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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琴谱 会客厅 ...


  •   会客厅的右边有一道窄门,跨进门便是一座小院,只有两间相向而建的大屋,想来应是起居之所。

      南屋内处处都有居住的痕迹。窗边的镜台上只有几个精致的青瓷罐和一把骨梳。默奚从镜台边掠过,在木柜前站定。

      木柜上摆满了不值钱的瓷器,只有一个隔层放着几卷竹简。默奚随手摊开一卷,写的全都是诗词。

      “默奚。”

      听到凌鸢唤他,默奚将竹简放回木架,转头便见凌鸢蹲在案几旁。案几上铺着纸张,只写了几个字,竹笔搁在笔架上,笔洗里还盛着浑浊的水。

      凌鸢显然发现了异样:“桃花妖刚才还在这里。”

      “可我刚才并未察觉到任何妖气。”默奚觉得奇怪,蹭了蹭纸上的墨字,墨迹已经干透,“也可能是暂时离开了。”

      “说不定还会回来。”

      二人未再发现其他线索,便往对面的屋子去了。两间屋子大小相同,风格却截然不同。

      右手边是一方案几,左手边一张床榻,只铺着一张竹席,无枕无褥。正对门口放着一架古琴。阳光落在琴面上,薄灰清晰可见。

      “恶犬的窝,不仅简陋,而且没有半分人味。”默奚提起落尘,言语间总带着几分调侃。

      “我竟不知你这般记仇,莫不是当初被他重伤过,才一直耿耿于怀。”

      凌鸢忍不住揶揄道,但一说起伤势,她才忽然想起,自己一直忙着帮小妖取霹雳珠,竟把默奚的伤势忘得一干二净。

      她心虚地瞥向默奚的腰间,柔声问:“你的伤,可好些了?”

      默奚是天妖,恢复能力极强。后腰的刀伤虽深,却只是寻常武器所致,很快便能愈合,并无大碍。

      但见凌鸢难得露出关切的神色,他故意蹙起了眉,抬手按了按后腰,眯着眼望向凌鸢:“许是忘了换药,一阵阵地疼。”

      凌鸢心里一紧,很快便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装可怜。她本想开口训他,但明眸一转,走到默奚身后:“哪里疼?可是这里?”话音刚落,指尖在他后腰的伤处轻轻一戳。

      默奚倒吸一口气,抬手护住伤处,面露痛苦之色。

      “当、当真还没好?”凌鸢神色一紧,伸手探向他腰间的束带,不经意瞥见他肩头轻颤,便知受了骗,立即收回手,不声不响地走开了。

      默奚暗自得意,嘴上忍不住念叨:“没人关心,哪里好得……”

      然而话才说到一半,他便发现凌鸢已然走远,立即意识到自己露馅了,忙不迭跟了过去,赔笑认错:“我没骗你,再说,开个玩笑罢了,莫要当真。”

      凌鸢抛了一记白眼,低头翻看案上的书册,一张纸从里面掉了出来。她展开那张发黄的麻纸:“这是一张琴谱?”

      默奚随便扫了几眼,走到古琴后面,撩袍坐下。细长手指按上琴弦,先试了几个音,走调的琴声在空寂的屋中荡开,渐渐地,散音连成了曲调。

      凌鸢的手肘支在案几上,单手托腮,望着他抚琴。

      默奚的侧脸浸在光里,眉宇间不见半分戾气,挺直的鼻梁勾勒出硬朗的轮廓。紧闭的嘴唇宛如花瓣,微垂的双眸里闪着光,平和且淡然。

      凌鸢竟不知,那张玩世不恭的面具下,还有如此一面。

      琴音忽然停了。

      凌鸢猛然回神,困惑地问:“怎么不弹了?”

      “你可听出来了?”

      “听出什么?”凌鸢方才只顾看他,并未留意曲调。她连忙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耳朵,指尖触到微微发烫的耳垂。

      默奚并未察觉出凌鸢的异样,只道:“落尘记忆中弹的正是此曲。初见鹿蜀之时,她也弹过此曲。”

      凌鸢心念微动,又在案上翻了翻,果然翻出《残梦谣》的旧词笺。

      少年临水立,清姿胜芙蓉。

      抚琴悬风坐,千丈落弦鸣。

      莲子清如水,江鸟衔蚕丝。

      置莲怀袖中,玉盘忆残梦。

      若君知我意,他日再相逢。

      二人仔细看了数遍,只觉这是一首寻常的乐府词,看不出半分端倪。

      凌鸢将词笺放回原处,无奈道:“回春丹的药方里有几味药材不常见,再去药铺问一问了。”

      二人当即出了门,可走遍城中药铺,却一无所获。

      那些药铺里非但没有那些药草,就连老板也闻所未闻。凌鸢难掩失落,默奚劝慰一番,便拉了她走进街边的茶肆歇脚。

      茶肆里,客人围坐一堂,聚精会神地听台上的说书人讲故事。凌鸢托腮望着窗外,默默梳理不多的线索,忽被说书人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话说当年,恶犬因空悟真人年迈体衰,再无法管束于他,便将真人吞进肚中,逃出了号居观。恶犬食一人未饱,四处觅食之际,忽见年轻貌美的女子往医老家中看病,又将那女子吃了……”说书人声情并茂,好似他亲眼所见一般。

      凌鸢最是不喜这等毫无根据的揣测,听了几句,眉头微蹙。

      “那恶妖一直藏在医老家中,医老一死,无人约束,这才肆无忌惮。”

      “我听说,擒他之时,镇妖司的乾掌事重伤,傅掌事更是下落不明。”

      “想必观中的道士都被那天狗吃了。”

      见他们越说越离谱,凌鸢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纠正:“诸位所言,可有真凭实据?”

      “旁人都这么说,还能有假?”邻桌客人理直气壮。

      “再说,我们也是听那说书人说的,忍不住猜上几句。你有意见,找他去说。”

      凌鸢扫了一眼说书人,见他越讲越投入,便欲上前制止,岂料竟被默奚拉住了手。刹那间,凌鸢看到那说书人微张的口中萦绕着淡金色的妖气。

      默奚双眸微颤,暗道不妙,正欲抽回手,却被凌鸢紧紧握住。凌鸢默然四顾,不大的茶肆里,竟有七八位茶客口中都浮着若有若无的金色妖气。

      “是言蛊?”凌鸢转头望向默奚。

      默奚稍显迟疑,见她神色严峻,不敢再瞒,只得点了点头,旋即拉着凌鸢走出茶肆。

      街上行人来去匆匆,凌鸢走在人群中,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言蛊尚未泛滥,那恶犬尚无危险。”默奚连忙道。

      “你早就发现了?却不告诉我。”凌鸢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悦。

      “前两日我才察觉,那时你正忙着给那些小妖取霹雳珠,后来便……”默奚及时住了口,没敢再编谎话。

      凌鸢松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前走。默奚连忙跟上,又见她刻意避开视线,便知她这是在生气。默奚自知本不应隐瞒,自己有错在先,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忽然,他神色微凝,猛地拉着凌鸢行至身侧的摊位前,随便挑了支发簪,便要往她发髻上插。

      “这是作甚?”凌鸢仍在生气,抬手挡住,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别动。”默奚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微微倾身,将簪子插入发髻,顺势贴在她耳畔低语,“我们又被跟踪了。”

      凌鸢微怔,警惕地扫视四周,不见任何可疑身影。她微微踮起脚尖,靠在默奚身前,略显狐疑地低声问:“可是傅掌事的眼线?”

      默奚的目光恰好落在凌鸢的朱唇上,不禁有些失神。直到凌鸢向他投来质疑的眼神,他才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地说:“你、你说什么?”

      凌鸢只当是自己的声音太小,又重复了一遍:“可是傅掌事的眼线?”

      “不是。”默奚低声回道。

      还有谁会跟踪他们?凌鸢脑筋飞转,拉起默奚的手,催动灵力,隐约感到一抹熟悉的妖气,而且离得极近。

      默奚向她眨了眨眼,随手摘下那支金簪,扫向那些朱钗玉环,问:“你喜欢哪支?”

      凌鸢哪里有心思挑选发饰,却见默奚朝她挑了挑眉。她眯起眼睛仔细端详默奚,心中暗道:莫非他是在问我要不要将那小妖揪出来?

      凌鸢沉思片刻,缓缓摇头。

      默奚轻笑,指尖掠过琳琅珠翠,选了只样式简约的玉簪,重新插在她的发髻上,趁机贴着她的耳畔低语:“分头行动。”

      他的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凌鸢下意识摸了摸耳廓,方才点了点头。

      “这可是上好的白玉,公子真有眼光。”商贩忽然插话,而后看着凌鸢称赞,“姑娘气质清丽,与这玉簪最是相称。”

      凌鸢平素只束灵蛇髻,而且不戴任何发饰,不知戴上会是何效果。

      “格外衬你。”默奚顿了一顿,目光越过凌鸢的发髻,望向她身后,“只可惜与你这身衣裳不太相配。”

      凌鸢循着他的目光,转过身去,便见身后有一家裁缝铺子。她从发间取下玉簪,递到默奚手里:“既然你执意要送,那我便收下了,先替我收着。正好去挑块合心意的料子,置办一套新衣裳,等换上了再戴。”

      说罢,凌鸢转身离去。默奚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扔给商贩,随手将玉簪收入袖中,转身往与裁缝铺相反的方向走去。

      小妖蜷在桃树上,暗中窥视着二人的一举一动,见他们分头而行,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

      凌鸢走进裁缝铺子,选了几块布料,在身上比量了几番,便请掌柜帮忙量尺寸。不多时,又有两三位客人进店,掌柜笑着迎上去,引她们去看新到的绸缎。

      人影晃来晃去,小妖微微分神,再寻找凌鸢时,不由得一怔。小妖立刻从树上飘落,快步走进裁缝铺,哪里还有凌鸢的身影。

      “掌柜,方才那位姑娘呢?”小妖连忙拉住掌柜询问。

      “那位姑娘说有急事,量好尺寸,便从后门出去了。”掌柜朝柜台旁边那扇木门努了努嘴,而后打量眼前之人,脸上堆着笑,“姑娘可要做身新衣裳?”

      他的话音未落,小妖已追了出去。

      从裁缝铺子的后门出去,外面是一条笔直的巷子,此时,巷子里空无一人。

      只怕是中计了。小妖连忙往巷子深处寻去,然而追了数条街,始终未再见到凌鸢的身影。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片树叶缓缓飘进无人院落,化出了人形,回头竟见默奚站在院中,负手而立。夕阳落在他的身上,镀了一道金边。

      “妖、妖君,你怎……”朝颜浑身一震。

      话音未落,院门被人从外推开了,凌鸢跨进院子,徐徐向朝颜走来:“为何又跟踪我们?”

      朝颜脸色微变,垂下了眼眸。凌鸢转身闩上院门,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打量这座院子,等着朝颜开口。

      “此前被你算计过一次,你以为我还能再让你得逞吗?”默奚道。

      朝颜犹豫良久,终于开口道:“我见你们进了妙香局,想着应当是在寻找落尘的下落,所以我才……”

      “你也不知落尘去了何处?”凌鸢与默奚对视,眼中满是怀疑。

      “你与乾掌事暗中接头,帮那只恶犬通风报信,又怎会不知他在何处?”默奚试探道。

      朝颜连忙解释:“乾掌事让我给落尘传信,只是为了帮阁主。”

      此言一出,默奚与凌鸢皆是一愣。

      “何意?”默奚问。

      “那日阁主突然去到镇妖司,乾掌事担心傅掌事对阁主不利,但他觉得若阁主听闻城中有妖作祟,定会马上离开镇妖司,这才让落尘制造骚乱。”朝颜直视凌鸢。

      见她神情坦然,凌鸢没有任何怀疑,只是心情愈发复杂。没想到这恒阳县,不仅镇妖司里的执事分了派系,就连妖族也各有其主。

      “你又为何去了那间酒肆?”默奚又问。

      “自然是等落尘。他办完了事,我才好向乾掌事复命。”朝颜顿了一顿,“幸亏有我在,及时帮妖君取出了霹雳珠。”

      凌鸢的目光落在院子中央的药草上,她蹲下身,指尖拂过药草,又嗅了嗅,忽然转开了话题,问道:“何人住在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琴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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