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场雨》溯雪溪

12、做客 周六上

　　周六上午十一点半，魏语凝在家帮忙摆碗筷，林静在厨房准备最后一道菜，锅里炖着汤，香气弥漫整个屋子。
　　“他喜欢吃什么？”林静问。
　　“我不太清楚。”魏语凝想了想，“好像不挑食。”
　　林静“嗯”了一声，继续切菜，过了一会儿又问：“他妈妈做什么工作？”
　　“图书馆管理员。”
　　“父亲呢？”
　　“工程类，经常出差。”魏语凝把筷子一一摆好，“妈，你别问太多，人家会紧张的。”
　　“我就问问。”林静关了火，“你去换件衣服吧，快到了。”
　　魏语凝低头看了看自己——普通的家居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房间换了件干净的毛衣。
　　十一点五十五分，门铃响了。
　　魏语凝去开门，谢知屿站在门外，穿着整洁的深灰色外套，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手里提着那个糖果店的纸袋。
　　“阿姨好。”他微微鞠躬。
　　林静从厨房走出来，打量了他几眼：“进来吧，不用换鞋。”
　　谢知屿小心地走进来，把纸袋双手递上：“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林静接过：“谢谢，让你破费了。”
　　“不破费。”谢知屿站得笔直。
　　“坐吧。”林静指了指沙发，“凝凝，给同学倒茶。”
　　三人在沙发坐下，短暂的沉默后，林静开口：“听魏语凝说，你们在准备物理论坛的项目？”
　　“是的。”谢知屿坐姿端正，“是关于雨伞防翻面的改进设计。”
　　“哦？怎么改进？”
　　谢知屿开始讲解，他讲得很认真，但不像在课堂上那样专业术语连篇，而是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讲到关键处，他会用手比划，或者用茶几上的杯子做演示。
　　林静安静听着，偶尔点头。
　　“很有意思。”听完后她说，“把物理知识用到生活里，很好。”
　　谢知屿明显松了口气。
　　“听凝凝说，你经常帮她复习？”林静又问。
　　“是互相帮助。”谢知屿纠正道，“魏语凝的笔记记得特别好，思路也清晰，我也从她那里学到很多。”
　　这话说得诚恳，林静的表情柔和了些。
　　“吃饭吧。”她站起来。
　　午餐很丰盛，清蒸鱼、糖醋排骨、蒜蓉青菜、番茄鸡蛋汤，还有一小碟林静自己腌的泡菜。谢知屿吃饭很安静，动作斯文，每次夹菜都小心，咀嚼声确实很小——魏语凝想起他纸条上写的“咀嚼声要小”，差点笑出声来。
　　“菜合胃口吗？”林静问。
　　“很好吃。”谢知屿认真回答，“特别是这个鱼，火候正好。”
　　“那就多吃点。”
　　饭桌上，林静又问了几个问题，家里的情况，未来的打算，和陈老师的关系，谢知屿一一回答，不卑不亢，也没有隐瞒。
　　说到陈老师时，他眼睛里有明显的尊敬：“陈老师不仅教我物理，也教我怎么……嗯，怎么认真对待每件事。”
　　林静点点头，没说话。
　　饭后，谢知屿主动提出帮忙收拾，林静一开始婉拒，但他坚持：“我在家也做的。”
　　最后只看了看他，还是同意了。
　　魏语凝和他一起洗碗，厨房里水流声哗哗，窗外是午后的阳光。
　　“还紧张吗？”魏语凝小声问。
　　“还好。”谢知屿擦着盘子，“阿姨……比我想象的亲切。”
　　“那是因为你表现好。”
　　谢知屿笑了笑，没说话。
　　收拾完回到客厅，林静已经泡好了新茶，三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林静和谢知屿在说话——关于读书，关于教育，关于一些很平常的生活感悟。
　　魏语凝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她发现谢知屿其实很健谈，只要在熟悉和放松的领域，而且他看问题的角度很特别，总能说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但很有道理的观点。
　　两点半，谢知屿起身告辞。
　　“谢谢阿姨招待。”他说，“饭菜很好吃。”
　　“有空常来。”林静送到门口，“路上小心。”
　　“我会的，阿姨再见。”
　　魏语凝送他到楼下，阳光很好，小区里的桂花开了，香气浓郁。
　　“怎么样？”她问。
　　“很好。”谢知屿说，“阿姨很有智慧。”
　　“她说什么了吗？”
　　“没有特别说什么。”谢知屿想了想，“但我觉得，她认可我了。”
　　魏语凝心里一暖：“那就好。”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谢知屿停下脚步：“那我回去了。”
　　“嗯。”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论坛的项目报告我写好了初稿，周一给你看。”
　　“好。”
　　“还有……”他犹豫了一下，“今天……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邀请我来。”谢知屿认真地说，“也
　　谢阿姨愿意接待我。”
　　魏语凝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想，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这么郑重地对待每一件事，每一个人呢？
　　“不客气。”她说。
　　谢知屿笑了，挥挥手，转身离开。
　　魏语凝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
　　回到家，林静正在收拾茶具。
　　“妈，”魏语凝轻声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林静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条斯理地擦干最后一个茶杯，放回架子上，然后转身看着女儿。
　　“是个好孩子。”她撇了一眼魏语凝，“认真，踏实，懂得感恩，长得也不错。”
　　魏语凝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但是，”林静补充道，“你们还小，未来的路还长。”
　　“我知道。”
　　“知道就好。”林静走过来，摸了摸女儿的头，“妈妈不是要反对什么，只是希望你们……把握好分寸，别耽误正事。”
　　“我们不会的。”
　　“嗯。”林静笑了笑，“看得出来，你们都在努力变得更好。”
　　她走回厨房，开始准备晚饭的材料，魏语凝跟过去帮忙。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料理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还有淡淡的茶香。
　　一切都很安静，很温暖，就像这个秋天本身一样。
　　不疾不徐，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