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华的夏，无声的疤》青春正当时

6、开学考

　　九月的海华市还浸在盛夏的余温里，玉林中学校园里的蓝花楹树依旧枝繁叶茂，紫色的花簇坠在枝头，被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花瓣，飘在窗台上，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林梦溪趴在教室靠窗的桌子上，指尖拨弄着那片花瓣，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黏在斜对面的柳云烟身上。
　　柳云烟坐在座位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手里的笔在数学题本上划了又擦，擦了又划，草稿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却依旧没算出正确答案。她的指尖微微发颤，连带着笔杆都在纸上抖出细碎的墨点，显然是烦躁到了极点。
　　“又被难住了？”林梦溪撑着下巴，笑着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这道二次函数的题，其实换个思路就很简单。”
　　柳云烟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和焦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我以前的学校从来没考过这种题型，爸妈又天天催，说开学考要是考不好，就让我退学去打工。”
　　林梦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早就听柳云烟提过，柳父柳岳兴是个贪小便宜的小气鬼，当初欠了三十万巨款，就是因为轻信了别人的投资骗局，总想着不劳而获；柳母王雅安更是阴阳怪气，重男轻女的思想刻在骨子里，对柳云烟的学业从来只有指责，却从未有过半分关心，反而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沉迷网游的儿子柳云鹏身上。此刻听柳云烟说起父母的施压，林梦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把她的练习册拉过来，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别怕，有我呢。海华中学的开学考虽然难，但题型都是有规律的，我帮你梳理梳理，保准你能考进前二十。”
　　柳云烟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阳光透过蓝花楹的枝叶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心里的焦躁竟莫名消散了几分。她轻轻“嗯”了一声，把椅子往林梦溪身边挪了挪，凑近了看她解题的步骤。
　　从那天起，林梦溪便成了柳云烟的专属补习老师。每天放学后，两人都留在教室里，直到夕阳把教室的墙壁染成橘红色，才收拾东西离开。林梦溪的讲解总是通俗易懂，她知道柳云烟的基础薄弱，便从最基础的知识点开始讲起，再一点点过渡到难题。遇到柳云烟理解不了的地方，她也从不急躁，反而会换一种更生动的方式举例，直到柳云烟点头表示明白为止。
　　有一次，柳云烟被一道几何证明题难住，憋了半天也没想出解题思路，眼眶都红了。林梦溪见状，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颗橘子味的硬糖，剥了糖纸递给她：“先吃颗糖缓一缓，脑子别钻牛角尖。你看这道题，就像走迷宫，这条路走不通，就换条路试试。”
　　柳云烟含着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心里的委屈也淡了些。她看着林梦溪在纸上画出辅助线，顺着她的思路一点点推导，突然就豁然开朗，笔尖落在纸上，很快就写出了完整的证明过程。
　　“你看，这不就会了？”林梦溪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得眉眼弯弯，“我们云烟这么聪明，就是缺了点方法而已。”
　　柳云烟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头看着练习册，小声说：“谢谢你，梦溪。”
　　“跟我客气什么？”林梦溪摆摆手，又拿起物理课本，“来，我们接着看浮力的知识点，开学考肯定要考这个。”
　　除了在学校补习，林梦溪还会把自己整理的笔记和错题集送给柳云烟，甚至在周末的时候，约柳云烟去图书馆学习。柳云烟的弟弟柳云鹏对此总是嗤之以鼻，窝在电脑前打游戏，嘴里嘟囔着：“装什么努力，还不是照样考不好。”
　　柳母王雅安听到这话，非但没有训斥儿子，反而阴阳怪气地对柳云烟说：“你看你弟多轻松，你倒好，天天学也不见有什么长进，还不如早点出去挣钱，帮你爸还债。”
　　柳云烟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指尖泛白，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有回到房间，看到林梦溪写给她的鼓励便签，心里的委屈才稍稍平复。
　　日子一天天过去，开学考的日子悄然而至。考试那天，天刚蒙蒙亮，林梦溪就早早来到柳云烟家楼下等她。柳云烟下楼时，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准考证和文具，脸色却有些紧张。
　　“别紧张，就当是平时的小测验。”林梦溪走上前，帮她理了理衣领，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幸运符，塞进她的手里，“这是我求的平安符，保你考试顺利。”
　　柳云烟捏着那枚小巧的幸运符，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里却暖暖的。她点了点头，跟着林梦溪往学校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寥寥，蓝花楹的花瓣被晨风吹得满地都是，踩上去软软的。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偶尔有蝉鸣从树间传来，像是在为她们加油鼓劲。
　　考场里，柳云烟坐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气，打开试卷。起初还有些紧张，但当她看到题目时，发现大多都是林梦溪给她讲过的题型，心里的慌乱顿时消失无踪。她拿起笔，沉着冷静地开始答题，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天的考试很快结束，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柳云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林梦溪在考场外等她，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上去：“考得怎么样？”
　　“应该还不错，好多题都是你讲过的。”柳云烟笑着说，眼里带着轻松的笑意。
　　成绩公布的那天，玉林中学的公告栏前挤满了学生。林梦溪拉着柳云烟的手，挤到公告栏前，顺着排名往下找。当看到“柳云烟，年级第十九”的字样时，林梦溪兴奋地跳了起来：“云烟！你考了第十九名！进前二十了！”
　　柳云烟看着公告栏上的名字，眼眶瞬间湿润了。她转过头，看着林梦溪，哽咽着说：“梦溪，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用谢。”林梦溪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笑着说，“走，我请你吃冰淇淋，庆祝一下！”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蓝花楹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她们的发间和肩头。柳云烟看着林梦溪灿烂的笑容，心里默默想着，或许在海华市的这段日子，遇见林梦溪，是她灰暗生活里最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