罢了,先不必查清。”

      片刻后,角亭内仅剩一人兀自品茗。

      “阿爹…阿娘…珠儿…二房叔母…崔家。”他喃喃道,眼前又浮现出某人挣扎梦语的痛苦模样。

      “静待日后她自愿道来。”

      *

      一处喧闹挪了地,东华巷子里某处小府欢腾起来。

      见门口又挂上了灯,王大和王阿婆连忙上门送了一大撂补品,怕打扰到主人家静养,便统统堵在门口,与其他长乐街伙计送的堆在一处。

      齐府章府也遣管家婆子来问,被请进府去喝了盏茶,见人气色尚好,便也都安心回去报信。

      ......

      忙活了一整日,终于等到户部考核。

      崔迟幸盯着下移的火星,又将神思转回笔下:试题不过是《盐铁论》《食货志》上的原论,对答思路流畅清晰,但因许久未曾提笔,除了写字慢了些,倒也及时应完了所有题目。

      三柱香后,她安然走出户部司。

      朱红院门被橘红霞光渲染,金碧辉煌,散发着难以明喻的肃然。

      她回头望了一眼,将叹埋心:以后,恐怕要长驻于此了。

      “迟幸,今日那么早到啊。”

      “崔员外,来,一齐忙活。”

      “你这儿出了点问题...”

      ......

      眼前浮现出无数人影在院内奔波,熟悉的笑颜若近在咫尺,欢声笑语一阵,片刻后又复为案牍劳形的寂静。

      “想回来就回来,咱在青鸟街候着你。”

      她眨眨因夕光照射而生疼的眼,鼻头却也跟着发酸发痛。

      “考完了?”脑后声音响起,一如既往,那人站在他的身侧。

      她忽然有些怨身边这个人。

      他好像总是这样,总在她眼眶泛酸时,适时出现在身旁,不催赶,不追问,默然站在她的身边,害她眼底打转的泪无所藏匿,又悄悄退了回去。

      崔迟幸默默思索,鼻腔愈酸,点头道:“考完了。”眼睛仍不离上头牌匾:“接我回去?”

      “不是。”

      闻言,她转头看着那分外柔和的眉眼,一脸不解。

      他低低笑语:“看后头。”

      再一回首。

      “欸,小娘子,要不要和姐姐吃两盏酒去?”

      余眷京抱肘嬉笑,采薇站在一旁满眼欢喜。

      徐诺眉目弯弯:“正阳楼有请,不醉不归。”

      几人没能遮住后头白发花花的老头,刘长松钻出来:“还是得归的,没轮至旬休日。”

      严渺:“老师您别扫兴啊!”一边说着,一边走来拉住她的衣袖:“走人!”

      ......

      酸涩涌上心头,冲破最后防线,一道啜泣声渐起,到最后成了止不住的呜呜咽咽。

      “哭什么喂,行了行了以后不骂你了。成不成?”

      “余眷京,你跟着眼红作甚?”

      “我红眼病看不得她好,不行吗?”

      ......

      被欢声笑语簇拥在中间的人被推搡着向前走去,迎着天际万道金光,迎着盛京城四月最温煦的春风,笑容和着泪水一齐迎接前路。

      泪眼朦胧里,她再回首。

      那人显身于霭霭暮色,眼神似停凝在她的两道泪痕。

      眼前白光乍现,她忽然想起来了。

      不是雪地里的初见,他披风雪前来。

      是更遥遥的一瞥。

      他躲在帘幕之后,半遮笑靥。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往昔雨后初晴,他携着夕阳暮色,如今走出帘帐,行至她的身侧。

      “恭喜你,又进一步。”

      一如当年,眸色霭霭,轻笑声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52 月下别离,归东华巷(作话掉落小剧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有榜随榜更,没榜隔日凌晨0点更新,会有阴间作息修文情况不用理睬,只修病句错别字。 作话偶尔掉落小剧场/第一人称视角日记~ 带带下本预收:《被系统强捆红线后》 少男少女恋爱纯甜饼文/少年夫妻/笨蛋小太阳妹宝×高岭之花(并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