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七实验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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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冽……听……得到……吗……”
那声音微弱、断续，充满了电磁噪音的撕扯感，如同从深海或地底传来，却又清晰地在江冽的意识深处回荡。不是骨传导通讯器的声音，那东西已经坏了。
这更像是……某种直接的精神感应，或者，是她和晏疏在《谎言之城》共鸣时体验过的那种、意识碎片间的微弱链接！
晏疏还活着！而且，他在尝试联系她！用某种方式，跨越了空间和可能的屏蔽！
江冽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绝境中突然闪现的一线希望。但她立刻强迫自己冷静。兴奋剂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大脑一阵阵发晕，太阳穴突突直跳，但同时也带来了一种奇异的、近乎超感的敏锐。
她集中全部精神，尝试在脑海中“回应”：
“晏疏？你在哪里？能听到吗？”
没有立刻得到回答。只有那滋滋啦啦的噪音背景，仿佛信号极不稳定。她能感觉到，那联系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中断。
几秒钟后，断断续续的意念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模糊：
“……信……号……塔……旧……港……区……东……南……角……最……高……”
信号塔？旧港区东南角最高的信号塔？
江冽瞬间想起来了！旧港区东南角，确实有一座早已废弃不用的、锈迹斑斑的旧电视信号发射塔，比他们之前作为观察点的废弃灯塔要高得多，是旧港区一带的制高点！
晏疏在那里？他在信号塔上做什么？那里视野极佳，但也意味着……无处可逃。
“……看……到……你……附……近……有……东……西……别……动……等……”
他看到她了？通过某种方式？江冽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在缆绳堆附近徘徊的无脸人形。那东西依旧在漫无目的地拖着铁棍，画着笑脸的“脸”似乎朝着她藏身铁桶的方向偏了偏。
它在“看”她？还是巧合？
“……我……引……开……它……你……向……西……走……墙……有……洞……出……去……别……回……头……”
引开它？晏疏在信号塔上，怎么引开这里的怪物？但江冽没有时间质疑。晏疏冒着巨大风险，用这种方式联系她，必然是情况危急。
“小心。”她只能在心里默念，尽管知道对方可能听不到。
联系似乎更加微弱了，只剩下最后一点意念碎片，带着强烈的痛苦和虚弱感：
“……第七……研……中心……地……下……B……3……实……验……区……钥……匙……是……晴……晴……的……频……率……”
意念彻底中断。脑海中只剩下死寂，和越来越明显的耳鸣与眩晕。
第七研发中心，地下B3实验区……钥匙是晏晴的频率？
江冽来不及消化这庞大的、充满危险暗示的信息。因为就在晏疏的意念消失的瞬间——
“呜————”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生锈汽笛鸣响的怪异声音，突然从旧港区东南角的方向传来，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频率，瞬间吸引了江冽前方那个无脸人形的“注意”。
它猛地停下拖拽铁棍的动作，僵硬的脖子以一种近乎折断的角度，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画着笑脸的平滑面部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蠕动、闪烁，发出黯淡的红光。
紧接着，那东西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嘶叫，然后完全放弃了之前的漫无目的，朝着汽笛声传来的方向，以一种与其僵硬外表不符的、惊人的速度，狂奔而去！沉重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迅速远去。
是晏疏！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模拟了某种信号或频率，成功地引走了这个怪物！
江冽的心脏揪紧了。晏疏在信号塔上，发出这样的动静，等于彻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他那里现在肯定更危险！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冲过去只是送死。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晏疏的指示，抓住机会，逃离这里，然后去第七研发中心，找到那个“B3实验区”，找到用“晏晴频率”打开的“钥匙”——那是晏疏用生命危险为她争取到的、唯一的线索和生路！
她没有犹豫，强忍着兴奋剂副作用带来的剧烈心悸和眩晕，从铁桶后冲出，朝着晏疏指示的“西”方向，也就是船厂围墙那边，跌跌撞撞地跑去。
围墙很高，上面还缠着生锈的铁丝网。但很快，她就在一堆建筑垃圾后面，找到了晏疏说的那个“洞”——其实是一处年久失修、墙体坍塌形成的缺口，不大，但足够一个人弯腰钻过。缺口边缘的砖石锋利，她顾不上可能再次划伤，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墙外是更荒凉的区域，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和灌木，远处是黑沉沉的城市轮廓线。这里已经离开了旧港区最核心的区域。
江冽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去确认信号塔方向的动静。她一头扎进荒草中，凭着记忆和对城市方向的模糊认知，朝着“彼岸科技”第七研发中心所在的大致方位，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重叠。
兴奋剂的副作用正在迅速反噬，透支体力带来的虚弱感和伤口重新袭来的剧痛，几乎要将她击垮。
但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去第七研发中心，B3实验区，找到钥匙……晏疏用命换来的线索，不能断在她手里。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周围的景色从荒芜渐渐变得“正常”，出现了废弃的工厂、老旧的居民楼、然后是亮着路灯的街道。但这一切在她摇晃的视线中，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薄膜。
她尽量避开有摄像头的主路，专挑小巷和阴影行走。湿透、沾满泥污的衣服和身上的血迹，让她看起来像个真正的流浪汉或疯子，反而成了一种掩护。
终于，那座熟悉的、低调的灰色建筑——“彼岸科技”第七研发中心，出现在了前方街角的阴影里。和上次来签订协议时一样，它静默地矗立着，门禁系统上那枚衔尾蛇环绕橄榄枝的徽记，在夜灯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这一次，没有“邀请”，没有协议。只有不请自来的闯入，和生死未卜的探寻。
江冽躲在对面街角的垃圾桶后，剧烈地喘息着，观察着。大楼似乎没有额外的守卫，门禁系统亮着正常的待机灯光。但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在等着她？
她摸了摸身上，除了那支迷你手电和剩下的一粒兴奋剂，什么都没有。没有门禁卡，没有工具，甚至没有多少力气。
但晏疏提到了“钥匙是晴晴的频率”。晏晴的意识频率……她和晏疏在《谎言之城》共鸣时，在那些碎片中感受到的……那种独特的、带着亲情眷恋与坚韧抵抗的波动？
她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操作。但直觉告诉她，靠近那个门禁系统，尝试“回想”和“模拟”那种感觉，或许……是唯一的方法。
这很疯狂，很冒险。但她已别无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着那扇冰冷的、仿佛通往地狱入口的玻璃大门，一步一步走去。
每靠近一步，心脏就跳得更快一分。兴奋剂的副作用让她视线模糊，耳鸣加剧，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努力回忆在副本中感受到的、属于晏晴意识碎片的那种特殊“频率”——温暖、倔强、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悲伤，以及对哥哥晏疏深切的牵挂……
她的手，轻轻按在了冰冷的门禁感应区上。
没有反应。
她又试了一次，闭上眼睛，更加努力地去“想”，去“感受”那种波动，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精神力，都注入到那个冰冷的仪器里。
几秒钟过去了。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以为自己的猜测完全错误时——
“滴。”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提示音。
门禁系统上的红灯，跳转成了绿灯。
“咔哒。”
厚重的玻璃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了。
门后，是熟悉的、纯白简洁却令人窒息的走廊，和上次一模一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檀木混合的气味。
江冽站在门口，冷风从背后灌入，吹得她湿透的衣服紧贴身体，带来刺骨的寒意。门内温暖的空气涌出，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成功了？用晏晴的“频率”，打开了这扇门？
但这成功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恐惧。这扇门为她而开，意味着什么？是晏疏的提示正确，还是说……这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旷寂静的街道，又看了一眼门内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纯白得令人心慌的走廊。
没有退路了。
江冽握紧了口袋里那支唯一的手电，另一只手捏住了剩下那粒兴奋剂，然后，抬起沉重如同灌铅的腿，迈过了那道门槛。
玻璃门在她身后，无声地、缓缓地，重新合拢。
将外界的夜色、寒冷，以及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彻底隔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