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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刘表去世 为人子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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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了曹植的诗,曹丕险些把后槽牙咬碎。
风格完全不一样。
曹丕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写得太好了,水平只会在自己之上。他宁愿相信曹植是提前想好了骗他,这样他还会好受一点。
曹植念完,冲父亲鞠了一躬,转身下台,还没忘记说:“这是我刚刚即兴想出来的,略有不足之处,还请父亲海涵。”
“好,好啊!”曹操看向左右侍从,“记录下来了没有!”
一旁的秘书赶紧把现场誊写好的文字呈上,曹操拿着读了又读,又将其中的好句子拿出来点评,显然是十分满意。
周围的人这时候才从曹植的作品中回过神来,开始夸赞,有的人还停留在上一句的意象中细细琢磨,曹植已经到了下一句,其辞藻华丽、画面纷繁,令人目不暇接,如同眼前五光十色,幻景忽生。
曹丕目瞪口呆。
这还让他怎么在曹植之后把自己的作品拿出来。长在森林里的野花再怎么精巧雕琢,也不会长成盆栽里天然带得的完美形态。
他回头看向官员的队伍,在末尾看到了吴质,给他使了个眼色,又往高台那边歪了歪头,意思是:怎么办!
吴质心领神会,蛇一样从人群中游过来,凑到曹丕身边。人群里一叠声“挤什么”“没素质”“文学掾后面去”,他充耳不闻。
“现在怎么办?”曹丕咬牙切齿地用腹语问他。
吴质罕见地沉默了。
“我的诗你看过,都这时候了,要怎么比过他?”曹丕心想,他们提前准备那么久,难道还比不上曹植的灵机一动吗?
曹植这会还凑过来了,一脸兴奋地看着他:“哥,我刚写的,你觉得怎么样?”一脸的求夸求抚摸求点评。
曹丕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勉强了。
“子桓?”曹操转了过来,“你呢?子文耍赖逃了,你可不行。”
他要怎么做?
他看向吴质。
吴质在他耳边说:“哭吧,公子。”
“什么?”曹丕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哭吧,公子。”吴质不像在开玩笑说俏皮话,“别念了,只哭,其他什么都不要说。”
吴质看曹丕还没下定决心,发狠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出了人群,出现在了曹操面前。
这是让他干什么?哭?
曹丕完全不理解,但他选择相信吴质,因为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曹丕就像一只被拎出巢穴的幼鸟,现身在所有人面前,文臣武将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还有……父亲的。
曹操见他站出来,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的作品。
曹丕张了张嘴,掩面而泣。
不一会抽泣就变作了哭声,周围的人都愣住了,连曹操也愣住了,不知道他的大儿子这是怎么。
曹丕本以为自己哭不出来呢。
他从指缝里看着父亲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次父亲教他骑马。他太小了,腿够不到马镫,父亲把他抱上去,扶着他在马背上坐稳。
那时父亲看他的眼神不是这样的,曹丕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我们子桓真厉害。”那时父亲笑着说。
仅仅只是在马背上坐稳了也算厉害吗?为什么到了今天就算交上呕心沥血的诗歌父亲也不会满意呢?
随后眼泪便一发不可收拾。
曹丕的眼泪从指缝里一颗一颗往下掉,父亲的脸都模糊了,干嚎变成了真实的泪水,是真的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这些年在父亲那得到了什么?只有父亲越来越严厉的标准和眼神。
他感觉父亲走上前来,揽住他的肩膀,曹丕顺势微微弯腰将头搁在父亲肩头,有意无意地让眼泪流到父亲的肩章上。
“子桓,”曹操拍着他的背,长叹一声,“你我已经失去冲儿了,不能再失去彼此。”
曹操开口说话,曹丕才发现爸爸原来也在哭。
不仅是爸爸,周围的大臣几乎都动容了,连带站在前面的军士都在抹眼泪,想起自己的家人、孩子,出征的人群哭成一团。
曹操的手放在他的肩头,将他重重地按向自己的怀中:“这些年,委屈你了。是爸爸不好,不该那么对你。”
曹丕从他肩膀上抬头,眼角红红的,满脸都是泪痕,泪珠都顺着颧骨流下,在尖尖的下巴上珍珠一样。
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在日光下倏忽一晃,就蹭到了曹操的军礼服上,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湿痕。
他没听错吧,他爹居然和他认错?
曹操也是老泪纵横,却反过来给他拭泪:“爸爸亏欠你不少。”
曹丕甚至有点头晕目眩,幸福原来是如此唾手可得,他以前竟然从来没发现还能这样,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恃宠而骄,那你出征还不带我。
孩子们早年都跟着还没起家的曹操南征北战,在军营里长大的,曹彰、曹植他们那时候还很小,曹操在军营里分身乏术,年纪也不算大的曹丕只好过早地成熟起来,承担起看护弟弟们的责任,小孩子照顾更小的孩子,童年过得颠沛流离。
曹操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也想到了什么,是不是自己在谯县赋闲的那段日子,小小的曹丕看见他就张开双手跑过来。
那时候的子桓看见他只有快乐,孩子对父母的爱是毫无保留的,不像后来,子桓心里也开始装上别的东西,想要权力,喜欢他那些朋友,连家都不肯回。
想到这曹操咳了一声,低声说:“先搬回家去住。等爸爸回来,好好补偿你。”
曹丕听出了父亲的言外之意,过去在军营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闪回,和今生少年时代未曾想起的记忆,人物形象重合,父亲一会身着铠甲,一会身穿军服,无论是哪一种,父子亲密的边界都早已模糊。
那些画面只出现了一瞬间,曹丕眨了眨眼睛,回到父慈子孝的现实中。
曹丕咬了咬下唇,气氛到这了,又不得不说,只能垂下眼睛故作天真地扯住父亲的下摆:“我会一直想着爸爸的。”
他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再装出稚子的娇憨,这话他自己都不愿听,故作姿态只会令人生厌。
曹丕手上颇有技巧地一寸一寸把衣服松开,曹操却很吃他这一套,拂去眼泪,趁着周围人这一阵悲伤,鼓舞士气。人们脸上还挂着泪痕,喊声震天,为了他们的家人,此去江南,必须还给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一哭之间,曹植写的锦绣文章,大家全忘了。
曹操正式出发。
曹丕站在城门前,面子要做足,还一直吸着鼻子,用手帕拭泪,后面又上了城楼,还在眺望父亲的大军。
吴质很识时务地走上前给他台阶下,说公子,这日头太毒风也太大,为身体考虑还是回去吧,众人立刻跟随附和,曹丕内心夸赞他有眼力见,很适时地表演了一番,撑着城墙弱柳扶风地说,不行,我要看着父亲的队伍消失在视线里为止。
没跟上来的臣子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震惊,看完公子们的大戏午饭都不用吃了。
连曹植都在哥哥身后沉默,总之跟上来的,又为丞相家的父子情深恸哭了一番。
相信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军营里的。
曹丕终于可以放心地回去了,他一转身看见吴质,心里一喜,而面上不显,走到人少的地方,在身上摸了摸,刚好摸出来一把车钥匙。
他不记得开来的跑车是什么牌子,但是依稀记得是辆红色的,他觉得很适合吴质,便随手把钥匙扔给他。
“先送我回去,之后你开回家。”他对吴质说。
吴质跟在他身边接住,看清那上面的标识,立即喜上眉梢,俯身在他耳边,声音跟个妖妃似的转了几个弯:“小丕,真大方。”
紧接着他又说:“要是把对臣一半的娇俏给丞相看,四公子哪里是您的对手?”
曹丕瞪了他一眼,不嫌他僭越,仔细想了想,他说的倒没错。
他没想到这一哭,效果如此的好,父子也没隔阂了,也不怀疑他了,父亲居然喜欢这种。曹丕想象了一下自己搂着父亲脖子撒娇的样子。
吴质的计策有用,只是他和父亲之间……不是那么简单。
他要做父亲喜欢的儿子,虽然要能干,但不可以太能干,要适时地表现出对父亲的依赖和信任;
他要能独当一面,可是当父亲看过来的时候,又要显出柔弱无威胁,甚至有些赤诚的笨拙;
他要有御下之术,但是又不能和他们太亲近,否则惹父亲生疑;
既要能说出“请父亲放心交给我”,又要时不时伏在父亲膝头,流一流眼泪说没有爸爸我不行的。
为人子真是一门学问。
曹丕没有打招呼就搬回家里居住了,母亲还是那么优雅,美丽,关照这个家里每一个势单力薄的女人和孩子。她对曹丕回来没什么表示,和平相处就是最好的情况。
曹丕留守大本营,一直关注着荆州和东吴的情况,荆州刘琮继位,十分识相,上任荆州牧后和第一件事就是向曹操请降,献上整个荆州。
父亲不费一兵一卒,遂令大军轻装简行,直入新野。
曹丕读完战报公文,自己的私人通讯立刻收到父亲一条简讯。
曹操:邺城马上有一支补给军会按时出发,你到时候跟着一起过来。
曹操:要快。
曹操:不要公开消息。
曹丕一瞬就明白过来父亲是什么意思,他不想等回到邺城再好好“补偿”曹丕了,胜利在即,他一天也不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