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丧Beta也能被顶A宠爱吗》海盐咸面包

6、烤奶 喝完想睡那

　　苏峤到家的时候，烤奶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熏腾而出的水汽温度刚好，甜香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

　　他踢掉鞋子，整个人摔进沙发里，瘫在一圈脏衣服中间，就着保温杯抿了一口。牛奶调制的甜度适中，不齁不腻，混着米浆的顺滑，从舌尖一路滚进胃里，熨贴又舒坦，连带着一颗久悬的心，也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

　　栗子蓉沉在底部，黏黏糊糊的，苏峤只好起身，去厨房取了只勺子。坐在餐桌边时，习惯性地打了个招呼：“奶奶，爸、妈，我回来了。”
　　桌子上摆放的两个立式相框默然无语。其中一个放着一家三口的照片，夫妻俩面容年轻，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照片的边缘有些老旧泛黄，却将幸福和快乐永远定格在了里面。另一个相框里的照片还是新的，是苏峤的奶奶，在黑白照片笑得慈祥。

　　苏峤趴在桌上，发了会儿呆。他在回来的路上就想明白了，上午的时候，他就这么带着一身的酒气，头发糟乱地撞进楚溪怀里，被对方闻到了。

　　他把脸埋进臂弯里，泄露出一声懊恼的呻口今，十只脚趾在拖鞋里紧紧蜷缩起来。

　　太尴尬了，这么狼狈的样子，还被别人记住了。

　　安静了会儿，把杯底焦糯香甜的栗子挖完，肚子也渐渐饱胀起来，可还是毫无睡意。苏峤环顾一眼家里，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消消食，顺便转移注意力。

　　这房子有些年头了，是由老破小重新改造的，几件家具上都刻上了岁月的痕迹。而现在，房间里乱成一团。客厅茶几上摊着外卖盒，门口散着没拆的快递，苏峤轻轻一动，餐桌底下的空酒瓶就叮铃哐啷地倒在了一起。
　　真不敢回忆过去的小半年里，他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还好他家楼下是商铺，现在已经打烊，不会有人来投诉他扰民。

　　苏峤卷起袖子，开始收拾。

　　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外卖盒塞进垃圾袋，空酒瓶和快递箱收在一起，放到门口。拆出来的快递里，有一盒品牌送的香薰，竟也是桂花味的。苏峤把它放在床头。

　　烘干熨好的衣物再次挂在了衣柜里，屋子重新变得整洁温馨，空气被桂花和栗子的香气熏得绵软甜蜜。

　　他又走到冰箱前，准备处理一下过期的食物。
　　拉开冰箱门，白色的冷光照进他的眼睛里。只有上方的冷藏室码着几瓶咖啡和几罐啤酒，下面的几层空空如也，冷冷清清。

　　“忘记了……原来已经吃完了啊。”
　　苏峤忽地有些恍惚，鼻腔在冷气里迅速泛酸。

　　以前的冰箱总是塞得满满当当。奶奶刚从病中恢复一些，就急着溜回家给苏峤做吃的，将个大饱满的饺子装成几袋，垒得整整齐齐，还有浓油赤酱的牛肉猪蹄……
　　可是现在，冰箱里只剩下酒和咖啡，一样在夜晚时麻痹自己，一样在白天来强撑精神，像两个轮流值班的提线人，拉扯着他形同木偶的死寂躯壳。

　　灯光下的眼睛乌黑沉郁，溢出一丝湿润的水光。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可命运好像偏偏要和他开玩笑，在他忙于工作的时候，死神的镰刀轻轻一勾，就带走了他在世上仅存的亲人。

　　眼泪总是无声地往下淌，他需要依靠褪黑素、安眠药，最后到酒精，强行让自己昏过去，否则总是会不可自抑地设想，如果他的心跳可以就此停止……
　　不如就此停止。
　　日日夜夜，他的躯壳就在这间孤独的屋子里安安静静地腐烂着，期待着有一天，灵魂可以解脱出去，去另一个世界里和亲人们团聚。

　　“噗通……噗通……”
　　心脏依然残忍地平缓地跳动着，久违的睡意终于沉沉袭来，大发慈悲地向他发放了一夜死亡体验卡。

　　这是近几个月来，苏峤睡得最沉稳的一觉。

　　*

　　次日，生物钟准时叫停了这次体验。

　　虽然昨天睡得晚，但苏峤的精神出奇地好。难得头脑清明地醒来，捯饬了一番。
　　衬衫、风衣、休闲裤，笔挺的通勤衣装包裹住精瘦的身躯，显得人都年轻了几岁。镜中人的眼下还是有些乌青，但被泪水荡涤过的眼睛明亮了一些，锋芒内敛，气质焕然一新。

　　苏峤进公司前特意绕了一圈，路过便利店时，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左右瞅瞅，却没见到小摊车的影子。

　　他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又磨蹭着去买了桶咖啡，等待的间隙里，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大厅和门口晃着，发现前台的保安换了人。

　　心上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他抿了抿唇，掏出手机，在最上方那个标着Stream的对话框上停了一会儿，备注成楚溪，又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在对话框中敲下一行字。

　　【苏峤：早上好。今天没见到你的小摊车？】

　　半晌没有回复，店员把咖啡捧了过来，苏峤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兜里，快步进了电梯间。

　　上班时间一到，工作上的事情接踵而至，信息纷至沓来，可就是没有那个白色头像发来的。

　　直到快中午，那个头像才跳回首位。

　　【楚溪：啊啊啊不好意思我没看到信息，对不起！】
　　他发来一张照片，一双脏兮兮的劳保手套扔在摊车上，扳手和螺丝刀散落一地。
　　后面还紧跟着一条语音，苏峤长按着，又在转文字的图标前顿住，拿了副耳机接上，朝气蓬勃又混着点喘的声音就响在耳边：
　　“早上好！我在修车呢。昨晚上那王八蛋把轮子都砸歪了，还好，不算严重，今晚就能重新开张！诶你是不是在上班……”

　　那边顿了几秒，发了一段和语音内容一样的文字过来。

　　【苏峤：……我可以转文字的。】

　　【楚溪：（狗狗捂脸.jpg）】

　　狗狗祟祟的表情包让人不自觉开心起来，笑意从漫过胸腔，苏峤摇了摇头，回了一句晚上见，就把耳机收了起来。

　　手机再次一震，通知栏里突然又弹出一条新信息。
　　【楚溪：晚上见！想让你品尝我的第一次……】

　　苏峤指尖一抖，手机差点脱手，脸迅速烧红，下意识把屏幕反扣在桌上，身后突然传来“啪嗒”一声。

　　他猛地回头，就见到一个同事站在他身后，正慌乱地弯腰捡自己的手机，抬头看他时，一脸撞破八卦的尴尬。
　　“组长……”

　　这人叫梁淼，是今年初新来的员工，被分在了苏峤的项目组里，做事还算认真，在公司里人缘不错。
　　他冲苏峤讪讪一笑，压低了声音：“组长，你……有对象啦？”

　　苏峤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看到了自己屏幕上的半截消息，下意识否认：“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他脸上红意未退，显得毫无说服力。

　　梁淼显然没信，抿唇笑了一下。
　　“组长，你今天特别好看。”他低下头，“让我想起刚见到你的时候，好像就穿的这身。真的，很好看，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

　　苏峤礼貌地回了一个笑：“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梁淼在他旁边坐下，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十指来回绞着。
　　“我想转组。”
　　他犹豫了一会儿，补充：“你最近看起来有些累，我老来麻烦你也不好意思。”

　　苏峤敛了笑：“我没有不方便。”

　　对方的表情越发乖巧，白净的脸上浮出一抹绯红：“但是听说孟哥那边缺人手，我想过去帮忙，也想……顺便多学点东西。”

　　苏峤沉默了一会儿，静静地看着梁淼羞涩的脸。
　　他想起来了，面前这人，还是个Omega。

　　他的目光很淡，却像能穿透表皮，直接看进人心里去。梁淼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发虚，咬唇坚持道：“很多人都说组长通透聪明，一眼就能知道甲方最想要什么。我只是……都是成年人了，组长，你不要的，总可以让我去争取一下吧。”

　　苏峤单手支着下颌，像在思考。

　　梁淼有些发怵，但话已全然出口，只能静待发落，眼神心虚地在苏峤工位上乱瞟。
　　他的目光忽然定在苏峤的背包上，鼻尖动了动，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嗯？组长，你这包上……有点味道？”

　　苏峤没去看包，语气淡淡：“哦，昨晚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撒上去了，可能沾了点气味吧。”

　　梁淼疑惑地深嗅一口，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嘀咕：“但好像是Alpha的味道？是错觉吗……有点……”

　　“你俩上班时间在这说什么呢？”又一个声音从背后冒出来，把梁淼吓了一跳。

　　“孟、孟哥。”梁淼那点疑惑瞬间飘散，期期艾艾地盯着来人，“我们没说什么……”

　　孟艾却没理他，只看着苏峤，不知脑袋里想了些什么，忽而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还是要给你些动力才能走出来嘛。你这样子，是已经调整过来了？”

　　苏峤不置可否，自顾自地喝了口咖啡。
　　他需要用大量的咖啡因来维持清醒，工位和身上总是飘着一股幽沉的味道。
　　不同于曾经的张扬，连日的消沉还是使他的锐气收敛许多，变得和苦咖啡一般稳重，衬衣领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一颗，莹白的后颈完完全全被遮住了，没有人可以向里窥探，只能盯着那段素净苍白的下颌眼馋。

　　孟艾磨着牙，睨视着他：“我看了下你给过来的材料，陆氏的项目还挺复杂。我手下还没什么人，顾不过来。”
　　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儿施舍的意味，“苏峤，一起合作吧，我可以分八成的奖金给你。”

　　“缺人？那正好。”苏峤放下咖啡桶，嘴角提起，下巴朝梁淼的方向一扬，“这有人想帮你，带着他学习一下吧。”

　　梁淼愣了一下，立刻欢欣接道：“谢谢组长！孟哥，我会努力的！”

　　孟艾脸色沉了下来，凶狠地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鼻子喷出一道冷哼，甩袖走了。

　　苏峤目送着追过去的梁淼，无所谓地挑了挑眉，重新翻过手机，点开楚溪的消息。

　　【楚溪：晚上见！想让你品尝我的第一次开张做的炒饭！请务必光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