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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父君在上 ...

  •   老魔尊抢回来一个清冷如雪的美人,逼我认作新「父君」。
      我敛尽异色,无声笑了。
      父君?
      我更喜欢,他唤我「夫君」。
      1
      老魔尊抢了个美人回来。
      唇若点朱,面如冠玉。
      一袭白衣胜雪,宛若天上明月。
      「夜逐,以后杳思便是你的新父君。」
      父君?
      瞧着美人那风吹就倒的病弱样,我笑了。
      养作笼中雀鸟,唤他一句「夫君」,倒是可以。
      不过此刻……我朝那一脸冷意的美人俯身一拜:「父君。」
      与魔族中妖冶之姿不同,只是不知能否受住老魔尊的恩宠。
      是夜。
      魔宫中难得热闹。
      美人却被换上红裳,独自留在了老魔尊的寝殿内。
      我推门进去时,只见美人歪倒在榻上,面庞微红,双眸含泪,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是了,魔族不比仙族。
      榻上之事,玩得欢些也实属平常。
      「在等我父尊么?」
      我缓步上前,指尖轻抬起他的下颌。
      嗯,美人此时眸中还剩下几分屈辱。
      「可惜啊,」我凑近他的耳畔,「是我先来了。」
      「你猜,要是他回来发现你『意图』勾引他的儿子,他会杀了你呢?还是,剐了你呢?」
      「不过,别紧张。」
      无视美人惊怒的眼神,我指腹碾过他细嫩的脖颈时,美人果然颤了一颤。
      我说:「他看上的,我都要毁去。」
      「而你,也不例外。」
      指尖缓缓下移,一勾一挑。
      手腕上先覆上滚烫,抬眸,是美人紧咬着唇的隐忍模样:「滚……」
      「呵。」
      连凶也不会。
      我懒得再与他纠缠,一把撕开那层薄纱,将人翻转按抵在榻上,轻绕起几缕墨发。
      「人老了,却还痴情呢。」
      美人几度挣扎,却只发出几声啜泣:「不,不要……」
      闻言,我嗤笑一声:「他今夜不知在哪个妖精那里,难不成,你还要为他守身如玉?」
      「嗯?父、君?」
      2
      「滚、滚……」
      美人翻来覆去只这几句。
      我听得腻烦。
      掌心悠悠下移。
      老东西倒是会享受。
      美人身娇体软,稍一用力,肌肤上就现了红痕。
      还以为是他转了性,不过看今夜,也顾不上这美人了。
      「嘶」
      虎口处一阵钻心的痛楚传来,我低眉看去,手背上已经见了红。
      「父君不喜欢我?」
      且不论美人已经中了药,灵力被封,即便是全盛之时,我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怎么办呢?」
      指尖强硬挤进美人口中,我忆起从前那些个被老魔尊冷落发疯的「父君」。
      「直接卸了你的下巴,这样,父君会欢喜么?」
      回应我的,只有含糊不清的干呕声。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老东西来得挺快。
      我轻嗤一声,扳转过美人身子,才见了他脸上已经湿润一片。
      哭成这样?
      从前也不见那些被掳回来的「父君」如他这般。
      「父君别哭,」我微微俯下身去,将美人的双手按在两侧,「我还未曾还礼呢。」
      「尊主,尊主?」
      「夜逐在我寝殿做甚?胡闹!」
      吵嚷愈近,我低头咬上了美人颈侧。
      末了,望着美人眸光潋滟的可怜样,我褪下外袍,勉强遮住了他一身狼藉。
      当那一行人风风火火进殿时,我方直起身体,侧首看去:「父尊?」
      不错。
      老东西的表情甚是好看,咬牙切齿一般。
      「夜逐,你在做什么?!」
      我摊开手,还未回他,美人的低哼先传了出来。
      也不必我回了。
      「父尊,一个玩物而已,何必动怒?」
      「您下次要挑,不若挑个儿臣看不上的?」
      老东西额角青筋暴起,忍了又忍。
      却只说了个:「好、得很,滚出去!」
      离开前,我瞥了一眼榻上。
      饶是意识不大清醒,美人眼底仍是一片恨意。
      恨?
      3
      我低估了老东西对美人的喜爱。
      翌日,美人依旧完好地出现在我面前。
      甚至是,倚在老东西怀里、乖顺地喂他吃着葡萄。
      我大步上前,停在几步开外。
      「父尊唤儿臣,不知所为何事?」
      老东西头也未抬:「赤炎城,处理一下。」
      赤炎城,处仙魔两族边域,近日连连有异动呈上。
      老东西叫我去处理,我并未多感意外。
      只是,不能白去。
      我紧紧盯着美人:「父尊许我何利?」
      老东西反是将美人往自己怀里一带,警告意味十足:
      「夜逐,没有下次。」
      老东西说,不许我觊觎父君。
      舌尖轻抵上颚。
      怎么办呢?更想要了。
      老东西舍不得,那我便自行去讨。
      4
      三日后出发,临行那夜,我去寻了美人。
      美人好手段,竟哄得那老东西给他辟了一处幽静的院落,将魔宫中的宝物都呈到他眼前。
      老东西也真是恶心。
      竟也不嫌脏。
      我到时,只见美人倚窗而立。
      只一瞬,他就看见了我。
      真是心有灵犀呢。
      「砰」
      美人即刻将窗门合上,而房中几息后便陷入黑暗。
      头一次吃到了闭门羹。
      我摇摇头,自顾自破开房门,忽有一道银光奔我而来。
      想杀我?
      我反手打出一道魔气,伴随着「哐当」一声,有什么重重倒地。
      再一挥袖,房中烛火陡然亮起。
      我看着那匍匐在地,连起身也难做到的人。
      「呀,父君怎的也同那孩童一般,怎么睡也睡不好,滚到了地上?」
      美人看着我的眼神,更凶了。
      我倒从中品出了几分可怜。
      「你滚!」
      这声音较之那夜好得太多。
      我步步靠近美人,最后在他怨恨的目光里将他拦腰抱起。
      见美人还想挣扎,我幽幽开口:
      「原来父君见到我竟这么欢喜?」
      美人不动了。
      心下好笑,稍一试探,我看见美人即将自己藏在被褥间,只露出一个头来。
      这是恨极了我,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知,我喜欢极了他这副情态。
      怀着希望却被迫迎来死亡,岂非妙哉?
      「父君,」我坐在床沿,强行拉过美人的手,为他渡送灵力疗伤,「我明日就要走了,你就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果不其然,美人挣扎不得,瞪了我一眼:「滚!」
      闻言,我唇角微扬:「父君,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未落,我按住美人脚腕,将他拖拽至身前,抚上那气得发红的侧脸。
      「父君,你给我父尊下了什么迷魂汤?」
      「他竟这般喜欢你?」
      「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在想,要怎么彻底地毁了你。」
      5
      赤炎城不比魔宫。
      处处是飞沙走石,好不荒凉。
      每至夜里,我竟会不由自主想到那夜美人的呜咽。
      尤其那双恨不得杀了我的眼眸。
      呵。
      还未真做什么,美人就已经要哭得背过气去。
      要是真与我……
      念及此,我心下一沉。
      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还是老东西用过的。
      啧。
      6
      再回魔宫,已是三月后。
      听闻老东西的一位美人有了身孕,他正为了她特设「嘉宴」。
      而那美人……
      我顿了顿。
      恍惚想起,美人是有一个名字。
      他叫,谢杳思。
      我去寻了谢杳思,人影没见到,先目睹了一场活春宫。
      这主角,我也认识。
      老东西格外器重的一位魔将,还有,他的某位夫人。
      只是不知道,老东西现下怀中那位的种,是不是他的。
      小腹微热,我忽然感受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
      谢杳思。
      待我回头望去,只瞥见一角白衣。
      回来了?
      正好。
      谢杳思生在了个没落仙门,偏他容貌又实在惹眼,才引得老东西灭了他满门,又怜他聪颖,将他给强掳了回来。
      主殿宴席未散,满座可谓他的仇敌,他先行回来倒也合乎情理。
      秋落居。
      我趁着谢杳思合上房门那刻挤了进去。
      见来人是我,谢杳思当即瞪大双眸:
      「你怎么?」
      我含笑应着:「思念父君的紧,就日夜不停先行回来了。」
      「怎么,父君不欢迎我?」
      谢杳思此番倒是镇定,须臾就随我意。
      眸中,确少了初始的毫不掩饰的怨恨。
      我故意唤了他一声:「父君?」
      「呵,你既知我是你父、君,那便早些离去。」
      我不退反进,直待将他拥在怀里,箍紧了他的腰身,将下巴搁在他肩头。
      「父君,你猜我来的路上看见了什么?」
      谢杳思偏头避开:「不知道,不想知道。」
      谢杳思变了。
      他对我,倒是多了几分真、情。
      我也不恼,反生了几许新意,自问自答:「我看见了一对交颈厮磨的野鸳鸯。」
      我拉过他的手。
      「父君,我难受,你疼疼我,可好?」
      哪知谢杳思一脚踩上我脚背,趁我吃痛放手时,他抓来一个花瓶,横在身前。
      眼中,是一片决然。
      我眯眸笑开:「父君,怎么那么不禁逗?再过分的,不是……」
      谢杳思此番却红了脸:「你闭嘴!」
      「父君倒是提醒我了,」我抬手擦过唇瓣,眸光紧盯谢杳思,「儿臣尝过,父君的唇最是……」
      「啪」
      未尽的话语止于谢杳思狠狠砸在我身前的花瓶的碎裂声里。
      「无碍,」见状,我随手指着架上的瓷瓶,笑得恶劣,「父君喜欢砸便尽管砸,将我父尊招来自是最好,也让他看看你是如何勾引他的儿子的。」
      谢杳思皱紧了眉,张了张嘴,不想最后竟憋红了脸。
      「父君,你这是、要哭了?」
      我嬉笑着上前,只得了谢杳思一个白眼。
      我好像,更喜欢这位父君了呢。
      7
      我回魔宫的消息自是瞒不过老东西。
      翌日,老东西即召我过去。
      路上,我却遇到了谢杳思。
      美人一袭红衣,想必是故意讨老东西的欢喜。
      一旁,还有个身着青衫的女子。
      啧,俗不可耐。
      没有清雅之气,还偏生要学那些仙族搔首弄姿。
      相比之下,倒是谢杳思更为顺眼。
      只是他见了我,如同见了鬼一般、匆匆行了一礼便要离开。
      计上心头。
      我赶走了那青衣女子,拽着谢杳思的手就将他拉到山石后面。
      「唔……」
      「别出声。」
      我捂住谢杳思的嘴,伏低身体凑近,压低声音:「父君,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穿红衣的时候,很好看。」
      「好看到,想要将它撕碎。」
      「唔唔!」
      若是眼神能够杀人,只怕我早已被捅穿千万次。
      我怎么忍心为难我的父君呢。
      我微微后撤,松了劲:「父君,你喜欢我父尊么?」
      「唔唔唔!」
      无视谢杳思的惊惧,我佯装思考:
      「哦,想必喜欢得紧,不然,你换了这身衣裳做甚?」
      「唔唔!」
      「父尊定是派人在暗处盯着你,是与不是?」
      谢杳思默了会,点了点头,又摇头。
      那便是不敢说了。
      老东西还真紧张这个宝贝。
      「父君,」我露出自以为无辜友善的笑容,「我就这么可怕?」
      谢杳思反应了许久,摇头。
      「说谎。」
      老东西又能生养出什么好东西。
      声名于我而言早便不重要了。
      谢杳思的话,能执剑杀我,却对老东西格外顺从。
      呵。
      我终于松开谢杳思,看着他捂着胸口,连喘气也要小心谨慎:
      「殿下,我可以走了么?尊上还在等着我。」
      谢杳思就这么迫不及待见他?
      哪怕那老东西只分给他万分之一的目光?
      竟是半点嫌隙也无?
      「父君。」
      「杳思。」
      我转而端详着谢杳思的唇,眸光微闪。
      8
      谢杳思意外落水,高热不退。
      与这消息一并传来的,是老东西又令人往秋落居里送了好些珍宝以示安慰。
      至于这落水的原因,宫中只传是失足所致。
      我可不信。
      我再见谢杳思,他正烧得迷迷糊糊。
      魔医方走,却来了个青衣女子。
      甫一进门,便出言讥讽:
      「净使些狐媚子手段魅惑尊上,报应可不就……」
      我回身看去,有些眼熟。
      青衣女子忙不迭跪下,想是未曾料到我会出现在谢杳思房中。
      谢杳思也真是可笑,怎的明面上得了宠,随便一个人也都能欺他一头?
      可是,我怎能让旁人欺负他呢。
      「报应?」
      我淡声追问,「什么报应?还是,你知道什么?」
      青衣女子身子登时抖如筛糠,颤着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随即下颌微抬,吐出几字:「滚开。」
      房中只剩下我与谢杳思了。
      我坐在床沿,望着谢杳思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眉头竟一刻也未能舒展。
      口中,是断断续续的呓语。
      「爹,爹爹……不要……」
      「不要杀我爹娘……」
      「啧。」
      我抬手覆上谢杳思额头。
      老东西真是吝啬,一点灵力也不愿用在谢杳思身上。
      掌心的微光过后,那人总算能闭眼安睡。
      我在谢杳思侧脸上轻轻比划着。
      如果他的脸上能多几条可怖的疤痕,又岂会经这一遭?
      许是难得舒服,谢杳思竟无意识地偏头向我靠近。
      要是他亲眼看到自己是如何亲近自己的仇敌,不知脸上的表情会有多么精彩。
      如此想着,我由着他靠倚着我的手,掐了个诀。
      「咳咳。」
      谢杳思从咳嗽到惊坐起来,前后不过几息。
      而后,身形一晃,我顺势将他揽到怀里。
      「父君,怎么就落水了?」
      「你走……」
      我一手按在谢杳思腰腹,低眉看他:「我走了,谁来照顾父君?」
      「不需要你照顾,咳咳。」
      谢杳思挣扎着,侧过身胡乱推在我身上。
      我反是将他搂得更紧,带起他软绵绵的手腕翻看:「父君,瞧你,如此虚弱,叫我怎么放心?」
      「你滚了,」谢杳思冷眸看着我,一字一顿,「我就能顾好自己了。」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夜逐,你就是一个混账。没了你,我便能安宁了。」
      谢杳思说我混账。
      眼看他在我怀里愈是不安分,铁了心不想和我有所牵扯、对我嫌弃有加的模样,我更想将他弄脏了。
      「混账?」
      我捏住他的下巴,逼他仰头。
      「父君说得对,只是不知道,你在父尊面前是否也是这般牙尖嘴利?」
      「还是说只对我?我可以理解为这是父君偏爱我么?」
      「你无耻!」
      谢杳思浑身本就还烫着,此番更是脸颊红透,一双眼眸雾气迷蒙。
      又要哭了呢。
      倒显得我欺负了他一般。
      唔,目及他这病弱样,我怎能和一个病人计较。
      「父君,不若你说些我喜欢听的,我就放你这一回?」
      我正欲将谢杳思扶坐起来,面前人影动了。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了我脸上。
      9
      良久,后知后觉的痛意与这人急促的呼吸提醒了我。
      谢杳思打了我。
      舌尖轻抵着腮帮,却见谢杳思抬手又要动作,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你!」
      谢杳思一愣,剩下的一手随即抬起。
      这是不打到我誓不罢休了?
      将这人双手按住,反剪在身后,又见他耳垂、颈间的红,我索性掐诀,除了他的衣裳。
      「谢杳思,你好样的。」
      「我怜你尚在病中,你却得寸进尺?」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你错了。」
      几下扯落腰带,我将谢杳思双手缚在头顶。
      「夜逐,我是你父尊的人,你不能动我。」
      又提那老东西。
      「父君,那又如何呢?」
      如今美人在怀,我岂有不动之理。
      谢杳思要为老东西守身,那我偏要让他浑身都染着我的气味。
      「夜逐,你敢……」
      美人而今只能徒劳扭动身体,我随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有何不敢?」
      谢杳思别过头,将脸埋进枕间,哽咽着:
      「你无耻下流!畜牲!」
      「哦,父君接着骂。」
      「我喜欢听。」
      谢杳思在痛苦,在抗拒,我却越想发笑。
      「父君,忍着点。」
      「父君,怎么这么软?」
      ……
      不知过了多久,我解开束着谢杳思手腕的腰带,望着那人后背上深浅不一的红痕,又想到他方才抓挠我时的狠劲。
      心底隐隐的快意消下,莫名多了几分烦躁。
      谢杳思什么都不会,至多咬着手臂发出压抑克制的哭声。
      将谢杳思翻转过来,我抱着他时,他仍在颤抖着。
      「这么怕?」
      谢杳思却不置一言。
      他那哭红的眼,反而猝不及防闯入我心中。
      10
      谢杳思彻底病倒了。
      先是落水高热,又、遭我强迫,晨起时,我只感受到了怀中滚烫的人。
      「啧,自作自受。」
      压下心头怪异,我将这人揽抱怀里,带去了自己的寝殿。
      泡在温热的池水中时,谢杳思有气无力看了我一眼,转眼又歪倒、倚在我身前。
      谢杳思是男子。
      魔医说,须好生照料一二。
      「父君。」
      「但愿你醒来时不要忘记儿臣是怎么侍候你的。」
      实则,不多时,谢杳思便悠悠转醒。
      哪怕浑身上下软得如一滩水一般,谢杳思却下意识便要推开我、远离我。
      「父君。」
      听闻我的轻唤,谢杳思僵硬几许,一个踉跄复又被我抓住、脊背贴在我身前。
      我这才生了些心思打量这人。
      肩膀单薄,暖雾中却还抖个不停。
      不对劲。
      「父君?」
      待生生将他身体扳转过来,我只见谢杳思慌忙垂眸,却早将下唇紧紧咬住,泛了白。
      一滴泪,好巧不巧,落在了我手背上。
      灼烫,难耐。
      我当谢杳思学乖了,不想他竟一人背过身、独自呜咽。
      心里早成一团乱麻。
      我听到自己冷硬的声音:「父君,这么委屈做什么?」
      不。
      话才出口,我却意识到这并非我本意。
      是我将谢杳思弄成这般模样。
      心口窒闷极了。
      而我再开口,说的却是:「父君,我尚未把你怎么样,你哭什么?」
      是了。
      彼时只是逗弄谢杳思一二,他都快哭死了。
      现下……
      我:「……」
      我牵起谢杳思的手:「你再哭,我就让你继续哭个够。」
      谢杳思不哭了。
      谢杳思也不理我。
      抽抽噎噎。
      烦得没边。
      从沐身到上药,他自由我折腾。
      直到黑夜里,我抱着他同寝时,谢杳思哑声说了一句:
      「殿下,你放过我吧。」
      11
      谢杳思与我同住这段时日,老东西上门来要过他几次。
      如今,我却品出其中个别意味。
      老东西没碰过谢杳思。
      老东西却给了谢杳思无上的荣宠。
      老东西想以谢杳思为棋子诱我入局?
      可笑。
      到我手中的,岂有放他回去的道理?
      不过,我确遇到了一件心烦事。
      谢杳思想逃走。
      他想回到老东西身边。
      院墙之下,我看着那准备一跃而下的人。
      「父君,这个时辰,你来这里,赏月么?」
      我便说谢杳思怎么不反抗了。
      反倒是会允许我的亲近。
      原来,是等着我松懈下来,他好趁机寻求老东西的帮助。
      当真是,好一个「忠贞」的人啊。
      「你!」
      见谢杳思气结,月色下,我后退几步。
      「想逃,那便逃啊。」
      「哦,忘了。」
      并指为刃,往掌心一划,我以血液为媒,引出埋在谢杳思身体中的蛊虫。
      而后,当着他的面,将蛊虫碾碎。
      这是压制谢杳思灵力的楠眠蛊,如今,我除了这蛊虫,谢杳思自由了。
      看着谢杳思又惊又疑的目光,我说:
      「不是想逃么?那我便将你的修为还你。」
      「父君,儿臣很期待,你能逃到哪里去呢。」
      12
      谢杳思真是好样的。
      我前脚替他解蛊,他后脚不仅不逃,反是跑到了老东西那里。
      眼下,他却依偎在老东西怀里,而老东西却在「提点」着我。
      「夜逐,你身为魔界的少主,岂可再安于一隅,不思进取?」
      几百年了,还是这些陈词滥调。
      我摊开手:「父尊,你若是忧心魔界子民,那你就好好在这尊位上坐着啊。」
      老东西听闻此语顿时拍案而起,怒视着我的方向。
      我岂会怕他。
      视线挪向那惊跪坐在地上的人,我不由笑了:「哦,还有父尊后宫中的那些个美人。」
      「父尊最好多活几年,免得让他们落到我的手上。」
      「夜逐,你放肆!」
      老东西怒了。
      「这才到哪里?」
      忆起那日的活春宫,以及谢杳思的可怜样,我瞥了眼老东西。
      「父尊,你与其在这里希冀不可能的事,不如好好看看你后宫的那些美人。」
      「千万,别冷落了他。」
      「你!」
      老东西顷刻看向谢杳思。
      我怎能不再添一把火呢?
      「父尊莫怪,儿臣先代你用过父君了。滋味、甚妙。」
      谢杳思的脸上瞬间苍白到底。
      「杳思?」
      老东西拉起谢杳思手腕,将他带起,当即便扯开了他的衣襟。
      谢杳思阻止不得,终是随了老东西的动作。
      嗯,那些痕迹还未完全消失呢。
      「夜逐,他是你父君!」
      我点点头。
      「是啊,父君。父尊不用,作为儿子的,怎能学你一般冷落了他?」
      「杳思?」
      「尊上,」美人过了许久,抬眼时,面容上早已湿了一片,「我不是、我不想这样的。求您信我。」
      谢杳思竟跪着去拉拽着老东西的衣袖,去祈求他。
      真是,令人不爽呢。
      「杳思,杳思。」
      老东西矮身托起谢杳思,如同哄幼孩般轻轻拍着他的肩背,将他遮挡在衣袖里。
      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又做给谁看?
      难看死了。
      我索性拂袖离开,心中烦闷愈甚。
      谢杳思,成了我的人竟还敢和老东西拉扯不清?
      你且等着。
      13
      老东西宿在美人院里的消息不胫而走。
      原因无他,这可是魔界头一份。
      魔宫上下此时都在传这位美人受宠,只怕再不久魔界就会迎来新的魔后。
      魔后?
      当个妾还不够,还妄想取代母亲的位置?
      「谢杳思,你想巴着老东西上位,就别怪我了。」
      是夜,我候在门外,听着宫人匆匆忙忙带来灵书阁走水的消息,看着老东西疾步离开。
      还有,那披衣而起,送老东西的谢杳思。
      魔宫里太过冷清了。
      嗯,给他们添把火,热闹热闹。
      灭门之仇横在身前,竟还能委身仇敌、心生情意?
      我不知,该叹谢杳思无情还是识时务。
      「父君。」
      我纵身跃下,缓步走向那人。
      轻轻抬手,四下的宫人几番衡量还是依言退下。
      谢杳思紧了紧衣袍,小心后退。
      「你要做什么?」
      我弯唇笑了。
      「你猜啊。」
      「父君,你这么快就忘记了?」
      「殿下,」谢杳思扫我一眼,侧过身去,「尊上很快便会回来,你莫要再纠缠。」
      字句不离老东西。
      心底那股燥意愈发强烈。
      谢杳思要我走,我偏不。
      「父君,杳思,我将我的身心都交予你了,你怎么能薄我呢?」
      谢杳思仍不理我。
      谢杳思转身便要进屋将我关在房门外。
      我不许。
      不许。
      「父君,你关了门,还有窗呢。」
      谢杳思脚步一顿,走得更快了。
      但无碍。
      我轻叩房门:「父君,给我开门。」
      「你若不开,儿臣不介意亲自把这门给破开。」
      「届时,若引来了谁,那可就不好说了。」
      「谢杳思。」
      「吱呀」
      门开了。
      月光下,我似乎能猜透阴影中谢杳思的表情。
      定是又气又闷。
      可爱极了。
      既他答允了,我自不会客气。
      拽过谢杳思手臂,我直将他按抵在门板上。
      「父君,我就知道,你最是疼我了。」
      「夜逐,你看清楚!」谢杳思薄唇轻启,呼吸也乱了,「这里是秋落居,尊上他……」
      「别提他。」
      鬼使神差地,我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谢杳思浑身都是香的。
      我想,我病了。
      「夜逐!你滚!」
      我抱起谢杳思:「好,这就滚。」
      不过几步,谢杳思又蹬又咬。
      我捏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终于安分了片刻。
      「父君,老东西就那么好?」
      「你我什么都做了,你还念着他做什么?」
      「那又如何?殿下以为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才对么?」
      「还有,你又怎知尊上他不爱我?」
      黑夜中,谢杳思的眼睛似能穿透人心一般,
      「夜逐,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抚在这人腰间的手顷刻顿住,说不清那怨气从何而来,我按紧了谢杳思的手臂。
      「他碰你了?」
      我第一次见谢杳思含笑应我:
      「是啊,殿下。」
      「我是尊上的人,难道不能让他碰反而许你随意轻贱么?」
      「夜逐,尊上和你不一样。」
      「他爱我,不会伤我。」
      「可你,就是个疯子。」
      14
      「若没有你,我自可在这魔宫里苟且偷生。」
      「可是夜逐,因为你,我被群魔嘲讽,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来踩我一脚。」
      「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落水。」
      「夜逐,我恨你。」
      将谢杳思所说听了个七七八八。
      胸腔中的郁气反而更甚。
      我想不通。
      谢杳思竟影响我至此?
      不应当的。
      我随口应着:「哦。」
      「你既恨我,那便恨个彻底。」
      我只知,我不想再看到谢杳思脸上对我的漠视。
      我想让他眼里,都是我。
      「夜逐,你混账!」
      「夜逐,尊上他不会放过你的。」
      又是推拒。
      我不喜欢。
      老东西到底哪里比我好?
      肌肤相贴时,我吻住了这人。
      谢杳思再没了话语,只剩下了呜咽。
      忽然,院中传来了几道脚步声。
      下唇蓦地一疼,是谢杳思狠咬了我一口。
      美人双眸含泪:「快走!」
      「休想。」
      我只遵循本心,含住他的唇。
      谢杳思却声音染上哭腔,推着我的胸口。
      「尊上他、他会看到的。」
      「凭什么?」
      恰在此时,房门外,老东西推门不开,轻唤着谢杳思的名:
      「杳思?」
      谢杳思身子一颤,我亦不舒服,只凑到他耳畔:
      「父君可要忍着,别让父尊听到。」
      「唔……」
      门外,老东西气息变了变:
      「杳思,你可是歇下了?」
      我故意逗谢杳思,松开了他的唇。
      谢杳思喉头滚动几次,才在老东西再次叩门时勉强回道:「尊上,杳思身体忽感不适,已经睡下了。」
      那边老东西却是警觉:「夜逐可是又来闹你了?」
      我垂眸盯着谢杳思的唇。
      岂止是闹?
      谢杳思艰难再道:「尊上,并无。」
      15
      老东西走了。
      谢杳思这下便是再不隐忍,攀上我的肩头,狠狠咬住。
      「嘶」
      我也随他。
      「夜逐,你混账……」
      「好,我混账。」
      此时此刻,我自不会和他多争论。
      最后,我只得了个任我威逼也好,恐吓也罢,都「哄」不好的泪人。
      「父君气什么?担心让老东西知道?」
      谢杳思不理。
      「我们之间的事,你觉得他会一点也不知晓?」
      谢杳思将头缩在了被衾里,留给我一个后背。
      「谢杳思。」
      我叫了他的名。
      谢杳思闷闷开口:
      「我是你父君,我们之间这样是不对的。」
      我好气又好笑。
      「你和你的灭门仇人在一起,那便是对的?」
      空气静默了。
      哦,我是他灭门仇人的儿子。
      如此算来,我还是他半个仇人。
      「谢杳思,既都是仇人,你为何偏偏只能向着老东西?」
      「和你缠绵之人是我。」
      谢杳思愈是冷静,我愈是觉得有什么要从我掌心溜走。
      「什么不对?」
      「那我将这魔尊之位抢来,再迎你进门,是不是就合适了?」
      「嗯?谢杳思,你说话。」
      「谢杳思?」
      「谢杳思!你既可以爱他,为何不能来爱我?」
      16
      又是那青衫女子。
      她竟趁我不在魔宫时泄露了谢杳思恢复灵力之事。
      谢杳思被老东西关去了暗牢之中。
      暗牢,关押魔界穷凶极恶之人之地。
      进去的人想再出来,少不得掉一层皮。
      心怀不轨?
      谢杳思恢复灵力之事除了我与他,谁又能知晓?
      那青衫女子,先前故意推谢杳思下水致使他高烧不退且不说,眼下却是又害谢杳思身陷囹圄。
      早知如此,当日便应将她一并除去。
      也不知谢杳思可还好。
      老东西阴晴不定,我擅自解了谢杳思的蛊虫,或是刺激到他。
      他既存心想用谢杳思来试探我,那我入局又如何?
      不过是一个烂摊子,陈腐、无趣至极,我接了便是接了。
      不过。
      谢杳思,我要他只能属于我一人。
      我要,亲自将这尊位夺来。
      17
      杀回魔宫那日,老东西似是等候我已久。
      「夜逐,你终于来了。」
      我与他鲜少能如此心平气和说话。
      我快忘了。
      原来,我曾将他当作我的天地。
      可是,他为了巩固地位,杀了我的母亲。
      因为,她是一个仙族。
      这尊位,高高在上,沾着无数鲜血。
      我本无意夺取。
      可是,谁叫出现了一个谢杳思呢?
      身后,是一心希冀我接任魔尊之位的臣子,前方,是夜泗和谢杳思。
      「夜逐,你想要江山,还是他?」
      夜泗指尖微曲,隔空抓来浑身血色的人。
      这半月,谢杳思又是经历了什么?
      心头一震,有什么缠绕开来,绵绵密密的疼。
      那人昏沉间,睁眸看了我一眼。
      我见他眸中闪过一丝光亮,顷刻头一偏,再昏了过去。
      「夜泗,我不做选择。」
      我说:「夜泗,你没有让我选择的资格。」
      18
      魔医说,谢杳思身上的皮外伤虽看着可怖,却不致命,好生修养即可。
      我守在床畔,凝视着这人沉静的睡颜,心上那些理不清的烦闷好似都在渐渐消散。
      那日我用半身血液启动禁阵,将夜泗封印其中。
      揽住摇摇欲坠的这人时,只感受到薄薄一片。
      「谢杳思?」
      「谢杳思!」
      我知道了。
      我在害怕。
      我怕我抓不住他。
      我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谢杳思,待你醒来,我再与你清算这一笔笔旧账。」
      我为他掖好被角,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谢杳思。」
      我在心底悄然续上,你赢了。
      初见那面,谢杳思眼里是藏不住的恨意;
      后来,他却总在我挑衅老东西时作出委屈姿态,转头又去「依附」老东西;
      老东西同召青衫女与他那日,我不过逼了他一把,他竟落了水,青衫女竟也蠢笨如猪、胆敢跑来落井下石,反衬得他柔弱无助;
      解蛊后他即刻回去找老东西,爱么?怎么可能?所以,他才故意激我,逼我说出求他爱我之言。
      谢杳思并非表面那等宁死不屈之人。
      从一开始,他的眼泪,他的怒骂,他的羞涩,他的怨恨,他的笑颜……
      或许,都是算计好的。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以自身为饵,引我入局。
      初始,或是见我与夜泗不合,他便周旋于我与夜泗之间。
      恰恰,夜泗也需要用他来逼我接任魔尊之位。
      于是他故意引我发怒,引我愧疚,引我嫉妒……
      最后,借青衫女设下最终一计。
      他步步为营,知我与夜泗心有嫌隙,知我会为他动摇、为他夺权,再借我的手报了灭门之仇。
      父子相残,到底比不得他满门丧命之痛。
      而后呢?
      谢杳思又打算如何利用我呢?
      我不想再想了。
      我竟连挣扎也带着几分自甘堕落的欢喜。
      他注定是我的人。
      恨也好,爱也好。
      只要他在我眼前,这便足够。
      可是,脑海中仍有另一道声音。
      它在催促我,放手。
      19
      谢杳思醒来,是在第三日。
      「殿下?」
      那苍白面容上转瞬浮起几分清浅笑意,「应该叫尊上了。」
      我略过他的勉强:「还疼么?」
      谢杳思轻轻摇头,撑坐起来。
      「夜逐,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我如他所愿:「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
      谢杳思莞尔,眸中是难得的真:「是。所以……」
      「谢杳思,可我不会放了你的,」我打断他,别开眼,望向窗外,故意无视他的虚弱,「你死了这条心罢。」
      谢杳思也不恼,温声回着:「随你。」
      我却懂了。
      而今他大仇得报,我于他而言,还有何利用的意义?
      去留,又真那么重要么?
      不是的。
      「谢杳思,我会迎娶你做我的魔后,此生都出不了魔界,早晚只能见我。」
      「随你。」
      心弦一紧。
      我只觉要留不住他了。
      「谢杳思,你就没有……」
      未尽的话止于回首所见、谢杳思眼眸里的沉寂。
      他便像一个无悲无喜的木偶,任由我摆弄一般。
      我只好故作恶狠狠的模样:「谢杳思,你别想摆脱我!」
      谢杳思淡然受下:「随、尊上心意。」
      20
      谢杳思的身体养好了。
      气色却总不见好。
      魔医说,心病还需心药医。
      可谢杳思的心病,注定无解。
      夜里,我与他同榻而眠。
      拥着他时,他既不拒绝,也不迎合。
      甚者,我吻他时,他也不再抗拒。
      有时,我故意用「父君」二字激他,谢杳思难得的会露出几许羞恼姿态。
      而后,便是一贯的冷意。
      谢杳思不想活了。
      这一场棋局,到头来,我身陷其中,失了心,却也留不住他的人。
      我告诉他:「恨我的话,便好好活着,活着恨我。」
      谢杳思的目光却掠过我,看向远处,不知所往。
      「夜逐,我恨不动了。」
      我问他:「那你爱我么?」
      谢杳思便不再答话。
      最后,我慌了神,逼魔医救下他的性命。
      「谢杳思,你费尽心思把我变成这样,你就要一走了之么?」
      「凭什么?这不公平!」
      谢杳思却闭了眼,累极了一般。
      后来,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我捂不热他。
      可我怎么,甘心就此放过他呢?
      我放过他?谁又能来放过我?
      21
      谢杳思死在初雪落下那日。
      我守在他的身旁,看了他许久。
      我想起他刚被抢来时的样子,想起他故作凶狠的模样,想起他最后看我时眸中的死寂。
      我想了很多。
      最后,什么都没想时,却有什么顺着眼尾滑入鬓发。
      原来,心痛是这种感觉么?
      还有呢?
      是后悔么?
      后来,我独自守着那方空荡的院落,度过了千百年。
      春秋更迭,却不见屋里的几点烛火。
      我也常仰头去望顶上的星。
      可我再寻不到想要的那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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