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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夜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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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着宴会厅里逸散的酒气与香氛,扑在宋长卿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郁。
她快步穿过长廊,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手机震动的频率越来越急,是下属传来的调查结果。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行行字刺得她眼睫发颤——姜至的公司能拿到晚宴邀请函,是宋潮辉暗中授意;姜至在休息室撞见他,也是他算好的时机;甚至连江城小院旁偶尔出现的陌生车辆,都是他派去的眼线。
宋知瑾的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凝成霜。
原来从她带着宋知瑾的身份靠近姜至开始,宋潮辉就已经布好了局。他在等,等一个能将她一击即溃的时机。
她攥紧手机,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疾走,黑色西装的下摆被夜风掀起,划出凌厉的弧度。司机早已候在车旁,见她过来,连忙拉开车门。
“去姜至家。”宋知瑾的声音冷得像冰,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车子疾驰而出,划破北城的夜色。宋长卿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脑海里全是姜至转身离去时的背影——那样单薄,那样决绝。
明明就差一步,自己只要在宴会上把宋潮辉搞下台,就可以告诉姜至一切。
她想起江城的雨夜里,姜至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看老电影,她坐在一旁,借着窗外的月光,描摹她的侧脸;想起姜至熬夜赶稿时,桌上永远温着的牛奶;想起她随口说的一句喜欢巷口的桂花糕,第二天清晨,门口就摆着油纸包好的点心。
那些日子,不是算计,不是伪装,是她宋长卿,在冰冷的豪门倾轧里,偷来的唯一一点暖。
姜至从宴会厅冲出来时,脚步又急又乱,夜风刮得她脸颊发疼,却吹不散心头的滞闷。她攥着沈星晚的手腕,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送我去我最开始来北城时租的那栋老楼。”
沈星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里。
那处老房子在北城的老城区,狭窄的巷子,爬满墙的爬山虎,是姜至刚来这座城市时的落脚点。
后来她搬了家,又辗转去了江城遇见宋知瑾,却始终没退掉那间屋子——她说,北城这么大,总得有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地方。
车子在老巷口停下,姜至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去,连句道别都没说。
沈星晚看着她踉跄的背影,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追上去,只叮嘱司机在巷口等着,随时接应。
而另一边,宋知瑾坐进车里,指尖几乎要将手机屏幕捏碎。
下属传来的资料里,清清楚楚写着姜至的所有住处,包括这栋藏在老城区的小楼。
“去这个地址。”她报出一串门牌,声音冷得像冰,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司机不敢多问,立刻发动车子。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进老巷,停在那栋爬满爬山虎的楼下。
宋知瑾推开车门,抬头望着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那是姜至的房间。
她站在巷口的阴影里,西装革履的模样与周围的烟火气格格不入。晚风卷着巷子里饭菜的香气,混着草木的味道,让她想起江城小院里的那些清晨。
原来,姜至在北城,早就有了这样一个可以藏起来的角落。
而她,却把她拽进了最不堪的泥沼里。
沈星晚的手还在发麻,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死死瞪着宋长卿,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泣血:“我不管你是宋长卿还是宋知瑾,你别再招惹她了,也别再玩弄她了。”
“姜至这辈子已经够惨了,小时候寄人篱下看人脸色,长大了好不容易靠自己站稳脚跟,外婆又去世了,却又被卷进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
她抹了把眼泪,语气里满是哀求与警告,“宋长卿,算我求你,放过她吧。”
说完,她再也没看宋知瑾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车里。
车门被用力甩上,引擎发动的声音打破了老巷的寂静,车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宋长卿一个人站在原地。
脸颊上的痛感还在灼烧,比痛感更甚的,是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宋知瑾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发烫的皮肤,看着那辆车子消失的方向,眼底一片猩红。
放过她?
她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
她只是想,在那些兵荒马乱的算计里,偷一点属于自己的光而已。
老巷的风裹着草木的潮气,吹得宋长卿的西装下摆微微晃动。她没有再站在巷口的阴影里,而是一步步走到那扇熟悉的木门前。
门是老旧的样式,把手处被磨得发亮,门边的墙根还长着几株细小的野草。
这是姜至刚来北城时的家,是她藏在喧嚣城市里的避风港,宋知瑾从资料里看过无数次,此刻站在门前,却觉得脚下重若千斤。
她抬起手,指尖悬在冰凉的门板上,距离不过一寸,却迟迟落不下去。
屋里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昏黄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映出模糊的窗影。她仿佛能看见姜至正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底是她不敢去想的失望与难过。
脸颊上的痛感还没褪去,沈星晚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放过她吧。
宋知瑾的指尖微微发颤,终究还是没有叩门。她只是静静站在门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任由夜风卷着她的衣角,将满身的戾气与慌乱,一点点吹散在这方小小的、盛满烟火气的巷子里。
屋里的光线昏昏沉沉,姜至蜷在沙发角落,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漫在空气里。
她面前的茶几上,静静躺着一条项链。澄澈的晶石衬着细巧的银链,是宋知瑾亲手设计的款式,也是姜至藏在心底的欢喜。
今早出门前,她对着镜子反复摩挲过链身,最后还是小心翼翼收进了首饰盒——她总觉得,这样的珍宝该配个更郑重的日子,却没想到,再想起它时,竟是这般荒唐的光景。
原来那些被她视若珍宝的心意,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姜至抬手抹了把眼泪,指尖划过冰凉的宝石表面,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暗了下去。
宋知瑾在门外站了许久,指尖悬在门板上反复掂量,最终还是轻轻叩了两下。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却被屋里压抑的呜咽盖了过去,门内毫无动静。
她抿了抿唇,正想抬手再敲,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助理楚兰的紧急消息,一行行字刺得她瞳孔骤缩:港城那边调查宋潮辉的所有数据,全被内奸连夜清除,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另外,姑姑宋黉歌当年的死因,调查组摸到关键人证线索,对方只肯今晚见面,过时便彻底消失。
宋长卿的指尖狠狠攥紧,指节泛白。一边是门内哭得肝肠寸断、被她伤透了心的姜至,
一边是关乎家族旧案与扳倒宋潮辉的关键线索,两难的抉择像根浸了冰的绳子,狠狠勒住了她的心脏。
宋知瑾最后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终究还是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向巷口的车。
坐进车里,她从一旁内袋里翻出那部私人手机——是她在江城时,专门用来和姜至联系的。
屏幕亮起,置顶的对话框里,还躺着姜至没得到回复的消息:北城降温了,你出门记得多穿件衣服。
宋知瑾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斟酌许久,才敲下一行字:对不起,不是故意骗你。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屏幕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她被拉黑了。
宋长卿不死心,又颤抖着手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机彻底耗尽电量,黑屏的瞬间,她才颓然地垂下手,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的老巷、爬山虎、昏黄路灯,一点点向后退去,最终缩成模糊的光点。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她喘不过气。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冰冷的屏幕上。
她从不哭。从小被教导要隐忍、要坚强,眼泪是弱者的武器,是宋家嫡长女最不该有的东西。
可这一刻,那点引以为傲的自持,碎得一败涂地。
车子停在约定的地点时,宋知瑾已经擦干了眼泪。她对着车内后视镜,理了理微乱的领带,又抬手抹去眼角的红痕,再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冷漠,仿佛刚才那个落泪的人不是她。
下车前,她将没电的手机递给随行的保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拿去充电,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
话音落,她推开车门,迎着夜风大步走向前方的黑暗。
姑姑的死因,宋潮辉的阴谋,还有姜至……所有的账,她都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楚兰早已候在门外,待宋长卿走近,便将港城调查数据被毁、宋黉歌死因有了关键人证的事一一汇报。
目光扫过她脸上清晰的巴掌印,楚兰迟疑着开口:“宋总,您脸上的伤……要不要让人去买支消肿药膏?”
宋知瑾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发烫的皮肤,力道很轻,却像触到了滚烫的烙铁。她垂眸,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不必,没事。”
毕竟这一巴掌本来就是她应得的。
楚兰噤声,不敢再多言。
处理完所有事走出大楼时,细碎的雪花正从墨色的天幕里落下来。
一片片,轻飘飘的,落在她的发顶、肩头,转瞬便融成冰凉的水渍。
宋知瑾仰头望着漫天飞雪,才真切地感受到夜风里的寒意,顺着衣领钻进来,冻得她骨头缝都在疼。
原来北城真的降温了,冷得这般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