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不渡我》昭闲

1、初遇

　　繁华的集市上，人来人往。
　　此处是京都，离皇城最近之处，达官显贵甚多，热闹的紧，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处包子铺外，有个妇人带着自家的小公子买了一笼屉的肉包，似乎是没拿稳，掉了两个出去，那包子在地上咕噜噜地打着滚，热气在空中蒸腾着。
　　瞬时间，藏在暗处的许多眼睛都盯着那两只包子的去处，只见那包子打着滚朝着一旁的小道而去，碰见一道阻碍便停了下来。
　　一只瘦小却脏污的手立刻将那包子抓了起来，抬腿便跑。
　　只见那小少年被追了几条街，到了一处满是脏污的胡同里，被一群大些的孩子围在了一处。
　　“懂不懂规矩，敢同我们抢东西。”少年微微抬起眼眸，只见面前围着五六人，身体都比他健壮一些，他思索着，自己似乎是打不过他们的。
　　此处是北阳南街，与主街一墙之隔，却是京都之中流民聚集的下九流之地，到处都是食不果腹之人，为了一口吃的，置人于死地并非罕见之事。
　　可这少年并不想将手中的包子交出去，他已两日未曾进食，再吃不上东西，他也会死。
　　围着他的几人见他毫无反应，上前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往日被欺辱打骂已是常事，少年将包子护的死紧，熟悉地蜷缩着身子，他知道怎样可以少受些伤。
　　口中的血一点点滴了出来，染在了已经脏污的包子上。见着身上的攻势少了些，想必这些人是累了，少年撑起最后一口气猛地跃了起来，撞开面前的人，径直向前跑去。
　　他脑中眩晕，身后咒骂声不断，他知道他不能停，绝不能停下。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他觉得嗓子里一阵腥甜，耳朵发闷，他才发觉自己跑上了京都的官道之上，一辆马车朝着他径直而来。
　　少年来不及躲避，直愣愣得看着马车的方向，手中捏紧了那个被血浸满的包子。
　　只见那驾车之人猛然拉了缰绳，那高头大马前腿离地，将少年撞到在了地上。
　　“朗风，何事？”马车中传来一道温润好听的嗓音。
　　“大人，方才惊了马，碰到了人。”那驾车之人恭谨回道。
　　那马车中伸出一直温润修长的手，拂开了车帘。那人穿着一袭青衫，外头罩着银色狐裘，一瞧便价值不菲。
　　他缓缓下了车架，走到瘫倒在地上的少年身旁，见了他一身的伤，缓缓蹙眉，蹲下身子，伸了手，似乎想要触碰少年的伤处。“怎的伤的如此严重，可能起身？”
　　那少年猛然一躲，垂下头，缓慢的站起身来，捡起掉在地上的包子拍了拍。“是我自己伤的，同你们无关。”
　　眼下时值隆冬，大雪纷飞，这少年却只有一件破损的单衣和并无棉絮的外衫。
　　那男子瞧了瞧少年的装扮，似乎了然了他的身份，眼眸之中却没有少年经常瞧见的鄙夷之色。
　　战火连天，京中流民甚多，乞讨之人也甚多，眼下这孩子应当是其中一员。
　　“朗风，取些金疮药并了银子给这位小公子。”那男子说着，便要登上马车。
　　朗风应了，取出药同银子递给少年，只见那少年拿着东西沉默良久，忽而道：“大人，我不要银子，您能否收了我，我什么都能做。”
　　眼前这位大人手中精致的药瓶与沉甸甸的银子是少年从未见过的东西，他想活下去。在南街里，他迟早会死，不是饿死，便是被殴打致死，他没有家人，没有亲友。就连这些东西，回去以后也定会被抢劫一空。
　　他想抓住眼前这个人，抓住这次活下去的机会。
　　只见那男子似乎有些诧异，转头看了看他，“我府中不缺人，你走吧。”
　　他能看出眼前少年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念想，可他府中，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那人上了车，便吩咐道：“朗风，走吧。”
　　朗风应下，策马而行，没走多久，侧了侧身，却瞪大了眼睛。
　　“大人，那小孩儿在追车。”
　　男子似乎有些讶异，从窗帘看去，竟瞧见那孩子朝着马车的方向狂奔着，可人如何能跑的过马车，那孩子跌跌撞撞，时不时跌倒在地，却始终咬着牙追上来。
　　那少年分明强弓弩莫，如何能......
　　“停车。”男子蹙着眉道。
　　看着追上来的少年眼眸之中都充着血丝，面容通红，唇却极为苍白。只见他重重喘息着跪下，“求大人收留。”
　　那男子轻轻弯了身子，打量着眼前这个同小兽一般挣扎求生的少年，“即使我府中亦危机四伏，你也要去？”
　　那少年眸中坚定，跪在男子面前。“求大人收留，做牛做马，都可以。”
　　危机四伏又如何，他不想死，便一定要想方设法的活下去。
　　男子直起身，“上车吧。”
　　少年执意不愿坐在马车之中，同朗风一道坐在车架之上。他浑身脏污，实不愿玷污车内那个浑身洁白之人。
　　男子随不明缘由，却也不愿勉强。
　　一路车马喧嚣，马车在一处府邸外停了下来，少年抬头一看，却满是震惊之色。
　　他不识字，却知道眼前这硕大的府邸，是当朝宠臣—国师临止的官邸。
　　眼前这年轻男子，竟是当朝国师。
　　临止起身下车，同朗风道：“带去安置，再去请个大夫。”说着便径直朝府中走去。
　　朗风将车架交给府中马夫，对少年道：“你随我来。”
　　少年一路未曾抬头，却四处观察着，这府邸并不像外头瞧着华贵，布置地清雅简单。
　　朗风将少年引入一个小院，择了一处房间道：“以后这便是你的住处了，四周都是府中近侍，屋子里的东西若不够你再同我说，我派人去置办。”
　　说着推开了房门，“这屋子小了些，东西却是全的，你先休息片刻。眼下衣物是来不及量身了，我去给你拿上几套府中少年人的衣物来。”朗风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年的身形，便出了门。
　　少年环顾四周，这屋子里比外头暖了许多，烧着炭火，拾的十分干净，床褥都是崭新的。
　　他坐在床榻上，用被子将自己捂了捂，贪婪地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温暖。
　　不过半个时辰，朗风便带着衣物同大夫一同进了门。
　　那大夫为少年诊了脉，同朗风感叹了一番年纪这般小身子便这般虚弱，絮絮叨叨地开了许多药才提着箱子离开。
　　“这是我从前的衣物，你穿着可能有些宽大，先凑合着用吧。”朗风将一大包衣衫放在床榻边的衣柜里头，长衫、短衫、袄子一应俱全。
　　“你伤的重，要吃一些流食缓缓，我给你拿了几个包子并了些粥，你一会换了衣服便去吃。药每日有专人瞧着，一日三次给你送过来。”
　　先前看着着少年被马车撞翻还不忘了捡那带着血的包子，朗风便觉得十分心酸。
　　“谢谢。”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郎风转过身笑了笑，“你当同我弟弟差不多大，既然入了相府，今后就当我是哥哥吧。”
　　眼前的少年让他想起了家中幼弟，他便忍不住唠叨几句。
　　“我能去，谢谢那位大人吗？”少年的声音有些低。
　　“大人此时正忙着，你先好好休息一日，明日再去拜见大人，大人会给你安排去处的。”
　　“好。”
　　朗风走后，少年从柜子中拿出一套冬衣，虽是旧物，却是舒服的棉布制成，极为柔软温暖，他将衣物换上身，果然大了一些，却让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走到桌旁，将热气腾腾的包子和稀粥塞进了口中，那温热的香气盈满了整个肺腑。
　　这些都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他要留住。
　　此时的临止，早已经入了皇宫，站在了皇帝案前。
　　“国师，这星象如何？”面前的九五之尊虽说是端坐着，神色却添了几分恭谨来，脸上带着有些病气的衰败。
　　“陛下，帝星尚稳，大黎国运无碍。”临止瞧着夜空之中悬挂着的那颗带着血色的星星，偏头看向皇帝。
　　皇帝闻言不自觉的长舒了一口气。“朕就说，自己身子硬朗着。”
　　临止没有告诉皇帝，皇帝的那颗星已经岌岌可危，命数将尽了，他说的帝星，是大黎未来的国君，也是，天界人人想要处置而后快的魔星。
　　临止微微侧头看向血色帝星，这颗帝星，就是他要守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