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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0 长乐有饮,待遇故人 齐家叔父 ...


  •   枝头雪白梨花消隐,池塘里粉玉菡萏渐萎,枯败的荷叶点点缀于波光粼粼,百色黯淡,唯余凌霄花一寸一寸爬满了大街小巷的墙角,艳丽近似火烧,欲与天边红日斗鲜明。

      五月中旬,盛京正值酷暑。

      烈日火辣辣地烤着街上行人,空气凝固在半空中。热浪翻滚,只有车马匆匆往来能难得掀起一丝微风。

      王阿婆的摊子就开在稠人攒动的长乐街上。

      因着天热,摊子上便不卖豆浆了,换为各式各样颜色鲜亮冰凉饮子摆在桌上供人挑选。来往的人虽没往日那么多,但一路过必要掏出点铜钱买点爽口饮子解暑,因此摊上的活并不算少。

      浓密树荫下,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女娘正帮着叫卖,一只手麻利地找补着钱,一只手端给客人:“客官,您的杨梅蜜水拿好嘞!”

      她笑容灿烂,送走一拨又一拨照顾生意的行人。等到了晌午,骄阳愈盛,方才有时间坐在小杌子上歇脚。

      王阿婆乐呵呵地给满头大汗的女娘打着蒲扇:“崔姑娘啊,你可真是我的活菩萨嘞,短短半天就帮我卖出去那么多!”

      崔迟幸拿出块新帕子,一点点擦拭着头上的汗珠,笑言:“是阿婆的饮子做得好喝,才引来那么多人买。”说完,她捧起一旁用竹筒装着的砂糖冰雪甘草汤,畅饮一口。

      王阿婆手扇的更使劲了,笑弯了眼,端看着她手中的竹筒。

      翠绿筒面上零星画着淡色兰花,引得蜂蝶互追,栩栩如生,一旁还有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幽兰生前庭,含薰待清风。”

      实在雅致。

      摊子上还有好些这样的竹筒,或是桂子,或是海棠,或是桃花……清一色的,花旁都有应和的诗句,丹青淡雅,小字娟秀,两者相映让这竹筒别有生趣。

      这是崔迟幸提出来的主意,短短几日,她桶里的饮子越做越多,今日就算盛添得满满当当,不过半日就快告罄了。

      想到这里,王阿婆又起身给她添了一碗冰雪元子来,嘴里念叨着:“多亏了小崔大人,不然我老婆子一个人不知要忙活多久呢,都怪今年这科举拖至八月……”

      她不想在崔迟幸面前论礼部什么不好,只絮絮说道:“我老婆子就这么一个儿子,唉,就盼着他能考出些功名来。摊上的活自有我来干,他安心温书就是了。”

      一旁卖鱼的曾二闻声,停下手中刮鱼鳞的动作,大笑:“我说阿婆,你叫你家王大少走街窜巷议论闲话,把搜罗情报的工夫放一半到那科考上,估摸着能中个榜眼回来!”

      王阿婆不理他阴阳怪气:“你没见我儿许久没来了么?都乖乖蹲家里温书呢。”

      曾二继续手下动作,弯腰抓起桶里的墨鱼来,心下正默默思索着。

      确实也许久没见王大人影了,连着整月都是这位崔姑娘闲暇时帮着王阿婆卖糖水,一到礼部旬休日,更是从早卖到晚,之前如黄莺清鸣的嗓音都开始发沙,着实辛苦。

      原先还有些不解,这崔姑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不知为何要操心平人营生这档子事情,但据说她是崔老相公的孙女,倒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崔老相公谁人不知。当年盛京城里一等一的大好人、大贤臣,可后来却愤愤离京,崔家自此在上京就没了影儿。

      有此祖父必有其贤孙啊。

      因着崔老相公的美名和她自己爽朗可亲的性格,长乐街的商贩们谁都喜欢这位没什么官架子的小员外,把她当成自家妹子护着。

      曾二转头问:“妹子,你吃不吃这新货,二爷刚搞来的墨鱼仔。”

      崔迟幸看着那摊黑乎乎的软体,连连摆手:“多谢美意!”

      曾二撇了撇嘴,将挤出来的墨倒进了手边的壶里。

      日头愈盛,车马渐稀,灿阳碎碎从树荫缝隙溜下迷糊着双眼,让人昏昏欲睡。

      街上空荡,人声安静,蝉鸣嘈杂。

      崔迟幸眼睫垂下,几欲瞌睡。

      眯成一条缝的眼里,突闯入一辆宽大的朱红马车,正慢悠悠走在街上。

      摇摇晃晃的灯笼上,墨色赫然是一个“齐”字。

      她连忙站起,又扯着嗓子吆喝:“冰饮子,酸酸甜甜的冰饮子,十五文一杯——”

      叫卖声响亮,随着热风飘入紫檀木马车厢内。

      厢内人不停擦拭额上滴流的汗,听见“冰”字,倦倦双眼倏地放光。他出声嘱咐着:“待会儿停那边,给我买碗冰酪浆来。”

      “主君,这路边摊子怎能吃得……”

      “管那么多作甚,我就要来碗!”他舔了舔发干的唇,不耐烦道,“那王阿婆的摊子都在街上卖了二十年了,不可能有问题。”

      他呷了口茶水,却觉得太过寡淡,嗓子更是频频冒烟。

      马车加快着移向冰饮摊,没多久,终于停下脚步。

      “客官,来点什么?”清脆的女声有些许沙哑,但显然是个年轻姑娘。

      这王阿婆不就一个儿子吗?

      厢内人诧异地掀开帘幕,探出头去一瞧。

      是位身材瘦削的姑娘,眉眼清丽,莫名有些眼熟。

      她装好酪浆,抬头察觉到自己的目光,随之看来,盈盈一笑。

      他正欲出声:“你……”却被打断。

      “齐叔父?”她眸光熠熠,笑说道,“我是崔家迟幸啊。”

      崔家小女,崔迟幸?

      齐柏一下子兴奋起来,也顾不得酪浆了,激动地快速下车来。

      崔齐两家本是旧交,因当初崔家退回金陵,两户也就少了往来。但往日情谊仍存,他心中也很是挂念崔家的人。

      几个月前,幼子齐琅还说碰见了崔家的姑娘,却没问个居址,气得他忍不住数落了齐琅一通。自己又常在御史台忙活,不曾有空闲,便没去寻她。

      没成想今日那么巧,买个饮子还就碰上了。

      齐柏掏出半贯钱来,大手一挥:“孩子有仁心是好事,叔父全包下来!”

      崔迟幸连连应下:“多谢叔父!”

      声音清甜,让这位齐大人笑开了眼,心中格外舒逸。

      他注视着身前忙活的姑娘,心里默默叹道:

      这老崔命怎就那么好呢?娶了个能干的夫人不说,还有个这么如花似玉又出息的女儿……

      唉,我怎就没个女儿呢!

      停凝一瞬,他似又想起了什么,面上有些发恼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可我还有齐琅啊!若是……

      幼子自从见了那崔姑娘一面,连着几月都有些失神,推拒了许多相看的贵女,纵面上装的再好也躲不过他的眼。

      齐柏眼珠一转,又热络说道:“我家小儿齐琅在户部当差,你二人虽非一部,但在官场上也算有个照应。”

      “你可称他一句哥哥,我叫那小子护着你点儿!”

      崔迟幸将凉浆双手递给他,眉眼弯弯:“迟幸多谢叔父照拂,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一定要来啊!”齐柏接过,低头看着手中竹筒,“齐琅同你年岁相近,你们俩定有话可聊,同龄人多接触接触是好事。”

      竹筒上绘着粉嫩可爱的荷花,在旁题了一句: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香。

      仿佛真有荷花清香随风阵阵钻入鼻腔里,光是瞧上这一眼都觉得内心平静不少。

      崔迟幸回:“阿幸早有耳闻齐哥哥盛名,亦甚是敬仰,得空定会登门求教,还望叔父与哥哥不嫌我愚笨才是。”

      她言语自谦,温顺乖巧的模样烙在齐柏的眼里,心下更是万分喜爱这位故交小女。

      “叔父还急着去御史台忙些公务,就不久留了。”他接过装满竹筒的沉甸甸的食盒,一面上马车,一面回头望着她,“一定要来啊!就在这街前头不远,你若觉得走着累,叔父派人来接你。”

      “一定要来啊!”

      连着道了三声,马车才渐渐驶去。

      一旁看戏的曾二打趣道:“妹子原来还和齐大人家有关系呢?”

      崔迟幸笑着颔首,没有多言,视线停凝在那竹筒杯上。

      但问的人转念一想,当家的齐柏被官民齐齐誉为“铁面御史”,为人刚正不阿,治家有方,整个齐家也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清流人家,与崔家相识倒也不奇怪。

      王阿婆打量的角度更是清奇,兴冲冲地拉着崔迟幸问:“齐大人家那位小公子是个玉树临风的俏郎君,年纪轻轻都在户部头司当差了,而且还尚未婚配……”

      “你说,这齐御史不会是想……”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两位光风霁月的公子小姐若能携手共余生,不外乎是段千古佳话啊!

      她这帮人做媒的老习惯又上身了。

      崔迟幸呛了口浆:“咳咳咳!”

      “阿婆你说什么呢?”

      她无奈地看向身前人痴痴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拿着她生辰八字上门说亲配对去。

      “齐公子是个好人,不过我对他没那种情愫。”

      王阿婆急了:“为什么?放着那么好的小郎君不要,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崔迟幸吞了口水,眼望着天,似是很认真地琢磨了一番,而后肯定地说道:“我喜欢——”

      “长得好看的。”

      “齐公子还不够好看?!”

      面如美玉,芝兰玉树,一出街能被女儿家的手帕砸个满怀。若他还不够俊俏,这盛京城也找不出个美男了。

      回答的人拖长着“嗯”声,又说:“美则美矣,不过不是我喜欢的那种。”

      “崔姑娘,没想到你还是个看脸的庸俗之人啊。”

      “当然不是!总之——我喜欢那种长得好看的、脾气好的、能帮我升官的。”

      “那不就是齐公子么?”

      崔迟幸愣了一瞬,手一挥,决心不再扯下去了:“哎呀,不是不是,反正不是齐琅。”

      “况且我现在谁也不喜欢,我只想好好升官。”

      她甫一回神,不知何时,张钟已站在了摊子前,笑嘻嘻地问候着:“崔姑娘,来碗紫苏饮子。”

      她应了声好,探头张望着远处熟悉的马车,低声问:“他今日怎会来长乐街?”

      “公务,嘿嘿。”张钟接过,眉开眼笑道,“多谢姑娘
      ,我先走了。”

      崔迟幸点了点头,心下默默思索着:不知长乐街哪位大人又遭殃了。

      远处马车里“害人遭殃”的郎君正抚摸着手里的玉兔,捧起一口茶喝,虽然天热,但他也不喜欢那些冰冰凉凉的甜水。

      张钟买完东西很快就回来了:“相公,买到了,您尝尝。”

      “你留着喝吧。”

      “嘿嘿,多谢相公。”张钟一饮而尽,翻身上车拉起缰绳,随意提及,“方才听见那王阿婆正和崔姑娘聊天呢,好像聊到了齐家那位小公子。”

      赵弥客没应,车外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崔姑娘说什么来着?好像是……喜欢好看的、脾气好的?阿婆问:‘那不就是齐小公子?’……小的就听到这些。”

      “?”

      车内人又倒了杯热茶,一口饮尽,似是不解闷一般又连着倒了好几杯,直到一壶茶水见了底,再也倒不出一滴水来。

      齐琅?

      他沉默一刻,忽地冷冷出声:“你觉得我与齐琅谁更好看?”

      张钟闻言,身子一僵,讪笑回:“自然是您啊。”

      他没撒谎,他是真觉得自家相公比那齐小公子还要俊俏不少,但这发问声冷得骇人,让他声音忍不住发颤。

      赵弥客又一次沉默了,他听得出张钟声音里的颤抖。

      至于温柔?

      那自己确实输了。

      茶水已空,火上心头,令他不自觉烦躁地乱摸手中白兔一番。

      “莫名其妙,我为何要同他齐琅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20 长乐有饮,待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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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有榜随榜更,没榜隔日凌晨0点更新,会有阴间作息修文情况不用理睬,只修病句错别字。 作话偶尔掉落小剧场/第一人称视角日记~ 带带下本预收:《被系统强捆红线后》 少男少女恋爱纯甜饼文/少年夫妻/笨蛋小太阳妹宝×高岭之花(并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