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65、第 65 章

　　叶熙敏的身体从墙上滑落到地上，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放声哭泣，可是咬到嘴唇上的伤口疼上加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叶巧妍将她从地上横抱起来，带进了房间，扔她到床上，然后覆身过去。

　　“很疼吗？”她擦掉叶熙敏的泪水，叶熙敏别过头，恨不得将脸埋进枕头里，她受够了叶巧妍虚伪的关心了。

　　“不说话就是不疼了。”叶巧妍漠然道。

　　叶熙敏像一条躺在案板上任她摘割的鱼，对她的亲吻和舔舐都无动于衷，做到了后面，叶巧妍因得不到一丝回应觉得没意思了，她撑起身把长发撩到身后，阴沉地看着叶熙敏：“你是哑巴吗？”

　　叶熙敏心中产生了一种愤懑的情绪，她苍白无力地笑了下说：“你技术太差了，我实在没有感觉。”

　　叶巧妍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坐到床边，背对着叶熙敏，瘦而不柴的脊背看上去有几分受挫，微微弯曲着。

　　“求你了，我要你，我只要你。”叶熙敏痛得蜷缩起来。

　　叶巧妍愉快地勾了勾唇：“那好吧。”

　　叶熙敏的眼神瞬间多了一丝神采，叶巧妍要带她出去吗？她终于可以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了。

　　可是半个小时后，叶熙敏失望了。

　　因为不是她去看医生，而是医生来看她。

　　“没什么大事，休息两周左右就好。”医生给她包扎好了脚踝，转头对叶巧妍说。

　　医生跟叶巧妍似乎还是朋友，她小声地问叶巧妍：“不过你们玩什么了？玩弄这么狠。”除了红肿的脚踝，她还看见了叶熙敏身上各个部位青紫的印记。

　　叶巧妍冷淡地反问她：“你说呢？”

　　“巧妍，看不出来你还挺重口味的。”医生揶揄地说。

　　叶巧妍把医生送到门口，折返回房间，叶熙敏侧躺着似乎睡着了。

　　她躺到她的身边，抱着她说：“你要是乖一点，就不用看医生了。”

　　叶熙敏睁开眼睛，她有些委屈：“你找的医生靠谱吗？为什么我的脚还是好疼，会不会是骨头断了，你带我去医院拍个片子吧。”

　　“你想出去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叶巧妍的手指绕住她的头发把玩。

　　“我不是想出去，我就是担心我的脚。”叶熙敏硬着头皮道。

　　她要是直接说她想出去，叶巧妍肯定又会折磨她。

　　叶巧妍轻蔑地笑了：“真是够嘴硬的。”她翻身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说：“这样吧，你对我说‘我爱你’，说到我完全相信为止，我就带你出去。”

　　叶熙敏翻身面向着她，她也侧头与她对视。

　　“我……”叶熙敏一开口喉咙就跟被鱼刺卡着了一样。她从床上坐起来，长发散落在腰间，暗淡的灯光笼罩着她。

　　身体上的创口还在隐隐作痛，这些痛都是叶巧妍带给她的，她要怎么才能忽略这些伤痛说爱她。

　　叶巧妍盯着她纠结的眉眼，强硬地与她十指相扣：“说啊。”

　　“你有看过我相机里的照片吗？”叶熙敏问。

　　“没有。”叶巧妍说。

　　叶熙敏甩开叶巧妍的手，走下床，一瘸一拐地走到一个斗柜前，从第二层的抽屉里取出相机，又一瘸一拐地回到床上，把相机递给了叶巧妍：“你看看吧。”

　　叶巧妍茫然地拿着相机，查看照片。

　　前面是一张又一张的风景照，后面大部分是她的照片。

　　她站在日内瓦街头的阳光下；坐在火车里侧首看窗外；她爬坡的背影；在酒店前台和工作人员沟通的侧影；转瞬即逝的笑容……

　　如果不爱一个人，相机里又怎会都是她美好的样子。

　　这是无声的告白，浓烈的爱意。

　　叶熙敏坐在旁边看着那些照片，麻木的心脏渐渐有了波动，她仿佛看到了最赤诚的自己，也看到了当时郁郁寡欢的叶巧妍。

　　叶巧妍按动按键的手忽然静止，她呆滞地盯着屏幕里她和叶熙敏在雪山下的合照，叶熙敏甜美的笑容已不复存在了。

　　而给她们拍下这张照片的叶临风，也已离开人世。

　　叶巧妍把相机放在一旁，神情有些呆滞，还很沉默。

　　叶熙敏心生伤感，她有那么一刻想要依偎在叶巧妍肩头，寻求她的温柔。

　　“睡觉吧。”叶巧妍搂住她的腰躺下，被子将两人紧紧包裹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叶熙敏是被叶巧妍拍脸拍醒的。

　　虽然她不用上班，但她每天都要早起来给叶巧妍做早餐吃。由于被长辈从小开始规训，叶巧妍的生活还是比较规律的，不管昨晚折腾到多晚，她依然可以按时起床，但她的生活越是规律，她施加在叶熙敏身上的暴行就越多，她们几乎每天晚上都做。

　　叶熙敏极其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心想她的脚都受伤了，叶巧妍就不能自己做早餐或者点外卖？非要把她压榨到极致不可吗？

　　“起来吃早餐。”叶巧妍俯视着她说。

　　叶熙敏有些惊讶：“你做了早餐？”

　　叶巧妍沉吟一声，拽着她到卫生间里刷牙洗脸，然后把她推回床上：“你的脚不方便，我去端进来给你吃。”

　　叶熙敏简直不敢相信，还以为在做梦，扇了自己一巴掌。

　　“啊，好疼。”她惊呼。

　　叶巧妍刚走到门口，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叶熙敏等了几分钟，叶巧妍端了一碗虾仁粥进来，她伸手去接，叶巧妍避开了，坐到床边说：“我喂你。”

　　“为什么？我手又没受伤。”叶熙敏脸红道。

　　叶巧妍缄默不言，用一种“你多少有点不识抬举”的眼神注视着她。

　　叶熙敏眨眨眼睛，不经意扫到她微红的耳尖，心有些软了，便凑上前张开了嘴。

　　叶大小姐不懂喂人喝粥要先把粥吹凉，直接把勺子怼进叶熙敏的嘴里，烫得她流眼泪。

　　“好喝吗？”叶巧妍冷脸问。

　　叶熙敏只觉得烫，但还是应付地点了点头。

　　叶巧妍浅浅笑了一下，再喂她时吹了吹。

　　“以后你跟我一起生活，我会好好对你的。”叶巧妍跟她说话的语气很僵硬，不像在请求她，而是告知她。

　　“我不是一直在跟你一起生活吗？”叶熙敏悻悻道。

　　其实她们分开的时日还没有在一起的长，只不过思念会使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不一样。”叶巧妍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她打开衣柜，窸窸窣窣地翻找出一个盒子，在叶熙敏面前打开，里面放着一对情侣钻戒。

　　叶熙敏怔然地盯着。

　　叶巧妍帮她戴上了一枚，手心托着她的手，细细地欣赏。

　　“一年前买的戒指，还好，你的手没有长胖，戴上刚刚好。”叶巧妍自言自语似的说。她原以为，她一辈子都不会把这枚戒指戴到叶熙敏的手上了。

　　叶熙敏不太敢动那只戴着钻戒的手，就像长期缺爱又渴望爱的人，面对突然被坚定的选择，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恐惧和徘徊不前，生怕往前走一步，幸福就消失了。

　　“你也帮我戴上，好吗？”叶巧妍拿出另一枚钻戒递给叶熙敏，此刻她的表情里多了一丝期待，眼腈也变得亮晶晶的，像叶熙敏喜欢吃的那种糖果一样。

　　叶巧妍的手指修长纤细，骨骼的线条清晰，叶熙敏帮她戴上戒指时，摸着她的手发呆。

　　“如果还想睡就继续睡吧，我中午再叫你吃饭。”叶巧妍说。

　　她们之间弥漫着一种吵完架刚和好的尴氛围，叶熙敏不好意思说一句话，全靠叶巧妍主动。

　　叶巧妍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端着碗离开了房间。

　　六个月后。

　　叶熙敏穿着一身灰色的长款毛毡大衣，手里提着白色塑料袋，风尘仆仆地挤进屋里。

　　今天的温度低到了三至五摄氏度。她早上步行去超市买菜，鼻子被冷风吹得通红。

　　叶巧妍一边刷着牙一边从卫生间走出来，用毛绒绒的衣袖帮她捂鼻子，口齿不清道：“让你多睡会儿你不听，鼻子怎么这么红？”

　　“散步被风吹的。”叶熙敏说。

　　“中午我不回来吃饭了，你不用做太多菜。”叶巧妍回到卫生间漱口。

　　快过年的原因，叶巧妍在公司工作的时间比以往更长，晚上回到家也会在书房忙到半夜。

　　“那我去给你送饭吧。”叶熙敏跟在她屁股后面说。

　　“好啊，不过你开车要注意安全。”叶巧妍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吻了一口，回到房间换了正装，匆匆出了门。

　　中午，叶熙敏开着车来到集团，她透过车窗仰望着她曾经上班的地方，想到等一下要提着保温饭盒进去，心中难免有些忐忑。她打算年后就出去找工作，虽然最留恋的还是叶氏集团，但顾及叶巧妍的情绪，她不得不把它从期望清单里移除。

　　叶巧妍下楼接她，领她到了休息室。

　　叶熙敏和她一起用餐，叶巧妍连吃饭都在看工作文件，叶熙敏担心她消化不良，说道：“吃完饭再看吧。”

　　叶巧妍听劝地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一旁：“好。”

　　“熙敏，你有看过雪吗？”叶巧妍问。

　　A城属于南方的城市，最冷也只是下冰雹，与雪无缘。

　　“没有，怎么了吗？”叶熙敏以为她问这个问题是与工作相关的，不料她说，“等我忙完了，我们一起去瑞士看雪吧，过年也在那儿过。”

　　叶熙敏点了点头，想到了什么，问道：“那小金呢？”

　　小金是她们养的金毛，叶巧妍买回来哄叶熙敏高兴的，既贪吃又贪玩，叶熙敏却爱它爱得要死。

　　“送它到别墅让人照顾一段时间。”叶巧妍说。

　　“可是小金很依赖我们。”叶熙敏也想把它带去。

　　但叶巧妍没那么喜欢动物，她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强烈的占有欲显露出来，放下筷子委屈地说：“熙敏，小金可能会不适应瑞士的气候。你难道不想和我过二人世界吗？带上小金的话我们就得时时刻刻关注它。”

　　叶熙敏说：“啊，也是。“

　　冬季和煦的阳光照耀着A城，今天她们就要前往瑞士，在出发去机场的路上，路过了两人曾经就读的中学，叶熙敏说想要去进去逛一逛，叶巧妍却表现得有些扭捏，不过还是随了叶熙敏。

　　只有一个门卫在值班室里看电视，喝着玻璃杯的热茶。

　　门卫对叶巧妍有印象，因为她前段时间来这里探望过班主任，保安什么也没问就放她们进去了。

　　叶熙敏和叶巧妍牵着手走在红砖铺成的步道上，正值寒假，校园里十分静谧，但也不是空无一人，有清洁工在打扫落叶。

　　她们去看了曾经待过的教室，整体没变，但细节完全不一样了，荣誉墙上贴的不再是有她们名字的成绩单，墙面似乎没以前那么干净，讲台上放了一只古怪的小青蛙模型。

　　“你高三时坐在那个位置，我偶尔会回头偷看你。”叶熙敏指着靠窗的那一排说。

　　叶巧妍勾了勾唇：“那为什么我没和撞上过视线？”

　　“你就顾着学习……”叶熙敏一顿，渐渐意识她话里的意思。

　　她每一次回头的注视总是错开了她每一次抬头的瞭望。

　　叶熙敏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走出教学楼，叶熙敏又说想去松树林看看。

　　“还是不去了吧，”叶巧妍踫了踫鼻尖，“要赶不上飞机了。”

　　叶熙敏看了眼手表：“还早啊，去看看嘛。”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叶巧妍只好跟她一起去松树林。

　　“也不知道小松鼠有没有存够过冬的粮食。”叶熙敏轻松自在地在松树林里走来走去。

　　“我想这里没有松鼠。”叶巧妍说。

　　“有的。”叶熙敏坚持己见。

　　她还想往蓝顶铁棚那边去，叶巧妍看了眼手表紧张地说：“熙敏，我们真的该走了，时间不够了。”

　　叶熙敏见她如此担心，便不再逗留，被她揽着走出了松树林，一阵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

　　离校门越来越近，叶巧妍显然松驰了许多，两只手把叶熙敏拥入怀抱：“冷吗？宝贝？”

　　“哦，我还好，毕竟我戴了你送的围巾。”

　　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长，粉红的花瓣落了满地都是，树叶沙沙作响，校门打开又关上，两道亲密无间的身影逐渐远去。

　　蓝色铁棚下，一只尾巴耸立的松鼠一晃而过，冷风吹动覆在斑驳墙面上的牵牛花叶，叶子舞动的时候，褪色的字迹呈现出来，其中有一行鲜艳的字迹混在陈旧的字迹当中，一笔一划仿佛是用力刻上去的——YXM，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