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44、第 44 章

　　叶熙敏端坐着，她的双手交叠在并拢的双膝之上，仿佛这是一场正式会谈。

　　她的口吻也非常正式：“我请你，跟叶巧妍分手，可以吗？”

　　楚蓄先是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尔后他嘲讽地笑了笑。因为他回忆起了叶熙敏给他发过的信息——问他吃了吗？今天有什么活动？过年时她还给他发了新年快乐……

　　她如此关心他。

　　再想想更早之前，两年前的那次野餐，她站在她姐姐的身后，如此沉默地注视着他。现在想想，她只是腼腆罢了。

　　不过她现在是哪来的勇气敢勾引他？一定是他和叶巧妍谈恋爱的事刺激了她，难怪她要在阳台上大叫。楚蓄看她的眼神逐渐轻蔑起来。

　　“这是不可能的事。熙敏，我和你姐姐一样，把你当妹妹看。”

　　叶熙敏用那双漆黑，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他：“可是我觉得我们更适合。楚蓄，我姐姐不是那么好控制的人，倘若哪天你和她步入婚姻，只有你看她脸色的份。而且她的占有欲和自尊心都非常强，如果让她知道你背叛了她，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整你。”

　　“我对她是真爱，”楚蓄得意洋洋地在桌前欠身，一字一顿道，“永远不会背叛她。”

　　叶熙敏低着头，双手紧紧攥住。

　　她失望了，难堪了，楚蓄饶有兴致地猜想，可怜的女孩。

　　正当他玩味地观察她时，她的双肩微微颤动起来。楚蓄一怔，隐隐约约发现了不对劲。

　　叶熙敏的胸口震颤，喉咙偶尔发出忍俊不禁的声音，尖细的，嘲弄的。

　　楚蓄意识到她在笑，霎时间疑惑不已。

　　叶熙敏抬起头，眼角湿润，看他的眼神像在看马戏团的表演那般津津有味。

　　楚蓄被她看得心里发慌，咽了咽唾沫。

　　叶熙敏从托特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甩到楚蓄的面前。

　　这张照片使楚蓄脸色大变，他疑神疑鬼地环顾四周，双手将照片立起来朝向自己，然后瞪着叶熙敏，脸部的肌肉因恼怒而抽搐。

　　“你跟踪我？”

　　她真有本事，能混进男生宿舍偷拍。

　　照片里的楚蓄正在和一个身形高瘦的男生接吻，夜黑风高的顶楼角落，男生耳垂上的银色耳钉在月色中闪着光芒。

　　“我总觉得你怪怪的，”这一次叶熙敏反客为主，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窘态，“比赛结束时，你还接了他递给你的水，他明明离你不近，你却费力地去够水瓶，”叶熙敏忍不住笑，“真有意思啊你们。”

　　她拿出手机：“我还拍了照片，你要看看吗？”

　　“够了！”楚蓄低吼，“你这个贱人。”

　　叶熙敏站起来甩了他一耳光。

　　楚蓄呆若木鸡。

　　“如果我把照片发给我爸，还有你爸妈，你今后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叶熙敏阴沉地俯视着他。

　　楚蓄气急反笑：“叶熙敏，你不能把照片发给他们，我也不可能跟叶巧妍分手，这不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而是关乎于两个家庭的利益。”

　　“你别忘了，我也是叶家人。”叶熙敏双手抱在胸前，重新坐回椅子上。

　　“但你只是一个私生女，叶叔叔从来没有带你参加过有媒体出现的大型聚会，大多数人都以为他只有一个女儿，我和你在一起能得到什么？我父母也不会赞同。”楚蓄厌烦道。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叶熙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楚蓄被她的笑容弄得毛骨悚然。

　　五月的下旬，叶熙敏照例挑在周六这天去找叶知婷吃饭。

　　她们坐在理发店的一张玻璃矮桌前，桌上摊着几本时尚发型的杂志，此时店里没来客人，她们吃着在隔壁苍蝇馆子里打包来的饭菜，有鸡肉和番茄炒蛋。

　　叶熙敏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抬手撩头发时手腕上青紫的瘢痕展露到了叶知婷眼前。

　　叶知婷立刻攥住她的手腕问：“哪来的伤？”

　　叶熙敏不咸不淡道：“你别管。”她甩开叶知婷的手，吃着鸡肉。

　　“是不是被同学欺负了？你说你，这么大人了为什么还能被同学欺负！”叶知婷的声音在这个春日和煦的午后显得格外尖锐。

　　“没有！我没有被同学欺负，你在激动什么？这伤跟你以前打我留下的疤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

　　叶知婷面色苍白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无措。

　　叶熙敏视若无睹地往碗里夹菜。

　　“你还揪着那些事不放？哦，你一直记恨着我是吧，我早料到了。你只记得我打你，却不记得我一口一口喂你吃饭，你就是一个小白眼狼。”叶知婷颤抖地说。

　　叶熙敏面无表情地咀嚼着饭菜，她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深呼吸的动作，平静道：“姑姑，我们不要说这些了，吃饭吧。吃完我帮你打扫一下理发店，你瞧瞧这里乱的。”

　　地上堆着剪碎的头发，还有烟灰，各种洗发水，精油的气味，却也掩盖不住烟味。

　　叶知婷饭盒里的饭还没吃多少，就有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来剪头发，小女孩看着有七八岁的模样，穿着漂亮的黄色长裙，头发粗黑，扎成一束马尾辫。

　　中年女人说要把女孩的头发剪短，再打薄一些。

　　叶知婷立刻放下饭盒开始干活，叶熙敏静静地帮她把饭盒盖上。

　　紧接着店里又来了两个顾客，一个男青年，还有一个带着女儿的中年男人。

　　男青年坐在长椅上玩着手机等待。中年男人有点急不可待：“嘿！帮我女儿剪个刘海！”

　　叶知婷拿着剪刀和梳子，专心地修剪着小女孩的头发，语气不耐道：“你没看见我忙着吗？一个刘海而已，你自己帮她剪就好啦！剪刀就在桌上。”

　　“……”中年男人无奈道，“我要是会剪还来理发店干什么？”

　　“不会就一边排队去。”叶知婷说。

　　中年男人讪讪地领着女儿坐下，瞥到叶熙敏：“咦，这小姑娘是你店里的吧，她会不会剪头发？”

　　叶熙敏一噎，夹菜的手都顿住了。

　　“你看她像是会剪头发的人吗？这我侄女，A大大学生，读的还是金融，将来是要坐办公室的。”叶知婷引以为荣道。

　　叶熙敏不知道她是否记得，她曾经可是不想供她念书的。

　　中年男人随即一笑，对女儿说：“看看，你要多向这个姐姐学习。”

　　随着来剪头发的顾客越来越多，叶知婷的手就没停过。忙忙碌碌了快一个多小时，店里才又回复清静。

　　叶知婷整个人累瘫在椅子上，点了根香烟吞云吐雾。

　　叶熙敏提醒她饭还没吃完，她疲惫地摇了摇头。

　　叶熙敏把那些塑料饭盒全部装进一个红色塑料袋里，打上结，拿到街上，扔进路边的铁皮垃圾桶里，返回理发店，便拿起扫帚扫地，之后擦掉镜子和桌面的灰尘，把理发的工具收纳好，将被顾客翻得乱七八遭的时尚发型杂志叠好，全部弄得整洁干净后，她才背上包告辞。

　　“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你那个爸，他这么有钱有势，肯定能替你解决。别憋在心里，什么也不说。”叶熙敏的一只脚已经踏出大门，叶知婷忽然说道。

　　叶熙敏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依然靠在椅子上，不过没有抽烟了，捧着手机在打斗地主。她看见了她头发上的一根白发，猛然意识到她已经四十来岁，明年就五十了。光晕从玻璃门中悄悄溜进来，蒙在褪色掉皮的长椅中，玻璃桌子染上了岁月的痕迹，一条条划痕夺目刺眼，水磨石的地面多了一些她不曾注意过的小坑，玻璃门的合页早已锈迹斑斑。

　　叶熙敏沉默地走出理发店，走入一片模糊不清的阳光里。

　　学校的证券投资协会组织了一场到证券公司参观，交流和学习的活动。这次活动还可以为他们接下来要准备的创业方案拉投资。

　　叶熙敏参与了其中的策划，提供了三家可供他们参观的公司。

　　最后一家参观的即是叶氏集团旗下的证券公司。

　　叶熙敏特意打听过了，叶临风今天会来公司考察。

　　她跟着协会成员进入公司，借着上厕所的理由离开人群，费尽心思地出现在了叶临风的面前。

　　“爸爸。”叶熙敏惊喜地跟他打招呼。

　　公司的CEO显然一愣，叶临风也是一愣，但在叶熙敏挽上他的胳膊时，他又笑盈盈地跟CEO介绍道：“这是我小女儿。熙敏，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参与了学校社团组织的活动，来这里交流学习。爸爸，你现在忙吗？如果不忙，能不能到楼下接受我们的采访，再教我们一些投资的知识。”叶熙敏满怀期待地问他，似乎他拒绝，她就会立刻露出伤心欲绝的表情。

　　叶临风笑了笑，答应了她的请求，并且邀请CEO一同到了楼下。

　　叶临风不知道的是，他们的采访是以直播的形式进行的。

　　当着镜头的面，叶熙敏又喊了他一声“爸爸”。

　　认出这位A城商业大亨的网友，瞬间炸开了锅。而各家消息灵通的媒体也纷纷前往直播间，截图的截图，录屏的录屏，争先恐后、添油加醋、借题发挥地报道出叶临风的家族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