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文豪皇帝既想死又想去洛阳》银龙金鱼

33、左贤王的部落 子桓主要起

　　鲜于辅沉默了。曹丕性格太敏感，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一点情绪变化他都会感知到，至于是否表现出来，那要看他在不在意，显然鲜于辅已经被他纳入了“在意”的那个行列。

　　他踌躇良久，才说：“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事，有些感触。”

　　鲜于辅顿了顿，补充：“我没事，我的职责我都会完成。”

　　曹丕看起来是被他说服了，挑眉问道：“你是遭遇过吗？”

　　鲜于辅仰头似乎在透过他那个黑漆漆的护目镜看天空，片刻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是被匈奴掳走的？”他又问，他已经拼凑出了这个人悲惨的过往：遭遇战乱，被匈奴掳去，辜负了父亲的期望，流浪行伍，与亲人生离，欲归家却不得。

　　鲜于辅不说话了，隔着面罩看着他，曹丕得出答案：“我要和你一起去。”

　　他生怕鲜于辅又拒绝似的，提前把他的话都堵死：“不是因为有多想和你一起，是担心你这个状态，会把任务搞砸。我有监督你的必要。”

　　而且他是曹家的长公子，一个鲜于辅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这次他的态度更加斩钉截铁，没有商量余地，鲜于辅也拿他没办法，只好去给他找佣兵的行头。

　　鲜于辅想方设法和左贤王那边取得了联系，那边听说他们想要买那位文姬，态度很微妙，摆明了不想放人，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还是想再多赚点，一来一回拉扯之下，曹家开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堵死了他们的嘴。

　　曹丕很恶心这种市侩的对话，一点也懒得参与，在他们这里，司空祭酒唯一的女儿，在他们那好像就是一件货物，才华只是给货物提价的筹码。

　　最终双方约定在柳城二百里外碰头，那是左贤王的部落先前的一个驻地，离汉军也不算太远，曹丕同意了，一行人决定第二日清早就出发。

　　曹丕没想到又看到了鲜于辅麾下那个黄毛向导，原来前期都是他在交涉打探，还拍到了照片，终于能和曹丕这一行人一同前去接应。黄毛负责开前面探路的那辆改装悍马，曹丕鲜于辅和他一辆，董祀一个人在后面驾驶洛阳带过来的湾流跟着，在后面又远远地跟了一辆越野，里面都是伪装成随从的士兵，防止发生冲突。

　　本来他们没想带后面那辆商务，是董祀坚持声称“你们难道要蔡女士和几个臭男人一路挤在同一辆车里吗”，他才获得了参与营救计划的资格。

　　曹丕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现在我要和这两个臭男人待在一辆车里了。

　　黄毛向导叼着根烟，正擦车呢，看见他过来，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嘴里叼的烟突然就掉到了地上，下巴半天收不回去。

　　曹丕脱下大汉军服整洁的制式衬衫，换上了佣兵的装束，里面的内搭紧身，高领，刚好盖住喉结的高度，外套是一件黑色短款射击夹克，身上绑带大大小小贴身扎紧，胸口、腰肢、 大臂小臂都有对应的绑带和装备槽，把他的腰肢勒得极细，胯骨一边一个枪套，腿上是长靴，让人视线全都集中在对比极为强烈的腰胯上，随着走动时的步履节奏一高一低，全身最有韵律感的地方就是这一截修长的大腿。

　　他正研究手背上的心率监测该怎么用，这玩意伪装成了黑色半指手套，他脸上也罕见地戴了个护目镜。为了不那么像汉军，曹丕特意没扎发髻，全部不合礼仪地披散着还有些不习惯，不过好歹是保留了点对穿搭的执着，围了一条紫色围巾，必要的时候还能防风沙，整张脸就露出半个尖尖的下巴，下半张脸白得像倾倒出来的骆驼乳。

　　那黄毛还傻站着，曹丕摆了摆手让他滚一边去，在后视镜里看到自己觉得还有些陌生。

　　“别照了。”鲜于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走了。”

　　鲜于辅搂了一下他的肩，曹丕一转身就从他手底下溜走，钻进了车里，鲜于辅站在原地，手指头尴尬地搓了搓。

　　那感觉好像摸到了一只猫，还是一只喜欢蜷在暗处，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矫健黑猫，液体一样滑走了。

　　车队出发，在草原上颠簸，黄毛看起来很想和他聊聊天，都被鲜于辅瞪了回去，曹丕坐在鲜于辅身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原。天色灰沉沉的，压得很低，远处有鹰在盘旋，淡淡草色泛起铁锈般的灰。

　　能看见的民居越来越稀疏，天地一片苍茫，和这里相比，柳城简直能算得上是繁华，能看见人的频率越来越低，渐渐地要走很久才能看见一个帐篷，或者是一群羊。

　　“到了之后，”鲜于辅忽然开口，“你在我身后，不要说话。我来谈。”

　　“知道。”曹丕说。鲜于辅的手一直在椅背上揉捻他的发梢，还以为他没发现么。

　　车子开了大半天，天黑的时候，终于到了。那是一片散落在河边的帐篷，依水而建，比柳城简陋得多，可规模不小。

　　他们的车被拦住了。一个穿着匈奴服饰的壮汉走过来，敲了敲车窗，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鲜于辅摇下车窗，也用那种语言回了几句。曹丕听不懂，只看见那个壮汉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好奇，目光越过鲜于辅，落在他身上。

　　鲜于辅回头冲曹丕说：“让后续的军士们都留在这吧，我们向前。”

　　只有他们两辆车能继续往前开，曹丕发现这个营地不太像部落的大本营，更像是个废弃或者没什么资产囤积的驻地，衣着简朴的老人小孩特别多，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打闹着，曹丕听见他们说的居然是汉话。

　　对面也有一辆车，比他们这边的旧很多，看着也是改装过的，身上不少弹孔，看得出来身经百战。

　　一个中年匈奴汉子下来，五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刀疤，眼神很锐利精明，满脸堆笑，鲜于辅也笑了两声，迎上前和那人握了握手。曹丕原本不想下去，黄毛回头用眼神小心翼翼地问他意思，他还是决定出来，冷空气激得他打了个寒战，他没和鲜于辅一样上前，就靠在车上，冷冷地看着他们攀谈。

　　几个匈奴男人也站在车边上，上下打量着他，那边左贤王和鲜于辅交涉，其中有个人冲曹丕喊了一句他听不懂的乌桓话。

　　黄毛突然回头，有些紧张的样子，状似要拦他，鲜于辅喝住他，连电子声音都沉了下去。曹丕不着痕迹地摸上了腰间的枪。

　　那厢左贤王见事不妙，连忙又喊了两句，冲一个帐篷招手。

　　帐帘掀开，曹丕握在枪柄上的手无意识地松开了，他看见一个女人从帐篷里走出来。

　　没错，这一定是蔡琰，蔡夫人。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不需要去额外确认，除了她这里不会有第二个人，她穿着匈奴人的棉衣，头发挽成发髻，不算年轻，脸洗得很干净，带着塞外风沙风吹日晒的痕迹。可她的眼睛像一汪清泉，那么平静而温和 ，在风尘满面的人群里显得亮得惊人。

　　她提着一个箱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带。

　　左贤王搓着手，等待他们拿来说好的报酬，鲜于辅去拿出了后备箱的金条，那群大汉看见金子，忙着上来清点，满眼都是贪婪，急得那点表面功夫也不想多维持了。

　　鲜于辅突然伸手拦在他们和黄金中间，严肃地说了几句话，先前和曹丕喊话的那个汉子嘿嘿笑了两声，曹丕皱紧了眉头，他就算听不懂，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善意的笑容。

　　鲜于辅放下手，突然回身将他搂住，手指在他腰上摩挲。

　　曹丕身体一僵，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在护目镜下瞪他，目光简直要透过薄薄一层镜片在他脸上烧个洞出来了。

　　鲜于辅用汉话对蔡文姬说：“夫人，我们走吧。您有要收拾的东西吗？”

　　蔡文姬摇摇头：“没有。这些也不过是诗稿，我没有拿他们的东西。”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营地，目光环绕水泽、山坡，还有天空。

　　“走吧。”她说。

　　那里只剩下满地的金子和一群狂喜的异族，他们的笑声像林中的野兽，曹丕听不懂。只有风里夹杂着几句汉话，追着车跟上来。

　　他们顺着车窗往外看，是那几个会说汉话的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金子对她们也毫无吸引力，她们以为有人要把文姬带走，小手扒着车门，口中喊着不要。

　　蔡文姬坐在后面那辆车上，将车窗摇下，冲他们挥手，一直在说一个词，简短而轻盈，几个孩子听清了，就不跑了，站在原地，目光还留在她飞舞出车窗的几缕头发上，那些汉文的词汇再没追上来。

　　孩子们和帐篷逐渐变得越来越小，消失在路的尽头，曹丕关上窗户，坐在前面的悍马副驾上不再回头看，车内隔绝了外面呼啸涌入的、流动的风，变得格外安静而暖和。

　　鲜于辅似乎也感觉到这种心情，说不清算不算愁绪，本应开开心心地接人回家的。他问曹丕：“要放点音乐吗？”曹丕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曹丕猜想她说的那个词可能是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