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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千幕 吃没名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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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
梦境潮湿黏腻,谢无晦的身影不断闪现在其中。
姜北看到他出现在太子身边、军帐之中、朝堂之上,一转眼,又身处一座神秘宅邸。姜北忍不住拂开迷雾,往府院深深处探寻,却闯入一间卧房,红烛鸾枕,暗香熏然。
谢无晦一身伴读的青衣,面容隐在罗帐之后,却在姜北踏进房门后抬起头,柔声道:“你来了。”
只见一名红衣女子与姜北擦肩而过,衣装繁复、金饰满鬓,恍若神仙。
她走到床边,指尖抬起谢无晦的下巴,轻哼一声,“丞相大人,弄丢了我的蝴蝶,便爬床来赔罪吗?”
谢无晦倾身,如瀑青丝掩住羞红耳尖,背对着姜北把红衣女子拥入怀中。两人气氛暧昧欲燃时,姜北却看见谢无晦手指上的玉戒——那明明是前世太后赐给她的擢升之礼。
再抬头,姜北看见那一身鸦青色伴读服饰的人竟不再是谢无晦,侧颜羞涩,眸光满是渴求——
那是她自己。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那长公主殿下,可愿收下这赔礼?”
真是荒唐。姜北从梦中惊醒,扑到桌子上倒茶,以求缓解胸口和喉咙那股没来由的干涩。
良久,起伏的胸腔才平静下来。
她向来清心寡欲,对于欢爱之事无半点兴味。纵然周景凌风流放纵,姜北也从没敢梦到与她滚上床榻。这一夜的离谱梦境令人毛骨悚然,比得知谢无晦甘心做男宠还要震惊。
姜北有些懊恼地托着额头,周景凌不愧是她上辈子最难缠的对手,每每想起此人,就回忆起当年与其的博弈,无论何时都感到心有余悸。
周景凌此人,乃当今太子、未来新帝的亲姐,日后的定国长公主。此人虽风流名声在外,但鲜少有人见过她的真容。而姜北知晓,也是因为前世她机关算尽,才摸出周景凌培养出的一股江湖势力,名为千幕阁。
千人千面、暗幕藏踪,这些人效忠于周景凌,专精易容易声、机关障眼之术,故而姜北甚至不知,周景凌到底有没有露出过自己真正的面容。
千幕阁之中,有几人就在周景凌身边的影卫之中,后来发展影卫军,也是千幕阁暗中相助。
她们如同鬼魅一般潜藏在夜色之中,悄无声息,但手段狠厉。
周景凌死后,姜北也夜夜难眠,她其实始终不相信,有那样谋略的周景凌怎么会自己从城楼上跳下去?说不定是移花接木,总有一日要卷土重来。
但她没等到周景凌的“重生”,反而自己先死于非命。
她深吸一口气,要想破这个死局,她必须选出一条生路,走在敌人之前,想到所有的可能性。
前世她把济世救民的希望落在太后身上,之后是平阳王周宣仁。依槐安所言,太后竟与平阳王有书信往来,那便说明,他们二人或早已联手布局,至少不似明面上那般水火不容。
姜北一直以为,朝堂之上只有太后党与公主党,私以为明智地选择了一个平阳王,没想到,这也在太后的算计之中。平阳王在冷宫之中长大,看似一个极其干净无辜的亲王,原来是扮猪吃老虎的歹徒。
姜北想,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动周景凌。权势、钱财、兵力,都是掣肘太后的最佳人选。
她不能做一只全心全意哺育珍珠的蚌了。她得和那只牙尖喙利的鹬一起,把藏在暗林之中的渔翁揪出来,戳瞎他的眼睛,夹断他的指头,也叫他尝一尝钻心之痛。
“姜小北——”
今天来叫人的谢无晦收获了一只扑面而来的枕头。
跟在谢无晦身后的槐安反应极快,伸手拦住枕头抱在怀里,心下有些汗颜,原来姜大人年少时就有起床气啊,也喜欢扔枕头。
谢无晦转了转眼睛,露出一个了有些微妙的表情。
“你……之前来过姜北的屋子吗?”
“并未。”槐安低声道。她吃了变音的喉丸,声音听起来是一个刚变声的少年,有些低哑。
当然脸也变了,是一张极其平淡的脸,扔进人堆里难以辨认。
谢无晦笑得也很微妙,“你仿佛很熟悉姜北。”
话音未落,姜北的声音由远及近。
“谢无晦,我刚才把什么扔出去了……”晨起时尚带些困倦的脸探出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槐安感觉到谢无晦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哦?”眸光流转到槐安身上,“这位仁兄是?”姜北很感兴趣似的,眼睛眯起来笑,像一只雪狐。
谢无晦皮笑肉不笑地看槐安,张开嘴又有点说不出话。
槐安赶忙接话:“我叫安怀,是新来的伴读,听闻姜兄也是幽州出身,谢兄先引我来拜见。”
老乡见老乡,应该两眼泪汪汪。姜北记得上一世也有这么个人,谢无晦和他关系密切,但后来也下落不明。
姜北现在对谢无晦身边的人都抱有警惕,她装作惊讶地抓住安怀的手,“你家住幽州何处?晟京遥远,此处得见同乡,真是令人心欢!”
她眼睛一转,“今日休堂,舟车劳顿,住宿也还未安排妥当吧?不如安兄先与我宿在一处?我实在想念家乡,见到幽州人士格外亲切,我们说些体己话可好?”
槐安心惊,这不对啊!
上一世姜大人根本没有这么热情!
她看向谢无晦,后者笑得愈发紧绷,“那我……”
“无晦,不必多言,”姜北把槐安拉到自己身后,正色道,“多谢你引家乡故人来见我,我心甚慰。”
随后关门落锁,把谢无晦关在了门外。
姜北缓缓回身,看向抱着枕头的槐安。
这人是谢无晦的人,姜北确信。如出一辙的失踪、面容普通,几个人都同时这样消失,说是巧合也太牵强,可若是千幕阁在其中做了手脚,一切就都说得通。
那几名后来失踪的伴读,其实都应是易容之后的样子了。而如姜北一般真正的寒门人士,想来就是供他们筛选的棋子。
她曾经得到过一份名单,上面所载皆是些在千幕阁中无关紧要的人。名单上没有安怀和槐安的名字,而能直接入局、接触姜北这枚棋子的,想必是更加重要、更加神秘的存在。
其实姜北有些怀疑,这个安怀,不会和槐安有些关系吧?毕竟名姓相似,且都是前世未能查获的千幕阁人士。
如果真是的话,她有点鄙夷周景凌手下起假名的能力了。
想到这里,姜北勾起一个在槐安看来有些诡异的笑容。
她抬手把枕头接走,将槐安按在桌边,“安兄,饮茶先。”
被关在外面的谢无晦抬手又放下。总觉得心里有股邪火,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姜北从没握着他的手这样热情的说过话。
他自诩最熟悉姜北的人,二人也是曾挑灯夜谈、互认知己的关系,怎么槐安一来,只不过顶着老乡的身份,姜北对他就如此亲近?
谢无晦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可是这股火越烧越旺,让他原本毫无波澜的心境藏不住一片狂风。
喉丸长时间的压迫让他更觉得狂躁,谢无晦走进自己的房间,关好门,回身一脚踢翻了桌边矮凳。
他敲了一下后颈的某个部位,吐出一颗极小的圆珠来。
再开口,已是有些沙哑但音色明朗的女声。
“早知如此,不如不做这破约定。”
“谢无晦”又在脸上胡乱抓了几把,一张极艳丽的面容显露出来,掩映在极薄的人皮面具之下。
她把面具扔在地上,灼亮的眼睛里透出点疯狂。
“什么不世出的天才,笨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