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桂花糕 ...
-
入秋的风是带着蜜色的，吹过海华中学的蓝花楹时，把紫莹莹的花瓣揉得软了些，又卷着满城桂香，钻进林梦溪的校服领口。她把刚发的奖学金揣进书包，指尖触到口袋里那只洗得发白的小熊玩偶——绒毛上还沾着军训基地的尘土，纽扣眼睛歪歪扭扭，是柳云烟攒了一周的零花钱，在军训小卖部换的。
“周末去我家吧。”林梦溪戳了戳柳云烟的胳膊，下巴往校外晃了晃，“张姨晒了新桂花，说要做桂花糕。”
柳云烟正在抄错题的笔顿了顿，抬眼时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阳光：“会不会太麻烦阿姨？”
“麻烦什么，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林恩泽又不回来呢。”林梦溪笑着把她的错题本合上，“再说，你不是说你家门口也有棵桂树吗？我们做了糕，你带点回去给叔叔阿姨尝尝。”
柳云烟的眼神暗了暗，很快又低下头：“不用了，他们……不爱吃甜的。”
林梦溪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上次在老楼撞见的那一幕。她没再追问，只是把柳云烟的手攥紧了些：“那我们自己吃，吃不完喂校门口的流浪猫。”
周末的阳光软得像棉花糖，林梦溪家的小院里，桂树正开得热闹。金黄的花瓣像细碎的星子，落在白色的石桌上，落在晾晒的白衬衫上，也落在柳云烟的发梢。她蹲在地上捡花瓣，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指尖轻轻捏起一片，放在鼻尖嗅了嗅。
“看你像个小老太太，蹲那么认真。”林梦溪从背后凑过去，抓了一把桂花往她颈窝里撒。
柳云烟痒得缩起脖子，笑着躲：“林梦溪你别闹！”
两人闹作一团，桂花簌簌落了满身。张姨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两个女孩，嘴角忍不住弯起。她早听林梦溪提过这个沉默寡言的同桌，此刻看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心里便软了。
“好了好了，别玩了，米浆都调好了。”张姨把瓷碗端出来，“梦溪你别欺负云烟，她性子软。”
“我哪敢啊。”林梦溪吐了吐舌头，拉着柳云烟坐在石桌前。
米浆混着糖霜和新鲜桂花，在瓷碗里铺得均匀。柳云烟的手指纤细，捏糕粉时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林梦溪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忍不住伸手，把她发丝上的一片桂花摘了下来。
柳云烟的耳朵瞬间红了。
她偏过头，刚好撞进林梦溪的目光里。两人的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桂花香。林梦溪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拌米浆：“那个……糕粉要压实一点，不然蒸出来会散。”
柳云烟“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蒸糕的间隙，林梦溪拉着柳云烟去后院看她养的多肉。花盆摆了一排，圆滚滚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一群挤在一起晒太阳的小团子。柳云烟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一片叶子，小声说：“它们好可爱。”
“你也很可爱。”
林梦溪的声音刚出口，就后悔了。她挠了挠头，正想找个话题圆过去，柳云烟却忽然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梦溪，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柳云烟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从来没有人，愿意这样陪我。”
林梦溪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蹲下来，和柳云烟平视，认真地说：“以后我都会陪着你的。”
柳云烟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唇，点了点头。
这时，厨房里传来张姨的声音：“糕蒸好了！”
两人赶紧跑回前院。掀开蒸笼的瞬间，桂香混着米香扑面而来，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脸。林梦溪递过一块桂花糕给柳云烟，看着她小口咬下，眼睛弯成月牙：“好吃吗？”
“嗯。”柳云烟点头，指尖沾着糕屑，被林梦溪笑着捏掉。
风穿过桂树，花瓣簌簌落在两人发顶。林梦溪看着柳云烟的侧脸，忽然想起军训时她递水的样子，想起她躲在自己身后时的怯懦，想起她做的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熊玩偶。原来有些心意，早就藏在细碎的日常里，像桂花一样，风一吹，就满世界都是。
下午，柳云烟要回家时，林梦溪给她装了满满一盒桂花糕。“路上小心。”她把袋子递过去，又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还有这个，给你的。”
柳云烟打开一看，是一条银手链，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桂花吊坠。
“我……不能收。”柳云烟赶紧推回去。
“这不是礼物，是谢礼。”林梦溪笑着把她的手抓住，把手链戴在她的手腕上，“谢谢你的小熊玩偶，我很喜欢。”
银手链贴在皮肤上，带着微凉的温度。柳云烟看着手腕上的桂花吊坠，又看着林梦溪的笑脸，终于没有再拒绝。
走到巷口时，柳云烟回头，看见林梦溪站在桂树下，冲她挥着手。阳光落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让她想起林梦溪说过的话——“以后我都会陪着你的。”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链，嘴角忍不住弯起。
这个秋天的甜，不仅在桂花糕里，也在她的手腕上，更在她的心里。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有些甜，像桂花一样，开得再盛，也抵不过寒冬的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桂花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