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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99 韶华如是,白头誓约 “我心里, ...


  •   疾速的掐握捏断了呼吸,十指交叠骤然贯穿魂魄,反刍出无数张安南百姓枯槁的脸,随着魂丝游荡又分离,消失在眼前,记忆深处的悲嚎化为耳中一阵嗡鸣,剥离了所有神智。

      灵魂出窍间,崔迟幸双眼一黑,无力挣扎。

      人群蜂拥而上制止罗善庆的疯狂举动。

      又是极快的一息间,一只修长的,青筋暴起的手掌掐住暴徒脖颈,将他一摔碾压在地。

      “左相,停手!停手!”秦均拼命拍打试图阻止疯魔一般的举动,来人却置若罔闻,臂膀血脉贲张更甚,眼底犹盛凛冽寒冰。

      “安澜。”

      身后传来略带喘气的小声呼唤,赵弥客回首,看见一双通红的眼。

      眼里流光宛转,正汇聚成一小股水流,洗去双眸神采,连成空洞的雨,一滴滴下坠。

      心跳漏拍一瞬,他即刻松了手,转身将人圈在怀中,越来越多的泪水浸透衣袂,流淌过他的发丝,仿佛将他的整颗心也濡湿透彻。

      紫红色的勒痕落在雪白的脖颈上,触目惊心。他心下狂跳不止,拂过狰狞疤痕,指尖游走的一刹,胸膛紧贴的身子蓦然微微发颤,像是只惊魂不定的狸猫蜷缩在怀。

      “昭昭,别怕。”赵弥客轻拍着颤动的背,转首看向秦均,见秦均对着自己微微摇头。

      挪开身,进入眼帘的是一副死不瞑目的尸体。

      赵弥客瞬即捂住怀里人的双眼,手缝间满是滚烫的泪水。

      秦均跪下回话:“回禀陛下,此人身患花柳,服用毒散,毒发身亡。”

      宋瑞脸色沉了又沉,不由看向蒋文正。

      眼神落至的地方,散发着奇异而诡谲的光。

      掐死她......掐死她......快掐死她!

      镶在嘴角的欲念呼之欲出,蒋文正浑然未觉,被身侧的江槲之一推才回神,便见陛前一道阴冷目光。

      不远处,另一道眼神凝在他的脸上。

      秦均平平开口:“马主事已然告诉我安南药井中毒经过,据他描述以及我的推断,想必有问题的不是水,是人。”

      “想必井里添了一剂名为伽涅散的药散,食之有提神壮体强效,若短暂服用是味良药,但因药效猛烈,为我朝所禁。”他话锋一转,“可若是加入花柳病者的体.液,即可酿为剧毒,服用者四肢溃烂而亡。”

      “果不其然,从马主事带回的药草中,我寻见了这一味毒药。”秦均默了默,“然而此事怪不得崔主事,换做寻常医官前来也难察觉到这味药。”

      说到最后,他笑了一下:“何况是奸佞有意为之。”

      待颤动幅度渐渐平息,赵弥客将人挪去李云歌的怀里,直挺挺落膝。

      “真相大白,望陛下恕内子无罪,还她清名。”

      往后是整齐划一的连片下跪:“望陛下惩治奸佞,还崔家满门一个公道。”

      宋瑞俯视着台下纷乱又整齐的局面。

      为首一人已是第二次落膝,匍匐在地恳求。

      从未有过,以前未有,然而从今往后——或许关乎她的一切,他皆会如此。

      一阵静默间,清脆的,含着泪水的回音袅袅入耳。

      “望陛下,”一切纷乱围绕的主角跪下身姿,松姿柏骨屈折,“饶恕崔家无罪。”

      她顿了顿,启口:“望陛下,治臣疏于职守之罪。”

      赵弥客挺身,凝视着她的目光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在旁,王近安一惊,连忙叩首:“崔主事年轻气盛,陛下莫要将她的话当真。安南能在冬前控制住瘟疫爆发,多亏了她夜领山路,提前布局,尽职赈济安南,安南才能逐渐恢复民生。”

      蒋文正问道:“如今安南的灾况究竟如何?”

      宋瑞看向王近安。

      他犹豫片刻,回道:“安南灾重,臣同马主事前往临安借粮的时段里,安南......确实陷入困境,死伤不计其数。”

      “但有马主事与赵相公出言相助,临安耆老富户慷慨出资,所获颇丰。经转运回安南后,饥荒迎刃而解,眼下安南已然恢复生产,户部安顿好后事方才回京,陛下不必忧心。”王近安坚定道。

      前去临安以赵弥客的名号召粮时,天知道那批一呼百应、名号响当的耆老亢奋地丢来一筐一筐的粮草铜钱,有多让人目瞪口呆。

      众临安富户慷慨道:“这是我们临安的小知州,既是他想要,我们还有不从的理?”

      王近安定了定神,继续恳求:“望陛下勿要因此迁怒于崔主事。若非她维持调和安南民怨,只怕安南风波不定,已起大乱。”

      “下官多谢侍郎,然而安南复兴是户部同僚同心协力的功劳。”崔迟幸回言,对宋瑞一拜,“若非我行事鲁莽,打草惊蛇,轻信于人,安南百姓本该早日恢复田产,安居乐业,也不会遭奸佞蒙蔽,更不会因此丧命。”

      宋瑞笑了笑,微拧眉心:“崔主事,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治你的罪么?”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臣甘愿受罚。”

      另一道声音寸步不离跟随。

      “若陛下要治内子的罪责,请将臣一同问罪。”

      崔迟幸蹙眉阻止:“你我二人尚未婚配,何来内子之说,我的事与你有何干系。”

      “好啊,好啊,你们两个还在大殿上演一出伉俪情深的好戏给朕看。”宋瑞气笑了,“罚,一起罚,满足你二人心愿!”

      “念及崔主事功劳菲薄,将功抵罪,官职不变,着革去银鱼袋恩赏。赵相公号召临安出粮有功,然因连坐,罚俸一年。”

      秦均挪到赵弥客身侧耳语:“你娶妻还有钱么?说点好听的,我送点钱给你。”

      宋瑞一眼便知他在议论何事,无奈一瞥点名道:“秦医正,你们御医院可是出了内鬼,回去好好查查御医院的底细。”

      说完,眼神落在冯医正的煞白的脸上。

      “将这姓冯的富户带走,好好审问一番。究竟是准许他们信口攀污朝廷命官?”宋瑞打转将扳指取下,黑玉光泽反射着殿内金光,华贵袭人,叫人不敢直视。

      “陛下!草民是冤枉的!我什么也不知道……都是那姓罗的吩咐草民干的,陛下!”

      撕心裂肺的求救声渐渐远去,林氏连忙磕头:“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民妇一时糊涂!是那县令与富户以亲眷相逼,民妇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官兵不理,径直押走林氏与阿芳二人。

      被遗留在原地的小儿嚎啕大哭,拼命抓紧林氏的手:“阿娘,阿娘不要走!不要欺负我的阿娘!圣上,圣上,求求你!”

      “阿爹阿娘说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你为什么也要掳走我的阿娘……这不公平,为什么,为什么因为这个姐姐,所有人都要死,为什么……”

      宋瑞低下了眼,挥挥手,示意将小儿带走。

      “且慢。”

      他拧眉:“崔主事,你还想做什么?还这正阳殿嫌不够乱么?”

      “臣恳请陛下放过甄氏一家的性命。”崔迟幸回,“此事皆由我一人而起,望陛下恕罪。”

      “他们害你身陷囹圄,无辜受了重刑,你当真一点也不恨他们?”

      恨他们......

      崔迟幸怔愣片刻,缄口不言。

      而后发出了自嘲似的笑声。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堕河而死,当奈公何。

      她就是这般不自量力的蠢人。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渡河不成,害人害己,最终做了他人手中的一把金错刀,霍霍对向生民。

      渡河,渡河,当奈她何。

      崔迟幸合眼,坦然道:“臣,更恨自己。”

      “仅此一愿,望陛下成全。”

      ……

      “阿爹阿娘,没事了,别生气。”

      崔扶生狠狠呸道:“一群黑了心肝的,竟敢这般作践我家小女!亏她也是个做母亲的!”

      李云歌拽住他的衣袖,示意压声。

      身处宫道回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谁知会不会是下一个捕风捉影的内鬼。

      “昭昭,你万不该触怒龙颜为那甄氏一家求情。”李云歌无奈道,“幸而陛下仁慈,准允了你的请求,不然今日你怕是无罪也要下狱,阿娘希望你先凡事以自己为先,莫要再如此心软。”

      崔迟幸牵了牵嘴角:“下次不会了,阿娘。”

      “今年就留在盛京陪你过年,阿爹阿娘亲自下厨给你补补身子。”李云歌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原先在金陵时丰腴的肉全都消减了下去,摸到的只有凸起的硬骨,不由泪流满面。

      “阿娘。”崔迟幸轻声抚慰,“今年为何不回金陵同二房一家一齐过年了?”

      闻言,李云歌嗔怒地瞪了崔浮生一眼,崔浮生才踌躇启口:“二房的闻说你出了事,还不知晓是何事呢,便急急忙忙地闹着分家,同我们家划清界限……”

      崔迟幸颔首,低声笑言:“猜到了。”

      她任京官时,二房趋之若鹜;她要下狱时,自然也会推倒一堵墙。

      “是赵家那孩子将我们送来的。”李云歌又说,“若不是他,也不知何时才能赶到京城替你鸣冤呢,幸好紧赶慢赶在殿审时赶到了,不至于让你落单面对那些疯子。”

      “倒也不会落单,起码那孩子是诚了心要陪你走下去。”

      崔迟幸转首问:“阿爹,你现在觉得他如何?”

      崔扶生清了清嗓子,移开眼:“说得过去……吧。”

      “行了,咱一家人团团圆圆过个好年。”李云歌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崔迟幸默然一笑,望向前方。

      宽敞的宫道逐渐变得狭窄,收敛为幽暗一隅。

      漆黑一片里。

      一人立于门外,紫袍玉带簌簌飘动,纷落于挺拔的身姿间。他眉目如画,宛若枝头红梅绽放,弥漫大片热烈的艳色。

      却似下一瞬便会被吹枯所有生气,掉落北风中。

      呼啸而过,狂风大作。

      吹不灭望穿岁月的迢遥一眼。

      崔迟幸顿了顿,逆风奔向他。

      通往光的尽头处,四周陡然陷入黑暗,起伏升落的残景纷至沓来,恍若眼前。

      安南山岗上饿殍遍野烧着的浓烟,灾民焦黄而干枯的脸,甄氏一家的声声血泪,老翁呆滞而干涸的眼……

      噩梦如毒蛇缠上四肢,叫嚣她的渺小与不堪,企图用雾气束缚奔走的步伐。

      重重白雾里,朔风拂过她的耳边,尽头的一句句呼唤逐渐清晰分明。

      “迟幸,我爱你的勇敢无畏,想让你一直勇敢下去。我想光明正大站在你的身侧,生生世世,执手相依。”

      “生未同衾,死便同穴,我绝不多留一瞬让你孤单。”

      “今日愿舍我紫袍加身,三公之位,国公之享,担保家妻无罪。”

      ……

      天光乍破,浓雾渐次拨散。

      梦的尽头,是他的容颜。

      崔迟幸扑进了怀抱。

      在梦的尾声里,她抓紧了那缕梅香。

      而他亦用尽全力回拥。

      嘈杂与喧嚣皆已远逝,化作透明,她勾住他的衣衽,拉近距离。

      雾散雪落,韶华如是。

      碎玉琼花,白头誓约。

      冰凉的雪花落在眼睫,垂下,化在交融的双唇间,荡漾开丝丝清甜。

      “赵弥客。”她轻声唤他。

      有滚烫的液体交织,稀释了唇上冰冷。

      “是有的。”

      ——我的心里,是有你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99 韶华如是,白头誓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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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有榜随榜更,没榜隔日凌晨0点更新,会有阴间作息修文情况不用理睬,只修病句错别字。 作话偶尔掉落小剧场/第一人称视角日记~ 带带下本预收:《被系统强捆红线后》 少男少女恋爱纯甜饼文/少年夫妻/笨蛋小太阳妹宝×高岭之花(并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