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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折桂 ...

  •   我,妖君绮生,穿来的Alpha。
      我藏着一个秘密。
      世人奉为高岭之花的颜绥仙君,实则蔫坏,总喜欢趁我易感期之时掐弄我的花叶。
      颜绥还有一位死了很久的白月光徒弟。
      而此刻,这位仙君正揽过我的肩,对着嘲讽妖界的众人,似笑非笑:
      “再说我道侣的一句不是?”
      等等,他那位传说中的“早逝”的爱徒,好像就是我本人。
      救命,成了自己的替身怎么破?
      1
      我叫绮生,现任妖界之主。
      我的治国理念就一条,以和为贵,共建六界和谐新社会。
      不错,谁叫我本体是一棵讲文明树新风的桂花树呢。
      忘了,我还是一个才穿来数百年的人类Alpha。
      今日的妖界难得热闹。
      原因无他,今儿是我执政以来促成的第一桩大事——仙界与妖界修好。
      此刻嘛,我站在铜镜前左右检查。
      嗯,仪表端庄,举止得体。
      颇有领导人的风范。
      心情大好,我抬手碰了碰颈后的膏贴。
      新制的抑香贴,应该能让我顺利熬过几个时辰。
      只是,不知是何缘故,心中竟隐隐发慌。
      不管了。
      我抬脚便往宴客的和鸣殿而去。
      路上,那不安感愈加强烈,我几度欲以功法压制,却适得其反。
      直到进了大殿,瞧见了那坐在长案一侧的人。
      风姿清绝,仪容无双,仅是一个侧影便足以让我驻足。
      不是迷的,是被吓的。
      早也没人告诉我,仙界派来和谈的使者会是颜绥啊!!!
      2
      事情还得从六百多年前说起。
      彼时我刚穿越不久,力量不稳。
      恰值妖界内忧外患,我动用本源之力修补结界又引发了易感期。
      如此,我落了个重伤、被打回原形的下场。
      我变为了一株弱小无助的桂花树苗。
      被妖族的长老养护在阵法中。
      但时运不济,天雷劫又至。
      于是,我被劈得里外冒烟,阵法也破了。
      颜绥路过妖界时,感受到我的“灵气”,顺手将我带回了仙界,种在了庭院中。
      在灵泉与仙气的滋养下,我化出了人形。
      一来二去,成了颜绥的小徒弟。
      我不敢告诉颜绥我的身份。
      尔后,我化为“祈念”,只等着伤好便回妖界。
      可伤好了,我却舍不得离开颜绥了。
      作为师父,颜绥拥有一切师父应有的美好品质。
      包括但不限于关爱徒弟、有事他全上。
      而我转念一想,我是一个Alpha,怎能全然依赖于另一个人?
      我仰慕他,感激他,却不足以就此信任他。
      但是,谁叫颜绥会对着我笑。
      谁叫颜绥会晨起为我束发,一遍一遍不厌其烦教习我术法,冬日里带我搬去温暖如春的缭玉阁……
      谁叫他在我易感期化为原形时,虽不知缘由,仍旧会将我抱在怀里,轻轻拈起我的花叶,低哑着嗓音说:
      “阿念,能变回来么?”
      我抖动枝叶,颜绥便直起身来,指尖轻挠着枝干,惹得我生出一阵痒意。
      颜绥工于心计。
      颜绥趁人之危。
      颜绥坏死了。
      可惜,好景不长。
      我有心只做他的乖徒弟。
      架不住这天雷偏要追着我劈,大难即将临头。
      外世的魂魄注定不会被天道认可。
      我能侥幸躲过第一次,却无法保证能躲过第二次。
      颜绥若是知道,只怕是拼了性命也要为我挡下雷劫。
      我不想让他为我卷入危险。
      我特意选了一处荒无人迹的绝壁上,迎接天雷。
      事实证明,被雷劈真的很痛。
      初始几道几乎要将我劈得魂飞魄散。
      意识涣散之际,我脑中浮现的,是颜绥的脸。
      耳边,是颜绥撕心裂肺的呼喊。
      好生奇怪。
      而后,我死了,我又活了。
      妖界的守护结界留有我的本源气息,濒死之时,我的魂魄被缓慢拼凑起来,召回了妖界。
      重塑肉身、苏醒已是两百多年后的事。
      而我,从血脉到灵力,亦彻底归属妖界。
      我成了妖君、绮生。
      3
      我怕颜绥。
      嗯,心理上的。
      既是因我死在他面前却因与妖界共生、我肩上之责,无法长久离开此地去寻他而深感愧疚。
      也是因为,我不敢再次揭开他的伤疤。
      眼下,我只期盼颜绥只把我当作一个路人,修好事宜洽谈好便尽快离去。
      可颜绥显然不这么想。
      “君上。”
      颜绥向我看来了。
      “吾乃仙界,颜绥。”
      我微微颔首见礼,于颜绥对面落座时不由长舒一口气。
      还好,瞧着颜绥的眼神,只是略微惊诧罢了。
      也是,我做祈念时并未刻意改换容颜,但死过一遭,如今的我与从前虽有几分相似,但身形、气质早已巨变,不熟悉的人很难一眼认定。
      至于旁人,也只限于怀疑。
      只是,具体商谈的过程中,我总感觉有一道目光如影随形跟着我。
      甩不掉,逃不脱。
      我不动声色抬眼观察,却不见异常。
      而素来依靠抑香贴和术法便能挨过的易感期今日反应格外强烈。
      尤其是当我视线触及颜绥之时。
      “君上?君上?”
      又闻颜绥略带关怀的声音,眼眶蓦地一热。
      后颈那处灼烫无比。
      回过神来,我知我须尽快离开。
      只待基础条款定下,我即刻站起身,借口离去。
      “君上?”
      身后是那人匆忙一唤。
      我加快了脚步。
      回廊转角处,丝丝缕缕的桂花浓香泻溢出来,心跳越来越快。
      偏偏脑子里装的,全是颜绥。
      腿脚也不听使唤,只想回去,回去寻找颜绥。
      “颜绥……”
      意识已不大清醒,口中唤的,也是他。
      好想他……
      “君上唤我所为何事?”
      4
      颜绥这人蔫坏。
      那日我扶着廊柱撑靠着身体,不防被这人寻到。
      “君上?”
      不可否认,颜绥于我而言是极其特殊的。
      此时此刻的我只想要遵循本能靠近他、占有他。
      但也只是做梦。
      而且,自见了颜绥,我身上的桂花香便炸开了似的,再难收回。
      体温也在不断攀高,烧得我口干舌燥。
      我强自忍下不适,扬唇维护我这妖君的威仪:
      “颜绥仙君?”
      “君上、不舒服。”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我扯着嘴角,笑了笑:“无碍。仙君若无他事,本君先行一步。”
      可转过身来,当我发现颜绥好像没有跟上来的意思时,内心又涌起淡淡的失落。
      是了,我现在是绮生,不是祈念。
      颜绥没必要插手我的事。
      颜绥不管我了。
      讨厌颜绥。
      “君上!”
      颜绥快步追了上来,他说:“那便算我一厢情愿。”
      我的心神颤了颤。
      他眉眼认真,对着我:“我担心君上。”
      于是乎,颜绥先是随我一道回了绥宁宫,又十分自然地住下了。
      而我,就看着颜绥在我跟前晃来晃去,我却只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颜绥颈后的那片肌肤白皙,却没有凸起。
      他不是Omega,他不会让我咬的。
      可我好难受,贴了抑香贴也难耐不已。
      以往这时候我早早地就会变作原形,等待易感期度过。
      可这次颜绥在啊。
      饶是我将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痛感亦只是一瞬,我感觉我快要熟了。
      最后,我再难忍受,低吼一声“仙君自便”,逃也似的回了内殿。
      结界落下之时,还是变回了原形。
      好想念颜绥啊。
      不知过了多久,热气消下之时,我恍惚听见了空灵的琴声。
      奏琴之人不用想也知道,是颜绥。
      5
      我须得捂好马甲。
      世人只道他清雅高洁,不染俗尘。
      世人哪里知道,颜绥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曾有人因嘲我是个只会依靠师父的,隔日,颜绥就揽下了仙界一年一度的仙家子弟主考任务。
      想在颜绥眼皮子底下作弊,可能性为零。
      而嘲笑我那人,却在考核中垫了底。
      听闻,竟被他的老爹提起扫帚追了几里地。
      虽则,颜绥待我是极为严格亦是极好的。
      但前提是,我没有瞒了他,又在他面前灰飞烟灭。
      颜绥熟悉我的香气。
      幸而妖君绮生本也是棵桂树,我尚能糊弄过去。
      我退后几步,再一次正色道:“仙君,你瞧这满院的桂树,身处其中久了,沾染上也无可厚非吧?”
      颜绥若有所思点点头。
      “君上所言极是,许是我闻错了。”
      见状,我讪讪一笑,算是揭过。
      那边,颜绥抬手擦过深绿的叶片,携着满眸笑意回身看我:
      “君上,我对妖界的风物知之甚少,可否请君上亲自陪同,也让我见识一二?”
      脸上的笑意僵住,我应,我怎能不应。
      一路上,颜绥却是真问了我许多问题。
      “君上,此物唤作何名?”
      “君上,囚鸟蛋当真有延年益寿之效么?”
      ……
      “君上,妖界物产丰饶,阵法医药更是奇妙,不知君上可有意愿随我一道去往仙界,表两界修好诚意?”
      我便说颜绥怎么转性了,原是在这里等着我。
      哦,颜绥以便于商议细节之名住进了我绥宁宫偏殿便罢了,现在更是要骗我去仙界?
      我才不应。
      正思考着该找个什么像样的借口,却隐约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
      “……不过是个替身,妖君他竟还能容忍颜绥仙君留在他殿中?”
      “就是,我还当颜绥仙君怎么还要留在妖界,原来是睹人思人啊!”
      “颜绥仙君……不过是有几分相像,我也算是看走眼了。”
      我:?
      若我没听错,他们的意思是,颜绥留于妖界,是因将我当作了替身?
      谁的?
      颜绥那早逝的白月光小徒弟的?
      所以,他们是说,颜绥在我身上寻找他的爱徒的影子?
      我成了我的替身?我绿了我自己?!
      绕过遮掩的树枝,我定睛一看,那是几个仙族,唔,还混进了一个妖族。
      两族交好也不是为了方便他们造谣的。
      岂有此理。
      他们却还没注意到我,我正要冷声开口,颜绥却先动了。
      只见他一手揽过我的肩,向他一侧一带,然后,侧首,凉凉的视线轻扫过那几人。
      “再说我道侣的一句不是?”
      6
      颜绥说我是他的道侣。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众人听清。
      霎时间,万籁俱寂。
      我倚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特有的冷香,大脑一片空白。
      是在试探么?
      还是,他真将我当作了“祈念”的替身?
      不,这种话能乱说的么?
      待见了那几人纷纷作鸟兽散的模样,我在深思严肃纠正颜绥的可能性。
      “仙君慎言。此等玩笑开不得。”
      颜绥却说得义正辞严:“君上,两界正处于特殊时期,关系融洽些,于我们都有利。”
      可破除谣言的方法不是正主带头再造一个啊。
      我张了张嘴,最后将所有苦楚咽下。
      无碍,颜绥也说,不过是做戏而已。
      翌日,昏昏沉沉间,我晃到门外。
      揉了揉眼睛,桂树下似乎有个白影。
      再一看,可不就是颜绥。
      “君上倒是,不拘小节。”
      ?
      我顺着他的视线下移,才见自己竟只着中衣。
      我快忘了,宫人之外,还有一个颜绥存在。
      我的妖君风度!
      我瞬间清醒,手忙脚乱拢好衣服,一抬手,宫人顷刻上前。
      颜绥大步走来:“君上怎的还和幼童一般?可要我替你更衣?”
      宫人见状即停在一侧,颜绥顺势来到我身边,接过那托盘上的衣裳,低声“解释”:
      “君上,既然你我二人已宣布结为道侣,这等小事,自是当我来才对。”
      而我那“静静看着你扯谎”的目光,颜绥浑然不觉一般。
      “君上?”
      颜绥从前就喜欢明知我窘迫还故意一再唤我的名。
      偏我无从拒绝。
      我:“……”
      7
      颜绥想深入了解妖界,看我“以和治国”的成果。
      恰好,我手上是有一桩纠纷待我调解。
      “鹃鹃鸟你们未免太过分!竟越过君上新划定的筑巢界线!”
      “尾莺,你胡说!我将新巢建在了树枝上,哪里越过地上那条线了?”
      “你、你的树枝伸到我家来了!你不讲道理!”
      “你才不讲道理!况且,我祖上在这里栖居百年,怎么就越界了?”
      我到时,鹃鹃鸟与尾莺两窝鸟正因筑巢地盘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横飞。
      先前已有地方的大妖依照《妖界居民纠纷调解手册》试图化解纠纷,奈何收效甚微。
      鹃鹃鸟与尾莺两族的矛盾非一日之果。
      他们这才传讯于我,寻我过来。
      我掩袖轻咳一声,吵闹声戛然而止。
      “界线已定,便是规矩。枝桠越界,便是占了对方的地界。”
      眼看鹃鹃鸟快要哭出来了,我接道:“你祖上的法子,确实自在,却也是没有定下规矩之前。今定了地,便须共同守约,否则,岂不是连这界线也能掀了?”
      话音未落,我下意识看了眼颜绥。
      我一身胆识谋略,多半承袭于颜绥。
      虽此刻我二人并未相认,我亦怕,我处理不当丢了我这便宜师父的脸面。
      所幸,颜绥始终眸光温和,转而对着尾莺,为我续上这后半部分:
      “妖君所言极是,界线划下那便是你的地界,往后再遇,不必退让。”
      “不若今日便将这枝桠移了,也免得互为打扰,日后筑巢倘若有物件须沾着这边界,提前告知一声,也避免再生嫌隙。”
      末了,颜绥笑问:“君上觉得这法子如何?”
      不可否认,颜绥笑得很好看。
      一向冷漠如冰的神仙仅是唇角微扬,便晃乱了我心上那池春水。
      心跳也漏了一拍。
      等一下,不对。
      定了定心神,我暗骂一声,美色误人。
      回程时,总有大胆的小妖装作偶遇。
      表面上是向我问安,可转过身了,那眼神,黏在颜绥身上就动不了了。
      我不知为何,只觉不爽,很不爽。
      再怎么说……
      颜绥现也是我面上的道侣。
      可我听清他们的私语时,却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说:“君上和仙君站在一起真好看。”
      “你们看,仙君那眼神,啧啧。”
      嗯?
      我回眸看去时,颜绥却向我递来一串烤灵菇,眼睛里,都是我。
      “君上尝尝,我看喜欢的人很多。”
      救命。
      颜绥看我的眼神,太过、温柔,能掐出水似的。
      是真的么?
      我敛尽异色,方想伸手去接,颜绥已将灵菇往前送了送,正到我嘴边。
      颜绥不会知道,我脑中却是天人交战。
      一面想与他亲近,一面,却在纠结。
      我是Alpha啊,我还是妖界之主,就这么乖顺地吃了他给的灵菇,岂不是有损我的颜面?
      “君上?”
      “绮生?”
      嗯,我还是低头咬了一口灵菇。
      味道还未尝出,那头,颜绥就着我咬过那半将剩下半块优雅吃完。
      他甚至还自觉地掏出手帕,要替我擦去唇角的碎屑。
      “哦——!!”
      围观的小妖登时发出了起哄声,又在我的“阴暗”注视下一哄而散。
      我气得瞪着这人:“颜绥!”
      颜绥手上动作不停,好似不觉:“君上,怎么了?”
      他还按住我的肩:“君上别动,还有一些。”
      我又气又无奈,颜绥给了我一个理所应当的表情:“绮生,既是道侣,亲密些也实属正常。”
      8
      转眼,我竟已经穿来此界六百余年。
      还有,祈念,颜绥的小徒弟也死了六百余年。
      而我的生辰将至。
      凑巧的是,我,祈念的生辰与妖君绮生的是同一日,颜绥知晓的,也是同一日。
      独自守在妖界这数百年,我少不得派人打听颜绥的消息。
      有说他因徒儿渡劫未成而将自己锁在缭玉阁百来年的;
      有说他思念爱徒成疾,身体每况愈下的;
      有说他,竟向天帝求旨,要迎娶他那命薄的徒弟的……
      后来,他竟闭关不出。
      心中那细密的酸楚与那、甜蜜的刺痛交织,颜绥没有忘了我,颜绥很痛苦。
      可是,那被美化了的祈念,不是我啊。
      我强势、我残忍地欺骗了他、我只会给他带来伤痛。
      从前,我不知他的心意,也不敢去猜测。
      现今,他的爱意所向之人,是祈念,不是绮生。
      如若相认,他会恨我的吧?
      就这般怀揣着愧疚熬过了生辰宴,回绥宁宫时,颜绥难得没有伴在我身旁。
      有点难受,不多。
      他是不是想起了祈念?
      他今夜,应当会为他的“阿念”亲手做一碗长寿面,再在某处回忆着与他的过往吧?
      桂香盈袖,我提着酒壶摇摇晃晃回来时,果然见那人长身玉立,指尖攀上一簇桂花。
      “阿念……”
      他在唤着、祈念这个名字。
      听到动静,那人受惊似的收回了手,转面向我:“绮生。”
      我仰头喝下一口清酒,偏了偏头,走向颜绥。
      我想我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我走到颜绥身旁,就着那石凳坐下,抬起头,看着他。
      我问他:“颜绥,我的生辰礼呢?”
      为何旁人应当不应当给的都给我了,他却不给我?
      是啊,那年,只要雷劫再缓几日,我便可以和他一起度过我来这里的第一个生辰。
      说不清,道不明。
      眼眶微热,我委屈至此又是为什么?
      颜绥轻笑一声。
      我见他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
      “礼物已经备好,只是……还需要你低一下头。”
      手帕包裹着的,赫然是一只木簪。
      簪尾雕刻的样式、是桂花。
      “唔嗯。”
      我模糊地应了一声,像以前一样,偏头靠在他怀中。
      而颜绥修长的手指在我发间穿绕,为我束了发,将那支木簪固定于我发上。
      “君上可曾听闻,”颜绥替我理好长发,折膝半跪在我身前,“我也有个徒儿。”
      “他的生辰,也在今日。”
      9
      我是听着颜绥的琴声睡下的。
      醒来时,我忆起颜绥最后那句:
      “可惜物是人非,不过,只是见了君上,我亦像见了自己的徒儿。”
      “君上,我那小徒儿唤作‘阿念’,他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颜绥的一切都好像在说,他已经认出了我。
      可是他愿意,愿意等我,愿意为了我扮作陌生人。
      “颜绥。”
      “颜绥……”
      周身桂香忽然翻涌,喉间抑制不住地喘息,我意识到不对,碰到后颈那处。
      易感期怎么突然就提前了?
      “抑香贴,抑香贴。”
      我掀被就要下床,脚下一绊却直直摔倒在地,磕得生疼。
      “抑香贴呢?”
      我扶着柜子来回翻找,乍一见到那小扇状的膏贴,当即一把抓来撕下贴在了后颈上。
      冰凉感带来了片刻的清醒。
      意识很快又陷入混沌。
      我快没有力气用妖力压制这乱窜的桂香了。
      “颜绥,颜绥你在哪里?”
      脸庞也湿润了。
      我跌撞着手脚并用爬起来,只想快点找到颜绥。
      “颜绥、颜绥。”
      房门忽被推开,我不防一头栽进了那人怀抱。
      是熟悉的冷香。
      是颜绥。
      颜绥护着我的头将我带回,一手结印布下了结界。
      现下,只有我和他了。
      “颜绥。”
      我揪紧他的衣襟,蹭着他,嗅着他肩颈的气息,手也不由自主摸向他后颈。
      没有,没有。
      颜绥没有腺体。
      我不能。
      我凭着所剩不多的理智猛地将他推开,身体也踉跄着后退。
      在我以为我会哐当倒地时,那人长臂一捞将我紧紧箍在他怀里。
      “跑什么?”
      我睁眸看去,光影里,颜绥神色不明。
      他的唇瓣一张一合,却是看得我,耳根一热。
      好想亲。
      可是,颜绥刚才说话的语气很凶。
      好难过。
      眼泪就这么砸在了衣襟上。
      我顺从本心,抓住他的衣袖:
      “颜绥,我难受。”
      他问:“哪里难受?”
      我想了想,都很难受。
      更想哭了。
      我想忍忍不住,含着泪控诉:“颜绥,你凶我。”
      “颜绥,你不让我碰你。”
      “颜绥,你就是在逗我。”
      我知道,很早就知道,我喜欢颜绥。
      可颜绥生性骄傲,怎么可能屈居人下?
      我唤他师父的那几个月,他对我的好,我只敢将之当作师徒情。
      他逗弄我、欺负我我便也受下了。
      现在也是。
      颜绥就是知道我需要他,他却故作不知。
      “颜绥,我变回原形也不舒服的那种难受。”
      10
      我从未感觉时间过得如此缓慢。
      颜绥似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竟还笑得出来。
      “哦,那君上先变回原形看看?”
      “先前我见君上变了原形,过几日也便好了。”
      我:!
      胡说八道。
      没见到颜绥前我自可以一个人熬着,既见过了他,又怎么能忍受他将我丢下。
      “颜绥!”
      “好了,”颜绥哄小孩似的揉着我的头,“毕竟我与君上只是名义上的道侣,君上有求,我自会尽力相帮的。”
      “颜绥,你坏死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凑到了他的颈后。
      分明没有凸起,却让我控制不住地磨牙。
      想要标记他。
      可颜绥不让。
      颜绥扣住我的肩膀,制住我:“咳,绮生,我何时凶你了?”
      嘴角一撇,桂花香气便迫不及待缠绕在颜绥周围。
      下一刻,颜绥再笑说一句:
      “我何时又说过不让你碰了?嗯?”
      脑袋里应是有烟花炸响,我用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颜绥哪里会拒绝我。
      哪怕我拒不承认,他也会等在我的身后,等我回头。
      “颜绥,”我抱紧颜绥,呜咽着,“师父,我好难受……”
      我没有再看颜绥的眼睛。
      那里面,此际当是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与百年等待的痛楚的吧?
      颜绥亦拥紧了我。
      他说:“阿念。”
      “我等你,很久了。”
      “阿念,想做什么,何必忍着?”
      11
      颜绥说,他不怪我。
      我一遍遍和他道歉,说着对不起。
      他却克制地吻着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只恨,我没能更强一些,没能让你在应劫之时来寻我。”
      “阿念,和鸣殿再见你时,我就在想,你是忘记了,还是不想与我相认。”
      “可是为什么呢?”
      “阿念,你为何总是在疼了、难受了,才会露出一些马脚?我不知,若没有今日,你还要骗我到何时。”
      “不过没关系,阿念。”
      “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找到你。”
      “我找到你了,便再也不会放开了。”
      于是乎,当我和颜绥再走出绥宁宫,已是四日后。
      这日,天朗气清,忽而一阵凉风吹来,我急忙侧跨一步挡在了颜绥身边。
      一旁颜绥见此情景,失笑道:“我何时变得如此娇贵了?”
      我被颜绥惹红了脸,眼神躲闪,就是不敢看他。
      这几日,颜绥在我耳畔说了无数遍“我爱你”。
      以至于,我一见他的眼眸,就会想起他那时泪眼朦胧的情态。
      颜绥太了解我了。
      他知道我在怕什么。
      他却愿意为了我接受我曾否定掉的那自认为可耻的渴望。
      他说:“阿念,绮生,我知道,你一定会是我的。这便足矣。”
      我就说颜绥绝不是个如他表面一般疏离淡漠的。
      可他给我的那份纵容,却是真切的。
      当我终于鼓起勇气,和他说明我的来处。
      颜绥却抬手轻指着颈后,懒洋洋地歪头笑了:
      “原来我的Alpha,喜欢这个地儿?”
      不是,怎么感觉有液体滴落。
      我碰了碰鼻前,再放于眼前,几点鲜红。
      我堂堂妖君,竟然因他一句话、流鼻血了!
      颜绥好笑地拿出手帕为我擦着鼻血,隐隐约约,我又听到了哄笑声。
      转眼,不出所料,那几个交头接耳的宫人眼睛里全部是兴奋与雀跃。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因为,面前之人,仙界的颜绥仙君,我昔日的师父,确是我未来的真正的道侣。
      12
      (番外)
      栏目:走近科学(划掉)走近君上
      【本报特讯】绥宁宫命名之谜终揭晓!
      近日,妖君殿下于非正式场合透露:“绥宁”二字寓“绥之以宁”之意,即实现太平之意。事后,针对妖界子民争议,妖君回应:“绥”独取自仙君之名。据悉,仙君闻言,怔然良久。
      【重磅辟谣】“替身文学”破产!正主竟是我自己!
      近段时间,就此前沸沸扬扬的“妖君乃是仙君白月光替身”之说,仙君在仙妖两界联席会议上正式回应:
      “本君六百年前所念,是祈念。”
      “六百年后所念,是绮生。”
      “自始至终,皆是同一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深度揭秘】仙君入住绥宁宫,竟是蓄谋已久?
      据不愿透露姓名的路人甲回忆,伊始,仙君入住绥宁宫,二人空有道侣之名,状似貌合神离。
      路人乙补充道,曾看见仙君于月下捧着一根木簪,失神等候妖君殿下。
      【妖界民生】和谐新社会新增条例:禁止围观君上谈恋爱(划掉)洽谈事务!
      鉴于近期妖界子民过度关注君上与仙君互动,特发布新规:
      1.严禁在绥宁宫外蹲守、偷听、记录君上私密对话;
      2.严禁以“偶遇”之名行“磕糖”之实;
      3.严禁创作以二人为原型的不可描述话本(已传播的自觉销毁,违者,罚扫妖街)
      【结语】
      目前,绥宁宫一切如常。
      据观察,妖界和谐新社会建设,正向“二人同心,其利断金”的方向稳步迈进。
      本报将持续关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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