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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唐松乔离开 ...

  •   唐松乔离开之后,亭子里只剩下凌霄、林瑶还有趴在脚边打盹的开天。春日的暖风穿过雕花窗棂,卷着庭院里海棠的淡香飘进来,林瑶亲手给凌霄添了一盏温热的花茶。

      “方才看你与唐松乔交谈,句句都留着余地,倒是比我想象中沉稳许多。”

      凌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如今局面步步皆险,半分浮躁都要不得。他出身寒门,家中长辈早年遭贬,在京中无根无凭,正是我们可以拉拢之人,只是人心隔肚皮,总得慢慢试探。”

      “我自小与他相识,他性子耿直,并非趋炎附势之辈,这点你大可放心。”林瑶坐到对面石凳上,叹了口气,“只是朝堂之上盘根错节,世家势力盘踞百年,仅凭一个新晋进士,怕是掀不起什么风浪。”

      脚边的开天忽然抬起脑袋,晃了晃蓬松的黄毛小脑袋,汪汪叫了两声,用意识跟凌霄交流:“喂喂,你真打算就靠这一个人撑场面?我瞅着京里那些老臣个个油滑得很,唐松乔怕是刚入仕就要被拿捏住。”

      凌霄没有出声,只在心里回应:“自然不会只靠他一人。选拔各地女童的诏令已经传遍天下,各地报名的名册陆续送抵京城,等这批有才学的女子汇聚而来,我们手中才算真正有了底气。唐松乔是朝堂上的第一步棋,稳扎稳打就好。”

      林瑶见小狗只是胡乱叫唤,也没放在心上,继续说道:“说起各地参选的女童,昨日底下人送来书信,江南一带报名人数最多,足足有上千人,只是路途遥远,不少家境贫寒的孩子结伴赶路,路上缺衣少食,已经有几起病倒的消息传过来了。”

      “我早料到会有这般状况。”凌霄放下茶杯 “我已经让人在沿途各州府设立临时驿站,备好粮草、汤药与住处,但凡参选女童路过,一律免费供给。另外拨出专款,安排随行的大夫一路跟着,尽可能减少折损。”

      “你考虑得倒是周全。”林瑶眼中露出赞许,“可这般大肆耗费银钱,府中账目怕是要吃紧。太子殿下那边本就对你诸多不满,若是知晓你动用大批钱财置办这些,定然又要借机发难。”

      提到苏中池,凌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他如今自顾不暇,没心思处处盯着我。前些日子张侍妾被禁足,他府中那点旁支心思被掐断,再加上陛下对他日渐疏离,他现在满心都是如何稳固储君之位,暂时不会来寻我的麻烦。”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侍女青云的通报声:“娘娘,宫里来人了,陛下传您即刻入宫觐见。”

      凌霄闻言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裙:“看来是各地选拔的折子送到御前了。姐姐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万事小心。”林瑶起身叮嘱。

      “晓得。”

      凌霄抱起脚边的开天,迈步跟着传旨太监向外走去。开天窝在她怀里,软乎乎的身子蹭了蹭她的手臂,意识不停念叨:“陛下突然传你,十有八九是朝中有人递了折子反对女子参选,你可得当心那些老顽固,一个个嘴皮子厉害得很。”

      “我心里有数。”凌霄低声道。

      一路乘轿入宫,径直去往御书房。御书房外站着数位身着朝服的大臣,个个面色凝重,交头接耳,见到凌霄走来,纷纷躬身行礼,只是眼神里的审视与不满毫不掩饰。

      传旨太监掀帘引路:“太子妃娘娘,请进。”

      凌霄抱着走入御书房,就见大梁皇帝端坐案前,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文书,两侧站着三四位须发花白的老臣,皆是朝中地位尊崇的太傅与大学士。

      “儿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安。”凌霄依礼行礼。

      “免礼,坐吧。”皇帝抬了抬手,目光落在她怀中的上,也未多问,开门见山,“今日唤你前来,是因为这几日朝堂之上,半数官员递上奏折,极力反对你选拔女子、开设女子学舍一事,几位老爱卿对此颇有异议,你们不妨当面说说。”

      左侧一位白发太傅率先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陛下,臣斗胆直言!自古男主外、女主内,女子生来便该居于后宅,操持家务、相夫教子,此乃天地纲常,千年礼法。如今太子妃大肆招揽天下女子读书学艺,还要设学授课,更是扬言日后要为女子开辟仕途,这简直是乱了规矩,悖逆人伦啊!”

      这位太傅话音落下,旁边另一位户部尚书立刻附和:“太傅所言极是!启禀陛下,各地驿站为接待参选女童,每日耗费钱粮不计其数,国库本就收支紧张,这般无端挥霍,实在不妥。再者,乡间女子大多目不识丁,骤然聚集京城,人多眼杂,极易滋生事端,扰乱京畿治安,请陛下三思!”

      两人一唱一和,言辞激烈,句句都在驳斥凌霄的举措。

      凌霄端坐在一旁,等两人说完,才开口:“两位大人所言,皆是固守旧俗的老看法。学生敢问太傅,何为天地纲常?”

      太傅皱眉:“纲常便是尊卑有序,男女有别,这是圣贤定下的道理,何须多问?”

      “圣贤定理,是为天下安定,而非束缚众生。”凌霄目光坦荡,声音清亮,“古时女子不得读书,并非女子无才,而是时局所限。如今大梁疆域辽阔,百姓亿万,朝堂之上、州县之中,多少杂务繁杂难解?男子固然能担当重任,可世间才智,从不会分男女。若是女子之中有贤能之人,却因出身性别被埋没,这难道不是大梁的损失吗?”

      “强词夺理!”太傅厉声反驳,“女子心思纤细,眼界狭隘,如何能处理朝堂政务?一旦让女子踏入仕途,朝野风气必将大乱,世家不安,民心浮动,后患无穷!”

      “大人未曾尝试,便一口断定女子无能,未免太过武断。”凌霄不慌不忙,“民间不少女子打理家族产业、周旋邻里乡党,行事干练,见识远胜许多庸碌男子。我开设学舍,并非要立刻让女子入朝为官,只是给寒门女子一条出路,让她们知书达理,明辨是非。女子学识长进,便能教导子女、规整家门,家家户户和睦,大梁方能长治久安,这怎么会是扰乱风气?”

      户部尚书又道:“太子妃说得轻巧!钱粮耗费一事如何解释?各州驿站日日供给食宿汤药,长此以往,国库难以支撑!”

      “此事无需动用国库一分一毫。”凌霄坦然回应,“所有开支,皆是从我太子府私产中支取,未曾动过朝廷银两半分。诸位大人掌管户部,忧心国库,情理之中,但大可不必为此焦虑。至于治安问题,我早已安排人手沿途管束,定下严苛规矩,但凡滋事生非者,一律取消参选资格,押送回乡,绝不会扰乱京城秩序。”

      御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几位大臣对视一眼,皆是没想到凌霄早已把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当,一时间竟找不到新的驳斥之词。

      皇帝坐在龙椅上,静静听着二人辩论,眼底带着几分欣赏。他看向诸位大臣:“太子妃所言,有理有据。此事花费皆出自私产,又有完备规制,诸位爱卿还有何异议?”

      一位沉默许久的老大学士缓缓开口:“陛下,臣并非刻意刁难太子妃。只是百年旧俗根深蒂固,骤然改动,天下世家、黎民百姓一时难以接受,恐会引发流言蜚语,有损皇家威严啊。”

      “流言止于智者。”凌霄接过话头,“今日有人议论,明日有人质疑,可只要学舍安稳运行,学中女子学有所成,日子一久,世人自然会慢慢接受。皇家威严,从来不是靠固守旧俗得来,而是靠造福百姓、强盛国家树立起来的。若是因几句流言便止步不前,那大梁又如何更进一步?”

      开天在凌霄怀里动了动,爪子扒了扒她的衣袖,意识吐槽:“这帮老学究就是守着老规矩不放,油盐不进,你说得再好,他们心里也还是不服气。”

      凌霄在心里回:“我本就没指望一次交谈就让他们认同,只要陛下态度坚定,他们便掀不起大浪。”

      皇帝敲击桌面,沉吟片刻,最终拍板:“朕意已决,女子学舍之事,准太子妃继续推行。诸位爱卿不必再为此事上奏,各司其职,打理好分内事务即可。”

      皇帝金口玉言,几位大臣纵然满心不愿,也只能躬身领旨:“臣遵旨。”

      众人陆续告退出御书房,书房里只剩下皇帝与凌霄二人。皇帝看向她,语气放缓了许多:“方才面对一众老臣,你言辞从容,条理清晰,倒是出乎朕的意料。”

      “陛下谬赞,儿臣只是据实而言。”凌霄微微低头。

      “你心里清楚,这件事阻力极大,今日压下了朝堂官员,往后还有世家、宗族,甚至民间都会不断有人阻挠。”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外的漫天春色,“你当真想好了?”

      凌霄抬眸,目光坚定:“儿臣想好了。前路纵然布满荆棘,也总要有人踏出一条新路。如今大梁看似安稳,实则世家垄断资源,寒门子弟出头艰难,女子更是被困在后宅方寸之地,长此以往,国家难有新生之力。儿臣不求一时之功,只求能埋下一颗种子,来日慢慢生根发芽。”

      “好一个埋下种子。”皇帝转过身,深深看着她,“你这性子,倒是和朕当年有几分相似。朕当年力排众议推行新政,也是被无数人非议,如今再看,倒是证明走对了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唐松乔一事,朕已知晓。此人确有真才实学,策论立意高远,是难得的寒门才子。朕打算将他调入翰林院任职,你觉得如何?”

      “翰林院乃是储才之地,最适合他潜心历练。”凌霄点头,“陛下此举,算是慧眼识珠。”

      “朕知晓你想拉拢他为你所用。”皇帝直言不讳,“朕不阻拦你,但是你要记住,朝堂之上,利用与真心要分清。唐松乔心怀壮志,若真心为国,便可倾力相助;若是生出异心,也要杀伐果断。”

      “儿臣谨记陛下教诲。”

      “元元那孩子,朕与皇后都极为喜爱。”皇帝语气柔和下来,“你悉心教导她,朕都看在眼里。这孩子聪慧过人,心性沉稳,将来”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不再继续,转而道,“时辰不早了,你回府去吧,学舍选址、建造诸事,若有难处,可直接入宫寻朕。”

      “谢陛下。儿臣告退。”

      凌霄抱着开天辞别皇帝,走出御书房。刚行至宫道拐角,迎面便遇上了太子苏中池。

      苏中池一身明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身后跟着一众内侍。见到凌霄,他脚步停下,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她。

      “太子殿下。”凌霄依礼行礼。

      苏中池抬手示意身后内侍退远,独自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怀中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整日抱着一只畜生物件四处走动,太子妃倒是好兴致。方才在御书房,又跟父皇说了些什么?”

      “不过是回禀女子学舍的筹备事宜。”凌霄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女子学舍?”苏中池冷笑一声,“凌霄,你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朝堂之上多少老臣反对,你非要一意孤行,就不怕引火烧身?”

      “我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何惧引火烧身。”凌霄抬眼直视他,“殿下身居储君之位,应当心系天下百姓,而非盯着我府中这点琐事不放。”

      “琐事?”苏中池向前逼近一步 “动用大量银钱,招揽各地女子聚集京城,这在你眼中只是琐事?你当真以为父皇一直偏袒你,你就能为所欲为?”

      “银钱皆是我私产,如何支配,是我的自由。”凌霄寸步不让,“再者,学舍建成,培育有才之人,于大梁有益,殿下身为太子,本该鼎力支持,而非处处刁难。”

      “于大梁有益?”苏中池嗤笑,“女子读书学艺,妄图踏入仕途,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荒唐念头,安分守己做你的太子妃,管好后宅,别再折腾这些旁门左道的事情。否则,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夫妻情分?”凌霄低声重复这四个字 “殿下与我之间,何来情分一说?你心中想什么,我心知肚明。与其在这里阻拦我,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应对陛下日渐冷淡的态度。”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苏中池的痛处。这些时日,皇帝对他的态度一日比一日疏离,朝堂之上也渐渐有流言传出,他本就心中焦躁,此刻被凌霄点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敢揣测君心,编排本太子?”苏中池语气凌厉,“凌霄,你别以为有父皇和母后撑腰,就可以肆意妄为。这东宫之主,终究是我,太子府上下,也由我说了算!”

      “殿下若是有这个能耐,尽管出手便是。”凌霄抱着,侧身绕过他,“我还有要事回府,就不陪殿下闲聊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迈步离开。

      苏中池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双拳紧紧攥起,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戾气。一旁的内侍小心翼翼地上前:“殿下,要不要派人暗中盯着太子妃娘娘?”

      “不必。”苏中池咬牙道,“她现在风头正盛,贸然动手只会引火烧身。传我命令,盯紧各地送往京城的参选女子,但凡有可利用之人,悄悄收拢起来。我倒要看看,她这女子学舍,最后能闹出什么名堂!”

      “是,奴才遵命。”

      凌霄一路走出皇宫,坐上回府的马车。车厢之内,开天从她怀里跳出来,在软垫上转了两圈:“这个苏中池真是阴魂不散,句句都带着威胁,看样子他是打算暗中给你使绊子了。”

      “我早料到他不会坐视不理。”凌霄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他现在不敢明着作对,只能暗中动手脚。各地参选女子人数众多,鱼龙混杂,确实容易被他钻空子。回头你帮我多留意府中动静,但凡有陌生人员靠近学舍选址之地,立刻告知我。”

      “放心!有我在呢,我的耳朵灵得很,一丁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开天拍了拍小爪子,一脸得意。

      马车一路平稳行驶,不多时便回到太子府。刚踏入府门,就看到五岁的元元带着几名小丫鬟在庭院里玩耍,见到凌霄回来,立刻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娘亲!你回来啦!”元元仰着小脸,眼眸明亮。

      凌霄弯腰抱起女儿,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元元今日可有好好读书习字?”

      “有呀!明先生教我读诗书,叶姐姐教我练拳脚,我都有认真学呢。”元元叽叽喳喳地说着,小模样灵动可爱,“对了娘亲,听说外面要来好多好多姐姐来京城读书,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凌霄笑道,“等学舍建好,就会有各地的姐姐来这里一同学习,到时候元元也能多很多玩伴。”

      “太好了!”元元拍手欢笑,“我好想快点见到她们。”

      林瑶也从一旁的回廊走过来,笑着说道:“情况如何?那些大臣没有为难你吧?”

      “陛下态度坚定,朝堂上的反对之声暂时压下去了。”凌霄抱着元元走到亭中坐下,“只是路上遇上了太子,他依旧百般阻挠,估计暗中动手。”

      林瑶脸色一沉:“他当真要如此?如今学舍之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他再从中作梗,岂不是授人以柄?”

      “他利令智昏,哪里顾得上这些。”凌霄放下元元,“眼下最要紧的,是加快学舍的建造进度。地址我已经选好了,就在府侧的一大片空院,地方宽敞,隔间充足,足够容纳数百人同时就读。明日我便让人召集工匠,破土动工。”

      “人手和材料都安排妥当了?”

      “都安排好了。我名下几处商铺抽调了银钱,木料、砖瓦、桌椅笔墨,都已经陆续运抵城外,只等动工。”凌霄看向身旁的青云,“青云,你明日一早带队去工地坐镇,划分区域,安排工匠分工,务必盯紧工期与质量,不许有人偷工减料。”

      青云躬身领命:“奴婢明白,定不负娘娘所托。”

      “还有。”凌霄补充道,“各地前来的参选女童,再过十日便会陆续抵达京城。你提前整理出几处临时院落,划分居所,安排厨娘、仆妇伺候起居,定下门禁规矩,每日清点人数,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奴婢记下了。”

      几人正商议着,门外侍女再次来报:“娘娘,翰林院派人送来帖子,新晋翰林唐松乔求见。”

      “哦?他倒是来得快。”凌霄有些意外,“快请他进来。”

      片刻后,一身青布官袍的唐松乔跟着侍女走入亭中,见到亭中众人,连忙上前依次行礼:“下官唐松乔,见过太子妃娘娘,见过林姑娘,见过元明郡主。”

      “免礼,请坐。”凌霄抬手示意。

      唐松乔依言落座,身姿端正,目光诚恳:“下官今日前来,一是特意前来谢恩。若非娘娘鼎力相助,下官如今依旧无官可授,这份恩情,松乔永世难忘。二是听闻娘娘筹备女子学舍一事,下官在翰林院也听到不少非议之声,心中颇为不平。”

      “哦?你也知晓女子学舍?”凌霄问道。

      “京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唐松乔说道,“翰林院不少老儒对此事嗤之以鼻,认为有违礼法,私下颇多指责。但下官却觉得,娘娘此举乃是开明之举。世间有才之士不分男女,女子若能读书明礼,于家于国皆是好事。”

      林瑶闻言,面露笑意:“没想到唐贤弟倒是看得通透,和那些固守旧俗的老臣截然不同。”

      “林姑娘过奖了。”唐松乔拱了拱手,“下官出身寒门,自幼见惯了乡间女子聪慧却无处求学的模样,心中一直惋惜。如今娘娘愿意开设学舍,给女子一条求学之路,下官打心底里敬佩。”

      凌霄看着他:“你今日前来,想必不只是道谢和表态这么简单吧?”

      唐松乔面色一正,直言道:“娘娘慧眼。下官在翰林院任职,每日接触朝堂文书,知晓不少世家动向。近日听闻,京中几大老牌世家暗中串联,打算等各地参选女子抵达京城后,暗中散播谣言,污蔑这些女子品行不端,以此逼迫娘娘关停学舍。下官得到消息,便立刻赶来告知娘娘,还请娘娘早做防备。”

      “世家串联散播谣言?”林瑶眉头紧锁,“这些人为了阻挠此事,当真是不择手段。”

      凌霄早已有所预料:“意料之中。世家依靠旧俗稳固地位,女子一旦读书崛起,势必会动摇他们的根基,他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多谢唐大人特意前来通风报信,这份情,我记下了。”

      “娘娘不必客气。”唐松乔道,“下官既认同娘娘的举措,便愿意尽一份绵薄之力。翰林院之中,下官也结识了几位思想开明的同僚,我可以暗中联络他们,在朝堂之上为娘娘发声,驳斥不实谣言。”

      “如此便有劳唐大人了。”凌霄微微颔首,“只是此事风险不小,世家势力庞大,你刚入仕,若是明目张胆站在我这边,恐怕会遭到排挤打压。”

      “下官不怕。”唐松乔眼神坚定,“读书人本就为明是非、辨善恶,若是因为畏惧权势便闭口不言,那寒窗苦读数十载,又有何意义?哪怕仕途受阻,我也不愿同流合污。”

      元元坐在一旁,托着小脸蛋听着几人说话,忽然开口:“唐先生是好人,以后学舍建成了,唐先生也来给姐姐们讲课好不好?”

      唐松乔看向可爱的小郡主,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若是娘娘不嫌弃,下官自然乐意至极。能为学舍尽一份力,是下官的荣幸。”

      “那便一言为定了。”凌霄笑道,“等学舍落成,便请唐大人前来授课。”

      几人又闲谈片刻,谈及朝堂近况、各地风土人情,相谈甚欢。唐松乔见时辰不早,起身告辞:“下官衙门还有事务要处理,便先行告退。往后若是有消息,下官会第一时间前来禀报。”

      送走唐松乔,林瑶感慨道:“唐松乔此人,正直有风骨,有他在朝堂相助,我们又多了一份助力。”

      “是个可用之人。”凌霄点头,“但也不能全然依赖他。世家要散播谣言,我们便要提前做好应对。青云,你派人去往京城各处街巷,暗中叮嘱百姓,勿要轻信流言。另外,挑选几名口齿伶俐、心思缜密的学舍筹备人员,若是听到污蔑之言,当众据实反驳。”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青云领命离去。

      开天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元元脚边蹭了蹭她的裙摆,意识跟凌霄说道:“世家搞谣言这一套最烦人,三人成虎,传得多了假的也变成真的了。要不要用真言药粉抓几个带头散播谣言的人,当众拆穿他们?”

      “不必。”凌霄摇头,“真言药粉是一次性道具,要用在刀刃上。对付流言,最好的办法不是强硬打压,而是用事实说话。等第一批女子入学,刻苦向学、品行端正,所有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行吧,听你的。”开天耷拉着耳朵,“不过我总觉得,苏中池和那些世家说不定暗中勾结在了一起,一个明着施压,一个暗中使坏,双管齐下呢。”

      “我也有这个猜测。”凌霄眸色深沉,“苏中池知晓林家与皇家换子的真相,他内心猜忌又狠毒,如今我的举措触动了世家利益,他顺势与世家联手,打压我、打压学舍,再正常不过。如今我们步步为营,既要建好学舍,也要慢慢收集他们勾结的证据。”

      接下来的几日,太子府上下一片忙碌。学舍工地热火朝天,数千工匠日夜赶工,划分出授课讲堂、休憩院落、膳房、库房、练武场等诸多区域,井然有序。沿途驿站不断传来消息,各地参选女童分批启程,陆陆续续向着京城赶来,一路之上安稳无事,病倒、走失的人数少之又少。

      第十日清晨,第一批来自江南、淮西的数百名参选女童抵达京城城外。消息传入太子府,凌霄带着林瑶、明谨言、叶和畅等人,亲自前往城外临时院落迎接。

      城外院落早已收拾妥当,数十间房屋整齐排列,院落干净整洁,厨娘、仆妇、大夫各司其职。数百名年纪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不等的少女,身着粗布衣衫,脸上带着旅途奔波的疲惫,却难掩眼中的好奇与憧憬。

      见到凌霄一行人走来,少女们纷纷局促地站起身,手足无措,不少人更是紧张地低下了头。

      凌霄走上前,声音温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一路跋涉,大家辛苦了。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们暂时的居所,一日三餐、汤药衣物,都会有人妥善安排。往后几日,我们会进行简单的学识、品行考核,择优入学舍读书。无论出身贫富,只要肯勤学上进,这里都会给你们机会。”

      一名年纪稍长的少女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民女苏晚,代表众位姐妹谢过太子妃娘娘。我们皆是寒门女子,从未想过有一日能踏入京城读书,娘娘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不必言谢。”凌霄笑道,“机会摆在眼前,能不能把握住,全看你们自己。往后相处,大家彼此友爱,互相帮扶,莫要心生嫌隙。”

      “我等谨记娘娘教诲!”众少女齐声应答。

      一旁的明谨言走上前,对着一众少女讲解考核规则、日常作息与院规,叶和畅则安排护卫巡查院落四周,维持秩序,防范闲杂人等靠近。

      林瑶看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少女,对凌霄说道:“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看着倒是热闹。只是人多嘴杂,往后管理怕是要费不少心思。”

      “有人,才有希望。”凌霄望着院落里的少女们,眼中带着期许,“我不求她们人人都能成才入仕,只愿她们能识文断字,开阔眼界,将来回到家乡,也能把学识传递下去,一点点改变周遭的看法。”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之声,数十名身着锦衣的仆役簇拥着几位世家子弟走来,堵在了院落门口,指指点点,言语轻佻。

      “哟,这就是各地赶来的女子?一个个土里土气的,也配读书学艺?”
      “太子妃搞出这等荒唐事,弄来一群乡野女子聚集在此,成何体统!”
      “我看呐,这哪里是学舍,分明是藏污纳垢之地,早晚要闹出丑闻!”

      污言秽语此起彼伏,刻意大声叫嚷,就是想扰乱人心,煽动情绪。院落里的少女们闻言,纷纷面色发白,有的胆怯地缩起身子,有的眼中满是愤怒,却又不敢出声反驳。

      青云见状,立刻就要带人上前驱赶,却被凌霄抬手拦下。

      凌霄迈步走到院落门口,直面那群世家仆役与子弟,目光冷冽:“光天化日之下,当众出言污蔑他人,寻衅滋事,这就是世家子弟的教养?”

      为首的一名纨绔子弟斜着眼打量凌霄,虽认出她是太子妃,却仗着身后家族势力,依旧气焰嚣张:“太子妃娘娘,我们不过是随口议论几句罢了。天下人都在议论此事,难道还不许我们说话?一群女子抛头露面聚集在此,本就不合规矩,我们说几句实话,又有何妨?”

      “实话?”凌霄冷笑,“张口便是污蔑诋毁,何来实话?她们远离家乡,千里迢迢前来求学,安分守己,未曾招惹任何人。你们仗着家世显赫,肆意羞辱旁人,这般行径,才是真正丢尽了世家脸面。”

      “你!”纨绔子弟被怼得语塞,随即恼羞成怒,“娘娘执意要护着这群乡野女子,那我们便要说道说道!自古女子不出三门四户,你违背祖制,开设女子学舍,祸乱民风,我们身为世家子弟,便是要站出来制止!”

      “祖制是人定的,世道也是会变的。”林瑶上前一步,站在凌霄身侧,言辞锐利,“诸位家中也有姐妹妻女,若是你们家中女子有求学之心,你们也要这般当众羞辱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圣贤书想必诸位都读过,怎么就活成了这般模样?”

      明谨言也缓步走出,一身青衫,气质儒雅,开口道:“诸位出身世家,自幼饱读诗书,当知包容二字。求学问道,不分男女,不分贫富。如今只因女子求学,便百般刁难、肆意谩骂,此举狭隘浅薄,传扬出去,只会让天下人笑话世家子弟心胸狭隘。”

      几人轮番辩驳,有理有据,将一众纨绔说得哑口无言。周围渐渐聚拢了不少路过的百姓,指指点点,对着这群世家子弟议论纷纷,不少人低声斥责他们仗势欺人。

      纨绔子弟见围观百姓越来越多,自己理亏在先,再闹下去只会颜面尽失,带着一众仆役狼狈地转身离去。

      围观百姓见闹剧收场,也渐渐散去。院落里的少女们看着凌霄几人挺身而出,眼中满是敬佩与感激。

      林勤再次上前,深深一礼:“多谢娘娘与诸位先生、姑娘为我等出头。”

      “不必多礼。”凌霄柔声道,“流言蜚语,恶语中伤,往后还会有很多。你们要记住,不必畏惧旁人的闲言碎语,专心读书,强大自身,便是最好的回应。”

      “我等明白!”

      处理完这场风波,凌霄安排好众人的起居事宜,才带着林瑶、明谨言、叶和畅返回太子府。路上,叶和畅皱眉道:“今日只是第一批人抵达,就遇上世家子弟寻衅,往后恐怕还会有更多麻烦。依我看,应当增派护卫,日夜把守院落与学舍,严防外人闯入滋事。”

      “护卫自然要增派。”凌霄点头,“但护卫只能防得住人身侵扰,防不住流言蜚语。接下来几日,各地参选女子会源源不断抵达京城,世家那边必然还会有新的动作。”

      “苏中池那边,至今没有动静,这反而更让人不安。”明谨言沉吟道,“他素来心机深沉,越是平静,越是在暗中谋划大事。”

      “他在等时机。”凌霄道,“等所有参选女子齐聚京城,等学舍正式开课,再一举发难,想要一击致命。我们偏不能让他如愿。”

      回到太子府,刚踏入大门,就见一名内侍匆匆赶来,躬身禀报:“娘娘,太子殿下请您去前堂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

      凌霄笑了笑:“终于忍不住了吗?带路吧。”

      林瑶面露担忧:“你独自前去万事小心,若是情况不对,立刻派人传信出来。”

      “放心。”凌霄安抚一句,跟着内侍向前堂走去。

      前堂之内,苏中池端坐主位,面色阴沉,两侧站着数名面色严肃的管家与内侍。见到凌霄走入,苏中池抬手示意内侍全部退下,堂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今日城外院落发生的事情,你都看到了?”苏中池率先开口。

      “看到了。一群世家子弟寻衅滋事,已经妥善处理。”凌霄坦然落座。

      “妥善处理?”苏中池冷笑,“你倒是好大的本事,公然与京中各大世家作对!凌霄,我最后劝你一次,立刻遣散所有外地女子,关停在建的学舍,此事就此作罢。否则,休怪我动用东宫权力,强行取缔!”

      “殿下想取缔学舍?”凌霄抬眸,目光直视他,“敢问殿下,凭什么?陛下早已下旨准许学舍开设,殿下身为储君,竟敢违抗圣意?”

      “圣意?”苏中池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父皇一时心软纵容于你,不代表这件事就能顺理成章。满朝文武、天下世家皆不认同,你以为仅凭一道圣旨,就能逆天而行?今日世家子弟只是上门警告,明日便是联名上奏,请陛下收回成命!到那时,你依旧难逃失败的下场!”

      “联名上奏?那就让他们来。”凌霄毫无惧色,“道理不在人多,旧俗也挡不住大势所趋。殿下与其忙着联合世家打压我,不如好好想想,当年林家抱走皇家公主,又暗中将其杀害之事,若是被彻底公之于众,你这个顶着皇家身份的林家子,下场会是什么?”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在苏中池耳边。他瞳孔骤缩,周身戾气暴涨,猛地伸手扼向凌霄的手腕:“你敢威胁我?!”

      凌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却依旧神色不变:“我不是威胁,只是提醒。你我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学舍之事若是闹到鱼死网破,我不好过,你也休想安稳坐在储君之位上。”

      苏中池死死盯着她,眼中杀意翻涌,许久之后,才缓缓松开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喘着粗气,压抑住心中的暴怒:“你赢了。学舍之事,我暂时不再插手。但你记住,若是学舍闹出半点乱子,我会第一时间出手,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拭目以待。”凌霄揉了揉手腕,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苏中池叫住她,语气复杂,“你当真打算把所有心血,都放在这群陌生女子身上?你就不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凌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我做的事,从不是为了输赢。哪怕最后一无所获,我也从未后悔。”

      说完,她迈步走出前堂,留下苏中池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厅堂之中,神色阴晴不定。

      走出前堂,开天从廊下跑过来,围着她转圈,意识焦急地问:“怎么样怎么样?他有没有对你动手?我刚才在外面都听到动静了!”

      “无妨。”凌霄道,“他被我戳中了软肋,暂时不敢明目张胆地作对了。接下来,我们可以安心筹备学舍开课事宜。”

      “那就太好了!”开天欢快地摇着尾巴,“接下来就等着看学舍建成,第一批学员入学啦!我都有点期待了!”

      阳光穿过廊柱,落在凌霄的身上,她望着远处正在加紧建造的学舍方向,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长路漫漫,阻碍万千,但她踏出的这一步,已然无法回头。而她也从未想过回头。这一方天地的旧格局,总要有人亲手打破,而她,愿意做那个执灯前行之人。

      十余日后,学舍正式落成。青瓦白墙,院落连绵,讲堂、书房、练武场、膳房一应俱全,规整而雅致。来自天下各州府的上千名参选少女,经过层层考核,最终选出五百名品貌端正、聪慧向学之人,正式入学。

      凌霄站在学舍主讲堂的高台之上,望着下方整整齐齐站立的五百名少女,声音清亮,传遍整座院落:

      “今日,女子学舍正式开课。在这里,没有高低贵贱,没有门第之分,唯有勤学苦读,方能学有所成。我希望你们记住,读书不是为了依附旁人,而是为了认清自我,看清天地。愿你们在此潜心求学,日后无论身在何方,都能挺直腰杆,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话音落下,下方五百名少女齐齐躬身,声音铿锵有力,响彻云霄:“我等谨记教诲,勤学不辍!”

      廊下,林瑶、明谨言、叶和畅并肩而立,相视一笑。

      女子学舍开课三日,京城里的风向便悄然变了模样。起初只是世家子弟在街头巷尾闲言碎语,到后来,市井之间、茶楼酒肆,到处都飘着捕风捉影的闲话,话语也一日比一日难听。

      太子府内院的暖亭中,晨露尚未散尽,石桌上摆着刚沏好的雨前新茶,开天蜷在凌霄脚边,耷拉着两只耳朵,时不时抬起头汪汪叫两声,用意识传递着打探来的消息。

      林瑶语气带着几分愠怒,“有人说学舍之中女子群居,不守礼法,白日聚众嬉笑,夜晚更是行为不端;还有人编造说辞,说你开设学舍根本不是为了教书育人,而是借着收留各地女子的由头,暗中挑选貌美者送入东宫,讨好太子。这般颠倒黑白的谎话,实在是欺人太甚。”

      凌霄开口:“意料之中。世家见明面上阻拦不成,便开始用流言污名化学舍,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三日时间流言便传遍半座京城,背后必然有人刻意推波助澜,绝非寻常百姓随口闲谈。”

      “不光是市井流言。”一旁侍立的青云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回娘娘,方才学舍那边传来消息,昨日夜里有不明身份之人翻入院墙,躲在讲堂外偷听窥探,被巡逻的护卫发现后仓皇逃走。今日清晨,又有几个打扮成货郎的男子围在学舍大门外,对着进出的女学员指指点点,言语轻薄,护卫上前驱赶,对方反倒胡搅蛮缠,说我们仗势欺人。”

      叶和畅一身劲装,腰间佩着短刀,闻言当即沉下脸:“这群人分明是有备而来!依我之见,直接加派精锐护卫,将学舍内外层层把守,但凡形迹可疑之人,一律拿下审问,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主事!”

      明谨言摇了摇头:“叶将军行事刚直,只是此法治标不治本。如今流言漫天,百姓本就被误导,若是我们动辄拿人审问,反而会被有心人抓住把柄,说成是太子府仗着权势压制言论,到时候流言只会愈演愈烈,对学舍名声损害更大。”

      “难不成就任由他们肆意污蔑、暗中窥探?”叶和畅皱起眉,语气不甘,“数百名女子安心求学,日日被人盯着议论,人心惶惶,长此以往,谁还能静下心读书习武?”

      “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凌霄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和畅,你挑选二十名身手利落、行事沉稳的护卫,分成两班,白日守在学舍正门与侧门,夜间分班巡夜,只需守住院墙,不许闲杂人等私自闯入。遇到出言轻薄、故意滋事之人,不必动武,只将其驱离即可,全程让随行仆妇、学员远远看着,是非对错,众人自有评判。”

      “属下遵命!”叶和畅拱手领命。

      凌霄又看向青云:“你安排府中几个心思缜密、口齿伶俐的管事娘子,分批次去往京城各大茶楼、街巷。不必与人争辩对骂,只如实讲述学舍日常,学员们每日晨起读书、午后习艺、傍晚演练规矩。另外,让学舍里的教习们每日将学员课业、日常起居记录成册,一式两份,一份留存在学舍,一份送回府中存档。”

      “奴婢即刻去办。”青云应声退下。

      亭中只剩下凌霄、林瑶、明谨言三人,还有脚边懒洋洋趴着的开天。林瑶叹了口气:“如今明枪暗箭一同袭来,外面流言不止,暗处还有人窥探,我总觉得,太子苏中池定然脱不了干系。”

      “他必然掺了一脚。”凌霄淡淡说道,“世家想要打压学舍,苏中池想要削弱我的势力,二者目标一致,联手是必然的。只是现在他还不敢走到明面上,所以只敢躲在幕后,借世家的手行事。”

      明谨言放下书卷,沉吟道:“昨日唐松乔派人送来消息,朝堂之上,几位保守派的大学士已经私下串联,打算三日后早朝集体上奏,以‘学舍扰乱民风、耗费人力’为由,恳请陛下关停女子学舍。如今流言造势在先,朝堂弹劾在后,对方这是布下了连环计,打算一举将我们逼入绝境。”

      “唐松乔那边情况如何?”凌霄问道。

      “唐松乔在翰林院联络了七八位志同道合的寒门官员,打算在早朝上据理力争,为学舍申辩。”明谨言回道,“只是这些官员大多资历尚浅,人微言轻,面对一众位高权重的老臣,恐怕难以扭转局面。而且那些保守老臣背后,都连着京中顶级世家,盘根错节,势力不容小觑。”

      林瑶面露忧色:“朝堂之上若是落败,就算学舍再清白,也难以继续开办。陛下虽然起初支持我们,但若是满朝文武齐声反对,压力堆积之下,难保陛下不会动摇。”

      “陛下心中自有权衡。”凌霄语气笃定,“不过我们也不能全然依靠圣心,必须拿出足够的筹码,应对三日后的早朝。”

      脚边的开天忽然支棱起耳朵,小脑袋转向府门的方向,四条小短腿蹬了蹬地面,用意识急声道:“有人过来了!是太子身边的贴身内侍,看样子是苏中池派来的,来者不善啊!”

      凌霄抬眸望向亭外,片刻后,一名身穿青色内侍服饰的中年太监,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盒,跟着两名小太监缓步走来,走到暖亭外,躬身行礼:“奴才参见太子妃娘娘,参见林姑娘,参见明先生。咱家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给娘娘送些滋补之物。”

      “免礼,进来说话吧。”凌霄抬手示意。

      内侍弯腰走入亭中,将礼盒一一放在石桌上,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殿下听闻近日京中流言四起,娘娘为此劳心费神,特意命人备了燕窝、人参、上好的绸缎,让娘娘好生调养身体,莫要被外界的闲言碎语扰了心神。”

      “有劳殿下挂心,也辛苦公公跑这一趟。”

      内侍眼珠转了转,左右打量了一番,见亭中没有外人,便压低声音,凑近半步说道:“娘娘,奴才斗胆多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殿下近日也听闻了茶楼街巷的闲话,知晓那些流言句句刺耳,心中也是颇为烦闷。殿下说了,女子学舍一事,如今闹得朝野不安,继续僵持下去,对娘娘、对东宫、甚至对整个林家,都没有半点好处。”

      林瑶闻言,脸色一冷:“照公公这么说,太子殿下是想让我们主动关停学舍?”

      内侍连忙摆手,脸上依旧挂着笑:“林姑娘误会了,殿下并非要强求什么。只是殿下觉得,娘娘天资过人,何必执着于这桩吃力不讨好的事?娘娘身居太子妃之位,只需安守后宅,教养郡主,便能安享一世荣华。如今为了一群外乡女子,得罪满朝世家,惹得百姓议论纷纷,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他顿了顿,继续游说:“殿下还说,只要娘娘愿意遣散学舍学员,从此不再提女子求学、女子入仕的想法,往日种种不快便可一笔勾销。东宫之内,娘娘依旧是唯一的太子妃,地位稳固,殿下也会待娘娘加倍亲厚。若是娘娘执意不肯退让,那接下来的局面,可就不是殿下能够掌控的了。”

      明谨言冷笑一声:“太子殿下身居储君之位,不思为国选材、安抚民心,反倒一味阻挠利国利民之举,一味忌惮新生事物,眼界未免太过狭隘。”

      内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敢反驳明谨言,只能重新看向凌霄:“娘娘,明先生只是一时气话,还望娘娘三思而后行。这步棋,退一步便是海阔天空,硬走下去,只会步步荆棘啊。”

      凌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平静地看向这名内侍:“回去转告太子殿下。我开办学舍,初心从未改变,也不会因为几句流言、几分威胁就半途而废。我所求的从不是东宫的荣华,也不是殿下的亲厚,只是想给天下女子一条生路,一份希望。”

      她放下茶杯,语气陡然转厉:“京中流言四起,暗中有人窥探滋事,其中有多少是殿下暗中推波助澜,你我心知肚明。我念及名分,不愿当众撕破脸面,还请殿下安分守己。若是再继续联合世家,用阴私手段构陷学舍,那就休怪我不顾及往日情分。”

      内侍身子猛地一震,他再也不敢多劝半句,连忙躬身行礼:“奴才、奴才记下了!奴才一定原原本本把娘娘的话转告给殿下!”

      “东西抬回去吧,我这里不需要这些滋补之物。”凌霄淡淡开口。

      “是,是!”内侍不敢耽搁,连忙招呼两名小太监重新将礼盒收拾妥当,慌慌张张地行礼告辞,脚步凌乱地快步离开了暖亭。

      看着内侍仓皇离去的背影,林瑶忍不住笑道:“这苏中池也是有意思,明着不敢动手,便派内侍前来游说威逼。”

      “他越是心虚,就越证明我们走的路没有错。”凌霄说道,“他派内侍前来试探,无非是想看看我的底线,想让我主动退缩。如今试探无果,接下来他的手段只会更加阴狠。三日后的早朝,恐怕就是第一波正面交锋。”

      明谨言神色严肃:“早朝之上,保守派老臣势大,我们这边人手不足,该如何应对?若是单纯争辩,对方人多势众,言辞又固守旧理,很容易占据上风。”

      “争辩只能占一时口舌之利,想要说服陛下与朝中中立官员,必须拿出实打实的东西。”凌霄思索片刻,开口安排,“明先生,劳烦你今日去往学舍,挑选二十名年龄不一、出身各异的学员,整理她们的家世、求学志向,再记录下这三日以来的课业成果、诗词文章、书法画作。将这些东西装订成册,做成卷宗,明日一早送入宫中,呈给陛下、皇后与太后过目。”

      “此举甚好。”明谨言眼前一亮,“用学员的真才实学打破‘女子无才、聚众滋事’的谣言,远比空口辩驳有力得多。中立官员大多秉持公允之心,看到这些卷宗,定然会改变看法。”

      “除此之外,”凌霄继续说道,“你再联络唐松乔,让他联合一众寒门官员,提前收集近百年来,民间聪慧女子打理产业、救济乡邻、协助父兄处理事务的真实事例,整理成文。早朝之上,用实例佐证‘女子有才亦能造福社会’,驳斥‘女子眼界狭隘、不堪大用’的谬论。”

      “我这就去办。”明谨言起身拱手,匆匆离去。

      暖亭中只剩下凌霄、林瑶和开天。林瑶看着忙碌的众人,叹了口气:“前有朝堂弹劾,后有市井流言,暗处还有太子和世家虎视眈眈,如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我真怕哪一步出错,便万劫不复。”

      “担忧无用,唯有迎难而上。”凌霄伸手摸了摸脚边的,开天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轻轻扫着地面,意识说道:“我刚才跟着那个内侍一路悄悄跟了一段,他出了太子府,没有直接回东宫,反而拐进了城南的一座私宅,那宅子外面看着普通,里面却藏了不少带刀护卫,十有八九是世家联络的据点。”

      “城南私宅?”林瑶皱眉,“城南是几大老牌世家的聚居地,那里的私宅,定然是京中崔家、卢家这几个领头反对学舍的世家所有。看来他们的联络据点就设在那里。”

      “我可以夜里潜入那座私宅探查一番。”开天立刻主动请缨,“我身形小巧,不容易被发现,能偷听他们商议的内容,看看他们除了早朝弹劾、散播流言之外,还有没有别的阴谋诡计。”

      凌霄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可以,但务必小心。”

      “放心吧!论打探消息,我可是专业的!”开天晃了晃脑袋,一脸得意,“天黑之后我就动身,天亮之前一定回来给你报信。”

      午后时分,五岁的元元由乳母陪着来到暖亭,小丫头穿着一身浅粉色锦裙,手里拿着一卷诗书,蹦蹦跳跳地跑到凌霄面前。

      “娘亲!”元元仰着圆圆的小脸,眼神亮晶晶的,“先生今日教我读了新的诗句,我读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凌霄笑着弯腰,将女儿抱在腿上。

      元元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清脆响亮地诵读起诗书,吐字清晰,韵律工整。读完之后,她眨巴着大眼睛,小声问道:“娘亲,我刚才出门的时候,听到府里的姐姐们在说,外面有好多人在说学舍的坏话,是不是真的呀?”

      “是有一些不实的闲话。”凌霄没有刻意隐瞒 “但是没关系,闲话终究是闲话,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时间久了,大家自然会明白真相。”

      “那我能去学舍和姐姐们一起读书吗?”元元拽着凌霄的衣袖,满眼向往,“我想去陪着她们,这样那些坏人就不敢乱说话了。”

      林瑶在一旁笑着说道:“学舍里学员人数众多,人多嘈杂,会耽误你修习功课。等风波平息之后,姨母再陪你日日去学舍玩耍,好不好?”

      元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认真地说道:“那我就好好读书,学好本领,以后保护娘亲,保护学舍里的姐姐们!”

      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凌霄心中一暖,重重地点头:“好,娘亲等着元元长大,成为顶天立地的人。”

      母女二人说笑片刻,乳母便按照规矩,带着元元回院落午休。庭院恢复安静,凌霄起身,去往学舍巡查。

      一路步行来到学舍,远远便能听到讲堂之内朗朗的读书声,清脆悦耳,穿透院墙。院落之中,一部分学员跟着叶和畅安排的武师演练拳脚,动作整齐有力;另一部分学员在庭院角落练习书法、描画丹青,人人神情专注,没有半分嬉闹散漫的模样。

      巡查的护卫见到凌霄,纷纷躬身行礼。凌霄缓步走过各个院落,与几名年纪稍长的学员简单交谈。

      一名名叫林勤的少年,正是第一批抵达京城的学员之首,她上前躬身行礼,神色带着几分忐忑:“娘娘,近日外面流言不断,我们夜里休息的时候,也能听到墙外有人指指点点,不少姐妹心中惶恐,私下议论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你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凌霄站在庭院中央 “外界的流言,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编造,目的就是扰乱你们的心神,逼迫你们放弃求学。你们千里迢迢离开家乡,不惧路途艰险来到京城,为的是读书明理、增长才干,不要被旁人的闲言碎语困住脚步。”

      她环视一圈,看着眼前一张张或青涩、或坚毅、或胆怯的脸庞,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心中不安,我向你们保证,太子府会一直护着你们。今日我已经将你们的课业、文章整理成册,送入宫中,陛下与皇后娘娘都会看到你们的努力。公道自在人心,坚持下去,你们所做的一切,终会被世人认可。”

      苏晚眼眶微微泛红,深深一礼:“我等谨记娘娘教诲!我一定会稳住心神,带着各位姐妹安心读书,绝不轻言放弃!”

      “多谢娘娘庇护!”周围数百名学员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

      安抚完学员,凌霄又召见了所有教习,叮嘱他们留意学员的情绪变化,多加以疏导,课业循序渐进,不要让众人在压力之下心生倦怠。一番安排妥当,天色已然渐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际。

      回到太子府时,夜幕已经降临,府中点亮了盏盏灯笼,灯火摇曳。凌霄用过晚膳,便坐在暖亭之中等待开天归来。林瑶陪着她一同等候,两人低声聊着明日早朝的应对之策。

      “明日卷宗送入宫中,太后那边的态度也至关重要。”林瑶说道,“太后身居后宫多年,最看重礼法规矩,当初听闻开设女子学舍,她便颇有微词。若是太后偏向保守派,在陛下耳边吹几句风,局面会更加艰难。”

      “太后一生历经宫廷风波,心思通透,并非一味守旧之人。”凌霄分析道,“她疼惜元元,我们送去的卷宗之中,特意标注了不少孤女、贫家女的求学故事,太后见了,定然会心生恻隐。只要太后不明确反对,我们便少了一大阻力。”

      两人交谈间,一道小小的黄色身影从院墙角落窜了进来,一路小跑奔到暖亭,正是探查归来的开天。它喘着粗气,小舌头吐在外面,连忙用意识向凌霄汇报情况。

      “我回来了!收获可不小!”开天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城南那座私宅果然是崔、卢两大世家的议事据点,今晚里面聚集了十几个世家管事和族老,我趴在院外的大树上听了大半晚,把他们商议的事情都记下来了!”

      凌霄和林瑶同时精神一振:“快说,他们都谋划了什么?”

      “首先,三日后早朝集体弹劾是定局了。”开天条理清晰地说道,“为首的是崔家的崔太傅、卢家的卢尚书,一共八位三品以上官员联名上奏,言辞写得十分严厉,要求陛下立刻关停学舍,遣散所有外地学员,并且还要追究你的罪责,说你蛊惑人心、违背祖制。”

      林瑶脸色一沉:“八位三品大员联名上奏,声势果然浩大,这下朝堂之上的压力可想而知。还有别的谋划吗?”

      “还有更阴毒的!”开天继续说道,“他们担心早朝弹劾不能一举成功,便安排了后手。第一,明日开始,安排大批地痞流氓,潜伏在学舍周边,不再只是口头污蔑,而是故意冲撞学员、抢夺她们的笔墨书卷,制造冲突,然后反咬一口,说是学舍学员蛮横伤人,坐实我们‘聚众作乱’的罪名。第二,他们暗中派人去往各地参选学员的家乡,联系学员的家人,威逼利诱,让家中长辈写信过来,催促女儿返乡,以此瓦解学舍的人心。”

      “好狠毒的算计!”林瑶怒声说道,“一边制造冲突构陷罪名,一边从内部瓦解人心,内外夹击,想要让学舍不攻自破。”

      凌霄面色沉静,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这两招确实刁钻。制造冲突,能坐实流言;家人施压,最容易让年纪尚小的学员心生退意。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别的安排吗?”

      “还有最后一招,是和太子苏中池联手的。”开天补充道,“苏中池答应他们,若是早朝弹劾之后,陛下依旧不肯关停学舍,他便利用东宫的权限,暗中截断学舍的物资供给。如今学舍的粮草、布匹、笔墨纸张,都是从太子府调拨,他若是暗中卡断,不出十日,学舍便会断粮断用,到时候不用别人动手,我们自己就撑不下去了。”

      “苏中池果然和世家彻底勾结在了一起。”凌霄冷笑“他手握东宫物资调配之权,这一招釜底抽薪,比流言和冲突还要致命。”

      “现在我们知道了全部阴谋,就能提前防备。”林瑶定了定神,开始梳理对策,“地痞流氓寻衅,我们可以连夜再加派护卫,不仅守住院墙,还要在学舍外围的街巷安排暗卫,一旦发现地痞聚集,直接提前驱离,不让他们有冲撞学员的机会。至于联系学员家人一事,路途遥远,书信往返至少需要半月之久,短时间内不会造成太大影响,我们可以提前和学员们讲明利害,让她们有心理准备。”

      “物资供给的问题,才是眼下最难解决的。”凌霄说道,“太子掌控东宫库房,府中大部分钱粮物资都在他的管辖之内。他若是故意刁难,截断供给,仅凭我手中现有的私产,支撑五百名学员的日常用度,长久下来难以为继。”

      “不如立刻将府中私产清点,分出一部分钱粮、粮草,单独运往学舍库房,和东宫物资分开存放?”林瑶提议。

      “可以临时缓解,却不是长久之计。”凌霄摇头,“我的商铺、田庄大多分布在城外,每日营收有限,五百人每日消耗极大,坐吃山空终究不是办法。看来,我们必须另寻物资渠道,摆脱对东宫的依赖。”

      开天忽然开口:“我记得你的商城里可以兑换物资补给包,粮食、布匹、文具一应俱全,就是需要积分。不过现在积分不多,兑换不了大批量的物资。”

      “积分来之不易,要留着应对危急关头。”凌霄说道,“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商城物资。明日我便让人联络城外信任的商户、田庄管事,签订长期供货契约,粮草、日用物资直接由城外产业送往学舍,绕开东宫库房。另外,将我名下几间盈利最好的绸缎庄、粮铺单独划出,营收全部用作学舍开支。”

      “这个办法可行。”林瑶点头,“连夜安排下去,赶在苏中池动手之前,把物资渠道彻底理顺。”

      事不宜迟,凌霄立刻传唤青云、叶和畅,连夜下达指令。叶和畅增派暗卫潜伏在学舍外围街巷,防备地痞流氓滋事;青云带人清点私产,联络城外商户与田庄,连夜转运粮草物资;一众仆役分工协作,整座太子府彻夜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波做准备。

      一夜辗转忙碌,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所有防备措施全部落实到位。学舍外围暗卫密布,内外护卫双重把守;学舍库房堆满了从城外运来的粮草、布匹、笔墨;每一名学员都被教习提前叮嘱,告知外界的阴谋,稳住了心神。

      清晨,皇城午门大开,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依次步入皇宫,早朝如期而至。凌霄将整理完毕的学员课业卷宗、诗词文章、书画作品,派人分别送往御书房、坤宁宫与慈宁宫,随后换了一身端庄的正装,带着林瑶与开天,静候朝堂消息。

      皇宫大殿之上,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皇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下方众臣:“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位列文官之首的崔太傅率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躬身朗声道:“启禀陛下,老臣有本启奏。近日京中流言四起,皆因太子妃开设女子学舍而起。此学舍聚集数百民间女子,抛头露面,违背千年礼法,扰乱市井民风。连日来,学舍周边争端不断,百姓怨声载道。臣恳请陛下,下旨关停女子学舍,遣散各地女子,以正纲常,安抚民心!”

      崔太傅话音落下,紧接着七名三品以上官员接连出列,齐声附和:“臣等恳请陛下,关停女子学舍!”

      八位重臣联名上奏,声势浩大,大殿之内顿时一片哗然。中立官员两两低语,神色各异;世家一派的官员纷纷点头附和,面露得意;寒门官员则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皇帝面色平静,看向下方众人:“诸位爱卿口口声声说学舍违背礼法、扰乱民风,可有实证?近日朕听闻,学舍学员每日读书习艺,作息规整,并无滋事之举。所谓百姓怨声载道,又是从何而来?”

      卢尚书跨步出列,拱手回道:“陛下,市井流言便是佐证!数百乡野女子聚集京城,本就惹人非议,难保其中没有心怀不轨之人。长此以往,京畿治安必将大乱。再者,女子本应居于内宅,如今纷纷求学,妄图效仿男子读书入仕,颠倒男女尊卑,若是放任下去,百年礼法将荡然无存,大梁根基都会受到动摇!”

      “卢大人此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官员队列中响起,唐松乔大步走出,躬身行礼,“启禀陛下,臣有不同看法。”

      卢尚书转头看向唐松乔,眼神带着轻视:“新晋翰林,朝堂议事岂有你插话的余地?”

      “朝堂之上,但凡为国忧心者,皆可直言进谏,何来身份高低之分?”唐松乔不卑不亢,从袖中取出一叠整理好的文稿,高举过头顶,“陛下,臣连日走访民间,收集了近百年来各地女子聪慧贤能、造福乡邻的实例。有女子打理田庄商铺,养活一族老小;有女子精通医术,游走乡间救治病患;有女子深明大义,在危难之时安抚邻里。可见女子并非眼界狭隘、一无是处。”

      一名保守派官员冷笑出声:“些许个别事例,岂能代表全体女子?女子体力、心智皆不如男子,纵然略通笔墨,又能做成什么大事?”

      “个别事例日积月累,便是大势所趋!”唐松乔身后,六七名寒门官员一同出列,站在唐松乔身侧,“陛下,如今大梁寒门子弟出头艰难,无数聪慧孩童因家境贫寒无法求学,女子更是连识字的机会都没有。太子妃开设学舍,不收分文学费,为寒门女子开辟求学之路,乃是仁善之举。学员安分守己,潜心向学,所谓‘聚众滋事’,皆是有心人刻意编造的谣言,恳请陛下明察!”

      一时间,大殿之上分成两大阵营,保守派世家官员与寒门开明官员针锋相对,你来我往,争辩不休。言辞愈发激烈,朝堂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保守派官员固守旧理,句句不离“礼法、祖制、尊卑”;开明官员摆实例、讲道理,直言变革方能强国。中立官员左右观望,迟迟不肯表态。

      皇帝坐在龙椅上,静静听着双方争辩,目光深沉,始终没有开口决断。

      就在这时,内侍总管捧着一摞卷宗走入大殿,躬身启奏:“启禀陛下,太子妃派人送来女子学舍学员的课业卷宗、诗词文章、书画作品,请陛下御览。”

      皇帝接过卷宗,随手翻开几页,看着纸上工整的书法、意境清新的诗词、笔法灵动的画作,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他将卷宗递给身旁的内侍,让众人传阅。

      文武百官依次翻看卷宗,看着一张张稚嫩却工整的字迹,一篇篇立意真挚的文章,画作之中皆是山河风光、日常劳作,不见半分轻浮散漫。那些“女子粗鄙、行为不端”的谣言,在实打实的课业成果面前,不攻自破。

      不少中立官员看完卷宗,神色渐渐松动。

      皇帝放下卷宗,沉声开口:“女子学舍,学员勤勉,作息规整,并无扰乱民风之举。所谓流言,皆是别有用心之人刻意编造。朕意已决,学舍继续开办,任何人不得再以此事上奏弹劾。”

      崔太傅不甘心,再次躬身:“陛下!祖制不可违啊!”

      “祖制是人定的,规矩是活的。”皇帝语气威严,“先祖定下礼法,是为了天下安定,不是为了束缚万民。大梁想要长久兴盛,便要接纳新生事物。此事就此定论,诸位爱卿不必再议。退朝!”

      皇帝金口玉言,再无转圜余地。崔太傅、卢尚书等一众保守派官员垂头丧气,满心不甘却不敢再多言。唐松乔与一众寒门官员面露喜色,躬身领旨。

      早朝结束的消息很快通过暗线传回太子府。林瑶听到消息,长长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朝堂弹劾一事总算有惊无险地渡过去了。”

      “这只是第一关。”凌霄神色依旧凝重。

      话音未落,学舍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护卫满头大汗地跑来禀报:“娘娘!不好了!学舍东侧街巷突然涌来数十名地痞无赖,手持棍棒,朝着学舍冲撞而来,还高声叫骂,故意挑衅!外围暗卫已经上前阻拦,双方快要起冲突了!”

      凌霄豁然起身,眼中锋芒毕露:“走,去学舍!今日,便彻底了结这场风波!”

      一行人快步冲出太子府,朝着女子学舍疾驰而去。远处街巷之中,喧嚣怒骂声此起彼伏,一场新的冲突,已然爆发。而暗处,苏中池立于阁楼之上,望着学舍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静静等待着好戏上演。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庭院的宁静,报信护卫额上汗珠滚滚,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娘娘,数十名地痞手持棍棒围堵在学舍东巷,口中污言秽语不断,刻意冲撞往来学员,外围暗卫上前阻拦,对方非但不退,反倒聚众推搡,眼看就要酿成械斗!”

      凌霄闻言神色未变,她抬手理了理衣襟,沉声道:“青云,留守府中,清点库房钱粮,紧盯东宫动向,一旦发现有人暗中转运物资、截留账目,立刻来报。林姐姐,你带十名仆妇赶去学舍西侧门,安抚受惊的学员,叮嘱所有人紧闭院门,不得私自外出,更不要与地痞争辩纠缠。”

      “我晓得!”林瑶应声,转身便招呼人手行动。

      “叶和畅。”凌霄看向身侧一身劲装的女将,“你率领半数护卫正面列阵。”

      “属下领命!”叶和畅抱拳领命,腰间短刀锵然入鞘,大步朝外奔去。

      脚边的开天支棱起两只耳朵,四条短腿来回踱步,意识急促地传给凌霄:“这帮地痞一看就是被人花钱雇来的,个个眼神凶悍,摆明了是故意闹事。而且我察觉到巷尾还有几个人躲在阴影里观望,应该是世家派来的监工,一旦冲突闹大,他们就会立刻去官府告状,把脏水全泼到你们头上!”

      “我猜到了。”凌霄一边迈步朝着学舍走去,一边在心中回应,“对方步步为营,先借流言污名,再借朝堂弹劾施压,如今又驱使地痞制造冲突,就是想坐实的罪名。寻常驱赶治标不治本,今日必须连根拔除。”

      两人一路疾行,片刻之间便抵达女子学舍外围的东巷。此刻街巷早已乱作一团,二三十名衣衫褴褛、面带凶相的地痞手持木棍、扁担,堵在巷口中央,扯着嗓子肆意叫骂。

      “什么女子学舍,分明是藏污纳垢的窝点!”
      “好好的姑娘家不在家纺纱织布,跑到街上抛头露面,简直不知廉耻!”
      “识相的就赶紧卷铺盖滚出京城,不然打断你们的腿!”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几名胆子小的学员方才正要出门采买物件,被这般阵仗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叶和畅带来的护卫手持长棍,整齐列成一道人墙,死死挡在学舍门前,与地痞对峙。双方距离不过数步,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只要稍有不慎,冲突便会瞬间爆发。

      巷尾的拐角处,两道身着锦袍的人影缩在阴影之中,探头探脑,低声交谈。

      “崔管事,你看这局势,再过片刻定然打起来,到时候咱们立刻去顺天府递状纸,就说太子府纵容学员当街斗殴,惊扰百姓。”
      “放心,钱已经给足了这帮泼皮,他们收了好处,必然会死闹到底。只要今日闹出事端,就算朝堂上陛下有旨意,也保不住这座学舍。”

      二人话音刚落,凌霄已经穿过护卫阵列,走到人群前方。她一身素雅锦裙,身姿挺拔,面对一众凶神恶煞的地痞,没有半分惧色,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清冷的嗓音穿透嘈杂的叫骂声:“是谁雇你们前来闹事?说出幕后之人,既往不咎。若是执迷不悟,聚众寻衅、扰乱京畿治安,依照大梁律法,轻则杖责流放,重则按匪盗论处。”

      为首的地痞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斜着眼打量凌霄,见她衣着华贵,知晓身份不低,却仗着人多势众,依旧气焰嚣张:“什么雇不雇的?我们就是看不惯你们这群人坏了京城的规矩!大梁的律法管得了高官贵族,还管不了我们平头百姓?我劝你少拿律法吓唬人,赶紧把学舍关掉,不然今日我们就硬闯进去!”

      说罢,他大手一挥,身后的地痞们纷纷举起棍棒,吆喝着往前逼近。护卫们立刻收紧阵型,长棍横挡,严阵以待。

      叶和畅跨步挡在凌霄身前,沉声呵斥:“光天化日之下,聚众行凶,当真以为京城律法形同虚设?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们动手!”

      “动手?来啊!”壮汉狂笑一声,“早就听说太子府的护卫有几分本事,今日正好领教领教!兄弟们,冲进去!”

      一众地痞应声起哄,挥舞着棍棒便朝着人墙冲撞而来。木棍挥舞的风声呼呼作响,场面瞬间失控。一时间街巷之中棍棒相撞之声此起彼伏,混乱不堪。

      躲在巷尾的两名世家管事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其中一人搓着手道:“成了!打起来了!快走,去顺天府报官,晚了就来不及了!”

      “拦住巷尾那两个人!”凌霄沉声下令。

      两名护卫立刻分出阵型,朝着拐角追去。那两名世家管事见状大惊,拔腿便跑,凭借对街巷地形的熟悉,七拐八绕,眼看就要脱离视线。

      凌霄眉头紧锁,眼下局势两难:若是全力抓捕世家管事,正面的地痞便会冲破防线闯入学舍,伤及数百名学员;若是死守大门,任由管事报官,官府介入后必会偏向世家,学舍危机进一步加剧。对方算准了所有后路,摆明了要逼她陷入绝境。

      “系统商城,调出已拥有的道具。”凌霄在心中默念。
      下一秒,系统面板在她意识中展开:传声筒(剩余使用次数:97)、狼牙棒(剩余使用次数:97)、听话指南(一次性,未使用)、模拟婴儿(已使用)、真言药粉(一次性,未使用)、系统动物实体(已使用)。

      目光扫过道具列表,凌霄迅速做出决断。

      “开天,想办法制造动静,吸引所有地痞的注意力,我要使用真言药粉。”

      “收到!包在我身上!”

      猛地加速,冲到地痞人群侧面,绕着众人来回奔跑,时不时发出汪汪的叫声,动作灵动滑稽。不少地痞被这忽然窜出来的小狗吸引,手中动作顿了顿,注意力下意识转移。趁着这片刻间隙,凌霄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小包灰白色的细粉,这便是系统奖励的真言药粉,遇风即散,无色无味,吸入者十分钟之内无法说谎,有问必答。

      她手腕轻扬,药粉顺着微风飘洒而出,缓缓笼罩住前方所有地痞。药粉落地无声,吸入药粉的地痞们毫无察觉,依旧挥舞着棍棒叫骂,只是眼底的凶戾渐渐多了几分茫然,思维开始不受自身掌控。

      做完这一切,凌霄缓步走到人群正前方,朗声道:“我再问你们最后一遍,是谁出钱指使你们前来女子学舍寻衅闹事?如实回答,今日便可既往不咎,放你们离开。”

      满脸横肉的壮汉本想继续口出狂言,可话到嘴边,却不受控制地吐出真话:“是城南崔家的管事给了我们五两银子,让我们来这里闹事,制造冲突,还要逼走学舍里的女娃。”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怔。

      其余的地痞也接连不受控制地开口,话语此起彼伏:
      “还有卢家的人也掺了一脚,说只要闹到官府来人,再额外给二两赏钱!”
      “他们说了,不用真的伤人,只要把场面闹大就行,事后会保我们平安!”
      “我们也是走投无路,家里揭不开锅,才接了这活!”

      原本气焰嚣张的一众地痞,此刻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幕后指使、酬劳、目的全盘托出,没有半句隐瞒。叶和畅与一众护卫停下防御,冷冷地看着这群人,巷内的对峙瞬间反转。

      躲在远处尚未跑远的两名世家管事听到这番话,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露面,缩在巷子深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凌霄面色冷冽,看向众人:“崔、卢两大世家,身居高位,不思为国为民,反倒驱使地痞横行市井,构陷良善学子,扰乱京城治安。你们拿人钱财,替人作恶,如今真相大白,依照大梁律法,聚众寻衅者,一律收押,交由顺天府处置。”

      话音落下,护卫们一拥而上,没费多少力气,便将二十余名地痞全部制服,收缴棍棒,捆绑起来。被真言药粉影响的十分钟时限尚未结束,地痞们依旧老老实实,不敢反抗,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世家交代的细节。

      “走,押往顺天府。”叶和畅下令,护卫押着一众地痞朝着府衙方向走去。

      解决掉正面的地痞,凌霄转头看向巷尾的阴影处,扬声道:“崔家、卢家的管事,躲躲藏藏未免太过难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阴影之中寂静无声,两人打算硬着头皮继续躲藏。凌霄示意两名护卫上前搜查,片刻后,两名衣衫华贵、面色惨白的中年男子被拖拽了出来。

      其中一人强作镇定,厉声辩解:“太子妃娘娘,您可不要血口喷人!我们只是路过此地,恰巧撞见闹事,与崔、卢二家毫无关系!”

      真言药粉的余韵还在街巷之中萦绕,二人方才也吸入了少许药粉,话音刚落,便不由自主地改口:“我们确实是崔家、卢家派来的,奉命在此观望动静,打算等冲突爆发后去官府告状,污蔑学舍学员斗殴。”

      一番自曝,让两人面如死灰。

      凌霄淡淡开口:“人证物证俱在,再狡辩也无济于事。一并押走,交由府尹审理,秉公断案。”

      两名管事瘫软在地,被护卫一同押解,跟随队伍前往顺天府。一场精心策划的聚众闹事,依靠真言药粉的奇效,不到半个时辰便彻底平息,幕后黑手也随之浮出水面。

      学舍之内,听到外面动静渐渐平息,林瑶带着一众学员走出院门。数百名少女站在院落之中,看着被押走的地痞与世家管事,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苏晚走上前,深深躬身行礼:“多谢娘娘出手解围,若是今日没有娘娘,我们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必多礼。”凌霄抬手扶起她,“经此一事,想必你们也看清了前路的艰难。流言、构陷、寻衅,往后还会不断出现。但只要你们坚守本心,安心向学,我便会一直护着这里。”

      “我等定不负娘娘期望!”全体学员齐声应答,声音铿锵有力。

      “我自然知晓。”凌霄颔首,“顺天府尹碍于世家颜面,大概率会从轻发落这群地痞和管事。但今日当众挖出幕后主使,京中百姓都看在眼里,世家想要再用同样的手段闹事,就要掂量掂量舆论压力。这一战,我们赢了人心。”

      开天蹦蹦跳跳地跑到两人脚边,意识欢快地说道:“这下崔家和卢家偷鸡不成蚀把米,当众丢尽脸面,短期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驱使地痞闹事了。”

      安排好学舍诸事,凌霄带着开天转身返回太子府。刚踏入府门,迎面便遇上急匆匆赶来的青云。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青云神色焦急,“方才东宫库房总管带人前来,以‘府中用度紧张、粮草布匹需优先供给东宫日常’为由,下令截断了送往学舍的物资。如今通往学舍的物资通道被彻底卡死,库房里原本预留的补给,也被东宫派人清点封存了。”

      凌霄脚步一顿:“来得真快。看来苏中池见地痞闹事失败,立刻启动了釜底抽薪的计划。我名下城外的田庄、粮铺物资,可有按时运出?”

      “城外渠道倒是顺利,第一批粮草已经运抵学舍库房,暂时够五百学员支撑十日。”青云回道,“只是十日之后,若是源源不断的物资跟不上,依旧会陷入断粮的困境。而且东宫掌控着府中所有车马、役夫,如今他们下令不许车马运送学舍物资,城外的粮食就算再多,也难以大批量运进城内。”

      车马、役夫被管控,这是又一道枷锁。城内通行、转运物资全都依赖车马人力,苏中池掐断这条运输线,等于切断了城外产业与学舍的连接。

      “太子现在在哪里?”凌霄问道。

      “太子殿下正在前堂会客,客人是崔家、卢家派来的族老,三方闭门交谈,不许任何人靠近。”青云低声道,“想来是闹事失败之后,三方聚在一起商议新的对策。”

      林瑶随后赶回,听闻情况后眉头紧锁,“苏中池手握东宫权柄,崔、卢二家在朝堂和地方势力庞大,三者勾结,我们处处受限。车马被封,物资转运困难,十日的缓冲期太短了。”

      凌霄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脚边的开天身上:“传声筒还有九十七次使用次数,正好可以派上用场。开天,你留在府中,潜入前堂外围,偷听他们商议的全部内容,一字不差传递给我。我需要知道他们下一步的全盘计划。”

      “没问题!”开天晃了晃黄色的皮毛,悄无声息地朝着前堂方向溜去。它身形小巧,善于隐匿,府中护卫早已熟悉它的存在,不会多加阻拦,潜入偷听再合适不过。

      凌霄转身走入内院书房,提笔铺开宣纸,快速写下数封书信。第一封送往城外各大田庄、粮铺管事,要求他们加派人手,组建人力运输队,放弃官方车马,改用挑夫、独轮车分批运送物资,绕开东宫管控的主干道,走城内偏僻小巷,昼夜不停补给学舍。

      第二封写给唐松乔,告知他崔、卢二家指使地痞闹事的真相,以及苏中池截断物资的举动,让他联合一众寒门官员,在朝堂之上弹劾两大世家与太子私相勾结、以权谋私。

      第三封送往皇宫,递交给皇帝,如实禀报今日学舍外发生的聚众闹事事件、幕后主使,以及东宫截断学舍物资的所作所为,附上地痞与管事的供词笔录。

      青云站在一旁,看着凌霄运笔如飞,快速将书信写完,随即接过书信:“奴婢立刻安排可靠之人,分路送出,加急传递。”

      “务必保证送信人的安全,如今城内到处都是世家和东宫的暗探,一旦书信被截,后患无穷。”凌霄叮嘱道。

      “奴婢省得。”青云收起书信,迅速离去。

      书房之内只剩下凌霄一人,她静坐案前,静静等待开天的消息。半个时辰后,脑海中传来开天急促的意识声音,同时,传声筒的微弱连接感浮现,保证信息实时传递。

      “凌霄,我已经趴在前堂廊下的横梁上了,里面的人聊得热火朝天,我听得一清二楚!”开天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堂内一共四人:苏中池,崔家族老崔谦,卢家族老卢盛,还有一个顺天府的推官,是世家安插在府衙里的人。”

      凌霄凝神细听:“他们都说了什么?”

      “首先,崔谦在抱怨,说今日地痞闹事全盘失败,手下管事还被抓了,如今人证俱在,世家颜面扫地,要求苏中池出面,利用储君身份向陛下施压,逼迫顺天府暗中翻案,释放所有被抓的人。”

      “苏中池拒绝了。”开天继续转述,“他说如今陛下本就对他心存芥蒂,贸然出面干预府衙断案,只会引火烧身。他的意思是,暂且放弃营救地痞和管事,丢卒保车,避免把世家和东宫的勾结摆到明面上。”

      凌霄了然,苏中池心思深沉,懂得取舍,不会为了一群地痞冒险。

      “然后他们就聊到了物资封锁。”开天说道,“苏中池已经下令,全城所有隶属于东宫、林家、崔家、卢家的车马、役夫,全部禁止为学舍运送物资。城内各大码头、货栈,也被他们派人管控,不许粮商、布商与我们交易。他们算过,城外人力运输运量有限,五百名学员每日消耗巨大,最多八日,学舍就会粮草断绝、日用匮乏。”

      林瑶恰好走入书房,听到这番话,脸色大变:“八日?比我们预估的时间还要短!他们连码头、货栈、商户都一并管控了,等于彻底封锁了学舍的物资来源,这是要把我们困死。”

      “还有更狠的。”开天的声音愈发严肃,“他们商议出了第三条毒计。八日之后,若是学舍还没有自行解散,便由顺天府的推官出面,以‘学舍私藏流民、耗费粮秣、隐患重重’为由,直接派兵包围学舍,强行遣散所有学员。到那时,就算陛下有心偏袒,府衙出兵执行公务,也师出有名,难以阻拦。”

      “第四条计划,针对朝堂。”开天补充道,“崔、卢二家明日会联合十余位官员再次上奏,指责你耗费私产只是表象,实则暗中收拢天下女子,培植私人势力,意图不轨。罗织谋逆的罪名,一步步剥夺陛下对你的信任。”

      谋逆大罪!凌霄指尖微微收紧,对方为了关停学舍,已经不择手段,开始罗织杀身之祸的罪名了。

      凌霄面色沉静,心中却已将所有局势梳理清晰:封锁物资、府衙强遣、朝堂构陷、暗杀灭口,四步连环计,步步致命。对方不再留有余地,打算在十日之内彻底终结一切。

      “我知道了。”凌霄对着传声筒回应开天,“继续留在原地监听,留意他们后续的细节安排,尤其是死士的调动、埋伏地点。千万小心,不要暴露行踪。”

      “放心,我机灵着呢!”

      凌霄分析道:“现在局势已经明了,人力运输队连夜赶路,同时我会动用一部分商城积分,兑换一批应急粮草与布匹,作为兜底,撑过最艰难的几日。”

      “之前发现两大真相,一共获得二十点系统能量,可兑换基础应急物资包,足够五百人三日所用。”凌霄说道,“不求长久支撑,只求撑到我们打通新的商路。第二,朝堂之上,唐松乔那边的弹劾要提前发动,抢占先机,先一步揭发世家与太子勾结的罪证,打乱他们明日上奏构陷的计划。”

      “第三,府衙出兵的问题。”凌霄继续安排,“今日地痞闹事人证俱在,我递交给陛下的笔录就是把柄。只要陛下下旨约束顺天府,府衙便不敢贸然出兵。第四,暗杀之事,是眼下最凶险的一环。对方安排死士伏击,防不胜防,你立刻调动我暗中培养的暗卫,分为两班,一班守护学舍学员,一班贴身保护我与元元,府中内外层层布防。”

      书房之中,凌霄凝神沟通系统,调出积分商城。消耗十点能量积分,兑换大型应急粮草布匹包。下一瞬,一堆封装整齐的粮食、粗布、鞋袜凭空出现在书房角落,数量庞大,足够五百名学员三日所需。

      “青云!”凌霄高声唤人。

      青云快步走入,看到角落堆积如山的物资,虽心中诧异,却不多问,躬身听候指令。

      “你挑选二十名身手矫健、忠心可靠的仆役,分批将这些物资连夜转运至学舍库房,走偏僻小巷,避开所有明岗暗哨。记住,行踪务必隐秘。”

      “奴婢遵命!”青云立刻带人行动,有条不紊地搬运物资。

      夜半时分,开天再次通过传声筒传来消息:“查到了!死士一共十五人,分为三组,一组埋伏在太子府外的街巷,伺机对你下手;两组潜伏在学舍外围,打算趁夜潜入制造混乱,惊扰学员。领头的死士头目,是崔家专门豢养的高手,武功不弱。”

      “学舍有叶和畅的护卫与新增的暗卫,足以抵挡。”凌霄回应,“府外的死士,我亲自应对。你继续监视,留意他们的行动时间。”

      “他们定在明日寅时行动,趁着天色最暗、人最疲惫的时候动手。”开天说道,“另外,明日早朝,崔家为首的一众官员,第一时间就会递上弹劾你的奏折,罪名就是私蓄势力、意图谋逆。”

      “知晓了。”

      一夜无眠,天边泛起鱼肚白,寅时将至。整座城池还沉浸在沉睡之中,唯有风掠过街巷,带来刺骨的凉意。太子府外的僻静长巷里,十五名黑衣死士蒙面罩面,手握短刃,身形贴在墙壁阴影之中,气息收敛,如同蛰伏的毒蛇。

      为首的头目抬手示意,低声下令:“按照计划,分头行动!速战速决,得手之后立刻撤离,不可逗留!”

      十五名死士分为三组,悄然散开,朝着太子府大门、侧门以及院墙方向摸去。就在他们即将靠近府墙之时,四周忽然响起呼哨之声,数十名暗卫从屋顶、巷口、拐角齐齐现身,手持利刃,将死士团团围困。

      “早就等候多时了!”暗卫统领沉声大喝。

      死士头目脸色一变:“中计了!对方早有防备!”

      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刀刃相撞的脆响、喝骂声在寂静的街巷中炸开。死士个个身手狠辣,招招致命,但暗卫人数占优,且早有准备,配合默契,死死缠住对手。

      群龙无首的死士顿时军心大乱,没多久便被暗卫全部制服,捆绑押下。一场深夜暗杀,彻底宣告失败。

      天边旭日东升,天色大亮。卯时已至,文武百官再次集结皇宫,早朝准时开启。

      皇宫大殿之内,龙椅上的皇帝目光威严,扫视众臣:“有事启奏。”

      话音刚落,崔太傅率先跨步出列,双手高举奏折,朗声道:“启禀陛下,臣有重大要事启奏!太子妃凌霄开设女子学舍,假借教书育人之名,收拢天下各地女子,私蓄人手,暗中培植私人势力,其心叵测,恐有谋逆之嫌!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将太子妃收押彻查,关停女子学舍,以绝后患!”

      话音落下,卢尚书等十余位世家官员接连出列,齐声附和,言辞激烈,罗织各项罪名。朝堂之上气氛瞬间凝重到极点。

      就在此时,唐松乔快步出列,手持两份文书,高声反驳:“陛下明察!崔太傅所言纯属颠倒黑白、恶意构陷!臣这里有两份证词,第一份是昨日学舍外寻衅地痞、世家管事的供词,证实崔、卢二家暗中驱使地痞闹事,构陷学舍;第二份是多方商户、车夫的证言,证明东宫太子殿下下令封锁全城物资,刻意断绝学舍供给,逼迫数百名寒门学子流离失所!”

      唐松乔将文书呈上,继续说道:“太子与世家相互勾结,为阻挠女子求学不择手段,如今反倒污蔑太子妃谋逆,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严惩勾结作乱之人!”

      大殿之内一片哗然,两派官员再次激烈争辩。皇帝接过文书,仔细阅览,脸色越来越沉。

      与此同时,内侍走入大殿,呈上凌霄连夜送来的密折,将连日来的流言、闹事、物资封锁、深夜暗杀等事一一详述。

      皇帝看完所有文书,龙颜震怒,猛地将奏折拍在御案之上,厉声喝道:“崔谦、卢盛!你们身为朝中重臣,不思尽职报国,反倒结党营私,驱使地痞、构陷良善、罗织罪名,目无王法!即日起,免去二人官职,流放三千里!涉案管事、地痞交由顺天府依法严惩!”

      两道重罚落下,崔、卢二家为首官员瞬间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皇帝目光转向太子苏中池所在的方向,语气冰冷:“太子!你身为储君,不以身作则,反倒与世家勾结,封锁物资、纵容暗杀,行事偏狭,心胸不堪!即日起,禁足东宫三月,反思己过,若无朕旨,不得踏出东宫半步!”

      站在官员队列中的苏中池浑身一震,脸色惨白,躬身领旨:“儿臣遵旨。”

      消息传回太子府与女子学舍,所有人都欢呼雀跃。学舍之内,五百名少女喜极而泣,连日来的惶恐与压力一扫而空。

      林瑶走到凌霄身边,笑容明媚:“赢了!我们彻底撑过这一关了!崔卢两家失势,太子被禁足,再也没有人能明目张胆地封锁物资、寻衅闹事了。”

      凌霄望着窗外明媚的晨光,轻轻点头。脚边的开天摇着尾巴,欢快地说道:“系统提示,因为接连破解危机、挖掘真相,又奖励了十五点能量,商城权限也解锁了一部分新物资!”

      “危机只是暂时解除。”凌霄目光望向远方,“世家根基未断,太子心中的恨意与忌惮只会更深。这场变革之路,才刚刚走到中途。但至少现在,我们守住了学舍,守住了数百名女子的求学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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