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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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斯手揣在衣兜里，手心握着那个铁盒子，心里叹了又叹。
有点冲动了，五百块。
五……百……块……
本来给了李师傅两千的车费后就只剩下一千块了，又冲动买下一个手链，资金更少了。
但这点低落只持续了几秒钟，手链虽然贵，但买得了自己的开心，倒也不差。
又想到那摊主激动推销和同行羡慕嫉妒的眼神，宁斯没忍住笑了声。
笑着笑着就想起了那位自小从未见过的妈妈。
这是妈妈的故乡，那妈妈会不会也像摊主那般，热情好客，有可能也会像那位同行一样，见别家卖得好，然后羡慕。
想到这，宁斯又一声低笑。
这样想来，妈妈好有趣哦。
只是，这都是假象，妈妈早已离世，自己连妈妈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何况去知晓妈妈的性格。
但都说儿子随妈，想来妈妈的性格也是温柔的，没准还是个淑女呢。
宁斯又是一声轻笑。
笑完了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笑得如此舒心了，这个真心实意的笑让他愣了好一会。
最终化作一抹苦笑。
算了，都过去了。
宁斯心里说。
衣兜里的铁盒被自己捂得发热，宁斯却始终不松手。
他现在还在县里，离镇上坐车都要两小时，他便打了个车回到了镇上，又从镇上走了半小时到乡下。
既然要逃，那便要真正的离那头披着羊皮的狼远些，免得过不了多久便会再次遇见。
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宁斯也不敢想。
乡下和县里的气息完全不同，一下车，铺天盖地的泥土味和清新的空气朝自己涌来，势不可挡。
远处还有孩童清脆的笑声传来，此情此景，没让宁斯感到舒适愉悦，反而鼻子一酸。
止住即将掉落的泪珠，宁斯便抬脚走进妈妈真真正正的家乡——染布村。
染布村，染布染布，顾名思义，以染布为生。曲和县大部分布都是从染布村传出去的，此地虽为村，但实力不容小觑。
宁斯走在田埂上，视线不自觉被地里耕作的各位劳动人民的笑声吸引过去。
即便头顶上是骄阳烈日，他们依旧乐在其中，互相帮忙除草耕地。
许是宁斯太过于白净，加上他现在是“外人”，地里的人大部分看了过来。
宁斯讪笑，被谢烬雪关得久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淳朴热情的百姓，只想快速逃离。
霎那间，地里一位妇女清脆的声音传来，将想要逃走的宁斯叫住，语音带着农民独有的温沉：“小幺哥，你从那里来哩哦！外来人嗦？”
一口独特的方言让宁斯听半天也没怎么听懂讲的什么，只听得个哪里来，想来是在问他从哪里来的。
宁斯抿了抿唇，自是不可能告诉他们自己真实来自哪里，忍住想逃离的想法对那妇人一喊：“本地人，只不过从小没住家里！”
……算是本地人，毕竟妈妈住在这里，相当于自己也是这里的人……吧。
此话一出，原些还在耕作人都讲手里的东西停下，朝宁斯看过来。
宁斯顿时脸更烧了。可能是太阳晒的，毕竟村里今天足足25度。
“喔唷，村里头啥子时候多出了个标致的幺哥儿噢，四不四得走错喽？”
这句方言比方才那句更难听懂，宁斯半天也没听懂，还是另一位姨看出他的窘迫，笑着用普通话来告诉他：“问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宁斯连忙摇摇头：“不是，没走错，我妈叫李兰棠。”
地里那群人更激动了。
“哦哟！兰棠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我说咋个有点眼熟！”
“长die（四声）还是多帅哩嘛！”
宁斯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握紧了手里的铁盒，他记得网上说过，不认识的人都喊孃孃，他便开口：“孃孃，你们能告诉我我家在哪里吗？”
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因为我从来没有回来过，不知道在哪里。”
第一位朝他搭话的阿姨立马回话：“我知道，我带你去！”说着便要走上田坎。
下面有其他人开玩笑：“你就找借口偷懒吧，赵加玉。”
赵加玉不服了，站在宁斯身旁，手指着另一面的地：“屁话！上面那一环土都是我一个人挖哩哈！”
大伙玩笑开习惯了，并不觉得此话有什么问题。
反观宁斯，有些高敏感，听到这话下意识会以为他们要吵起来，但对方以一句幽默的话回怼，便把对方说得没了下文。
这倒是他的不是了。
“走嘛，带你找你家去！”赵加玉擦了擦额上的汗水，领着宁斯往前走，一个劲的和宁斯搭话。
热情程度堪比县上那个摊主，甚至摊主的热情远不及赵加玉，令宁斯有些招架不住，加上对方说得全方言，理解上更困难了。
“阿姨，可不可以将普通话，我有点听不太懂。”宁斯羞红着脸看向赵加玉。
赵加玉还是讲的方言，只不过语气变成了普通话模式，但听起来还是很奇怪：“阔以噻，那就将普通话，你这些年……”
赵加玉还在絮絮叨叨讲着那别扭的普通话，宁斯努力也只听懂了一些。
行吧，总比一开始全方言好。
很快来到妈妈家，宁斯心里突然泛上一股酸涩。
这是他第一次和妈妈有了接触。
以前父亲还没有酗酒赌博成瘾的时候，宁斯见过妈妈的东西，但爸爸不让碰，他也就不敢碰。
没过多久，父亲就开始酗酒赌博，甚至醉酒后把妈妈的东西砸得稀巴烂，妈妈为数不多的照片也被撕成几片几片。
宁斯阻止过，却等来了父亲发狠的一脚。
从那以后他便不再阻止父亲酒后的疯癫行为，同时也见不到妈妈的一切了。
“喝口水，虽然这些年兰棠不在家，大伙都每天帮她把屋里头打扫干净了，水也是新鲜的，可以喝，我家就住你隔壁，随时可以找我哈。”说到李兰棠，赵加玉嘴里便停不下来，“要是兰棠回来看到屋头那么脏，又要生气咯！哈哈哈开个玩笑。”
赵加玉说着，又开始叹气：“唉，兰棠也是可怜，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被……”她越说越气愤，“都是那个死狗日不要批脸的东西，背斗兰棠找其他女人，那女哩也是知三当三，恶心人的很！”
赵加玉说得又急又气，话不过脑子直接骂了出来，忘了身旁这位是兰棠的儿子。
“抱歉抱歉，一时嘴快。”赵加玉尬笑，背过去偷偷扇了自己嘴巴两下，自言自语，“哎呦，这张嘴真的是！话多。”
宁斯听得一愣一愣的，妈妈……不是难产去世的吗？
难道……
宁斯喝了口水，凉水灌进胃里，心口也跟着拔凉拔凉起来：“赵姨，您这话……什么意思？能讲清楚点吗？”
赵加玉知道自己多嘴，不想再多说，只是见到宁斯那张酷似兰棠的脸，又不忍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啧，啊呀！”赵加玉皱了皱眉，直直叹气，“你爸……那狗屁出轨！找了个小三，好吃懒做，伪君子！拿兰棠的钱养小三！”
宁斯愣在原地，原来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妈妈……不是难产去世，不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死去的。
见宁斯呆愣着，赵加玉倒有些不忍继续说下去，但她不能让兰棠的儿子永远不知道自己母亲是怎么去世的。
“兰棠在怀你七八个月的时候才发现那孙子出轨的，那时候已经不能打掉了，兰棠心情也很不好，我们安慰她生完孩子再说，让她别多想，我们替她去骂那孙子。结果生完孩子不到一天，再见面兰棠就只剩下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我们去找那孙子，结果那狗屁玩意正在跟那个小三……”
赵加玉说得脸都红了：“哎哟真的恶心死人喽！幸好医院里有认识的人，问了才晓得，那天晚上那狗屁去找兰棠了，他也不装了，不要脸！问兰棠要钱！让兰棠盖手印！兰棠是我们村最有名的染布师，一门好手艺足够她活下半辈子，结果栽在了这头畜牲身上！当天晚上兰棠是被活生生气死的！我们真为兰棠抱不平啊！去那狗屁公司面前闹，想把你带回来，甚至替兰棠打官司，但官司打不过他们！”
赵加玉说得痛心疾首：“外面的人真是够歹毒的啊！幸好我们态度强硬，把兰棠的尸体带回来了。”
宁斯呆坐在原地，目光久久不能聚焦，眼中早已盛满泪水。
原来……原来妈妈不是因为自己而死。父亲确实装的很像，至少在他五岁前，都是个好父亲的形象，他竟然一点破绽也没瞧出来。
这样想来，父亲不让自己碰妈妈的东西，不和自己讲妈妈的事情，甚至一提到母亲，那男人便会抽他。等等等等联系起来，答案不言而喻。
这些年他一直活在愧疚里，连妈妈的忌日都不敢多待，都不敢和妈妈多讲讲话。
妈妈一定很生气吧。
越往后想，呼吸越急促，他猛地双手环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滚烫的眼泪划过脸颊，像是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赵加玉说完就开始后悔，但不再多说什么，反正让孩子知道事实也总比一辈子被蒙在鼓里好。
她轻轻拍拍宁斯的背，叹了两声就留宁斯一个人在屋里。
宁斯压抑的哭了很久，心脏渐渐承受不住，开始绞痛起来，提醒着伤心欲绝的主人。
“妈妈……”宁斯低喃，一口气堵在喉间上不来，“妈妈……妈妈……”
心好疼啊，被谢烬雪关起来折磨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疼过。
原来……原来他这么多年的愧疚都是假的，都是那个所谓的父亲一手造成的。
父亲告诉他，妈妈是因为生自己才去世的，一直给自己灌输“妈妈因我而死”的想法，原来……原来是为了掩盖他自己的罪行。
当真不要脸，人渣！
父亲告诉自己妈妈的墓地地方也是假的，妈妈尸体根本没在外面。
父亲……“父亲”一直在骗自己！
宁斯气愤至极，为什么他要摊上这样一个父亲！
气愤之余又觉得庆幸，庆幸父亲已经死了，伤害妈妈的魔鬼已经不再活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