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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亲爱的,你的男友很糟糕 ...

  •   维斯特看着躺在床上的德尔特,他闭着眼睛,因为失血,原本就苍白的面色如今更加不好了,紫灰色的头发在月辉下闪动着微弱的光泽,整个人如同一尊蒙尘的神偶,沉静而暗淡。
      维斯特不是不知道,在那场战役中发生了什么,德尔特曾经是龙族战士中的佼佼者,傲然的,神武的皇子,究竟是如何落到今日这副境地,被敬仰他的族人如同弃子一般遣送到这异国他乡,绝不仅仅是他口中所说的一次小小的失算。当然,一切都与他无关了,从那个雨水瓢泼的日子,他用剑指向德尔特的那一刻起,关于德尔特的一切,痛苦与幸福,都与他无关了……但看到这副面孔重新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他为什么又感到苦涩呢?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你没有睡,起来吧。”
      德尔特闻言睁开了眼睛,显然他并不惊奇于维斯特的拆穿,“你知道,”他挣扎着要起身,“既然如此,那跟我过去一下,”
      “什么?去哪里?”维斯特看着他站起身,但因为体力不支,眼看着他又要倒下了,维斯特急忙抓住德尔特的胳膊,“喂……”他皱了皱眉头,神色复杂,“你还好吧,受了伤就不要乱动。”
      “我没事,”德尔特抬头看他,看起来不是在逞强的样子,明明状态已经如此不妙了,他站定了,稳步走向自己卧室门外,“你的房间。”
      “什么?”
      “和我去,你的房间。”平静,冷漠,理所当然,维斯特最讨厌他这种语气,但现在他还是云里雾里的,德尔特想要做什么,他没有头绪,也不想和这个人多言,如果他能够,更不想被这个人指使,但他无法抗拒,那双属于龙族的眼睛,即使生气无法充盈它的全部,即使死亡的阴霾笼罩在它锐利的瞳孔,那里也依旧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洞,包含其中的可怖与悲伤,一切都是属于他的,一切都是为他而生的,德尔特向他投来漫不经心那一瞥,他便已经不寒而栗,他不敢正视自我,不敢退缩与前进,只有德尔特,只有他冰冷的双手,他淡漠的信息素,在德尔特的目光下,维斯特只敢直视他。
      重新推开那一处的房门,昨夜被撞碎的玻璃窗户还没来得及让他们用精灵魔法修复,碎片散乱在地上,日光折射出灼热的彩光,那个刺伤了德尔特的黑影没有留下什么可供考究的痕迹,只有一些灰烬,在白日之下难以辨别。但维斯特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是什么东西,弥漫在了这个房间?他不知道,德尔特会急于回到这里,只怕也是留心了什么的。
      “德尔特,我们这是……”
      对方摇晃了一下,没有说话,等到德尔特回头,维斯特才发现他原本苍白的面孔上正流着血,顺着眼眶与嘴角流下,染湿了深色的衣袍。尽管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这家伙状态怕是不好了,维斯特不觉惊慌,伸手抓住了德尔特的肩膀,“德尔特!不能再待着了!你……”没来的及等他说完,德尔特便吐出了一大口血,他颤抖着张开嘴,尖锐的獠牙上还沾染着血丝,略显艰难地喘息着,却又推开了手还搭在自己身上的维斯特,声音沙哑道,
      “不必紧张,维斯特大人,如果不是现在这样反倒需要我多加担忧……”他疲惫地笑了一下,“所以您明白吗?我为什么要你跟我来。”
      “我……”
      “如果我抵挡不住,”他捧住维斯特的脸,不小心把一点血液沾在对方脸上,“你得让我活着,毕竟他们已经知道了,对吗?”他轻声说着,仿佛那是什么感人肺腑的情话,“他们一定不会希望,精灵族与龙族好不容易结合产生的后裔,就这样付诸东流的,你说对吗?”
      “……我知道了。”维斯特心中疑虑,他是怎么知道的,那时候他本该在昏迷,而父皇他们……他觉得烦透了。
      德尔特半解开自己的衣服,深紫色的袍子底下没有其他的衣物,他伸手解开自己身上缠着的绷带,露出了略微结痂的伤口,张扬地盘踞在腰侧,所幸没有伤及要害和胎儿,他掏出一把匕首,它的光泽有些奇怪,好像是牙齿制成的,维斯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想张口喊住德尔特,但已经来不及了,德尔特用匕首割开了伤口,顿时血液顺着腿流在地面上,一滩深红
      “啧。”这个疯子,维斯特烦躁地靠在墙边,这个人就算没有他施以报复都足够把自己作弄到死,而现在呢他不想思考这些,他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能做什么,能帮得上什么忙。
      只见德尔特跪了下来,用手指蘸了地上的血,画了一个圆环,圆环里又画了一个鲜红的六芒星,他跪在圆环中央,念动咒语的一刻一阵强光将他淹没,等到光芒消褪,原本的图案已经变成符文围成的法阵。
      “这是怎么回事……”
      “它逃走的时候,”德尔特用手撑着地面,尽管用龙族的法力维持着,他现在也感到眼前有些发黑了,“我将它残余的信息素魔法强行留在了血肉中,只要我及时回到这里用血献祭,就有机会追回行刺者的踪迹……就像这样。”他看向那些符文,维斯特认得,那是龙族的远古文字,这些用于接近于禁术的魔法文字,为什么德尔特会使用这个,他在和自己分手之后就开始接触这些危险的东西吗?
      “所以说现在……”
      德尔特没有回答他,只是顺着法阵上的文字低声念动,法阵黑红的边缘灼烧起耀目的火光,缓缓地向中心流去,那一刹那间,他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无名的呼吸,在比前次更加强的亮光之后,德尔特面前化出一道黑影,待那些模糊稳定下来,他们才在黑影中看到了一个可辨的面容,褐色的皮肤与红色的眼眸,银发梳成长辫利落地甩在后面,黑曜石与火欧泊的耳坠叮当作响,一个魔族beta,信息素淡得几乎闻不到,但德尔特闻到了,那股水晶兰花的气味。德尔特认得这张脸,如果不是他现在的情况,连双脚站立的形态都难以维持,他或许会难以克制,拿着匕首把尚还恍惚的躯体,但现在他却和这个魔族人面面相觑,反倒是对面先发出了一声嗤笑,“德尔特,可真有你的。”他举起剑,刚要动作,维斯特默不作声地施法钳制住了他,剑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滚到那一堆碎玻璃渣中去了。
      “啧,二打一吗?可真不地道。”
      “咳,你就要死了,想要这样故作轻松,也行吧。”德尔特站了起来,恢复了平静,那个魔族这才注意到房间的四周亮起了一片龙族咒语,噼里啪啦地发出燃烧般的脆响,眼前这两个人对此置若无闻,“你注意到了吧,这可是我特地为你做的,只要你离开这里,或者使用你魔族的法术,我都可以保证让你燃烧至死,对付你这样等级的魔族,这样就绰绰有余了,喜欢吗?”他勾起嘴角,轻轻撩拨着对方银白的发梢,说起话来却是咬牙切齿,“说话呀,萨特索斯?”
      “数年不见你倒是对我耍起威风了?”萨特索斯声音有些颤抖了,却依旧保持着他那轻飘飘的语气,“你以为你是谁?当年你被我的手下玩得不成样子的情形,可只有我看得最多最清楚,你只是一个肮脏的的下等龙而已,装出这种高傲的做派也没法让你把自己的污点洗净的,不过……”他牵起德尔特抚摸在他发梢上的手,用脸颊蹭了蹭,如同乖顺美丽的白妖精,维斯特见此情形不禁感到恼火,但也按耐着不去发作。
      “看你现在的样子,也不见得就比当年好些。”萨特索斯有些讥讽地发笑,“你的小男友不大疼爱你啊,病成这个样子,还怀上了了那样的杂种,为了抓我这个杂兵,还要你用那些龙族的龌龊法术,把自己搞成这样……”他看着德尔特脸上浮现出的龙鳞,仿佛自己是真的怜惜眼前这个虚弱而凶残的omega,“他还不知道吧,真是可怜啊,那时候你……”
      “再多说一句我就割掉你的舌头!”德尔特难得真的发怒了,自从他们再见之后,维斯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生气地吼人。匕首已经抵在脸前,稍稍刺得流了点血,萨特索斯也安分了些。
      还好,若让这家伙多说一句,只怕自己一直以来的计划也只好前功尽弃,要不是自己还要从这家伙嘴里撬出点动心,他真想现在就把自己说的话付诸实际,他叹了口气,一边施法将萨特索斯捆住,以免他还有什么动作,尽管有维斯特在这里,就萨特索斯的能力,暂时伤不到他。
      “好了,让我们好好说话,萨特,告诉我,”德尔特抓着他的肩膀,“是谁让你来这里,”
      “你问了我就告诉你吗?”
      德尔特这次倒不恼火,只听萨特索斯一声惨叫,是德尔特把匕首捅进了他的左手。
      “怎么?这不是你以往做过的事情吗?”德尔特伏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怎么轮到你就不能忍受了呢?”
      “你……”萨特索斯倒吸着凉气,却还咬着牙关不说出点有用的东西,直到德尔特拔出匕首,又重重挥了下去,这一次一片鲜血淋漓,萨特索斯不住爆发出更凄厉的惨叫,“我说,我说!……”果然是杂兵,这样就招了,维斯特有一次皱眉。
      “这才对嘛……唉不要哭了只是一只左手而已,”德尔特笑了笑,维斯特看他已经站得摇摇晃晃地,眼看又要倒下,忙过去扶住他的腰,德尔特似乎怔住了一下。
      “我兰度将军带来的,他说干完这一次,我们就一辈子不愁吃穿了,还能加宫进爵……”他抽抽噎噎地说着,一边惊恐地盯着自己流血的左臂,“其他的我全都不知道了!”
      “兰度?他有什么能耐?能悄无声息地把你们送到精灵国的宫内?”
      萨特索斯只是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泪水糊了一脸,“我只记得他说过,是一个大人物助了他的力……”
      德尔特看了他一眼,“他在哪?”
      “什么?”
      “兰度,不要让我重复,萨特索斯。”
      “在……在精灵国都外的地下,古地精的遗迹……”
      “我明白了。”德尔特站定了,抬手施法,匕首变作十只骨剑,飞向屋内的水晶吊灯,维斯特注意到墙壁上的符文少了几道,随之而来的是水晶灯重重坠地的响声,碎片飞溅,险些飞进了萨特索斯的眼睛里。
      “我刚刚下了静音结界,皇家的守卫才没有到这里来,现在的话……”
      “维斯特殿下!”两个穿戴整齐的士兵赶入房门,“您们……没事吧?”
      “一个不自量力的魔族罢了,”维斯特转头向他们,“把他带到地牢,严加看守。”
      “是!”
      德尔特包扎了伤口,被要求卧床静养,没有人过问他为什么会和维斯特去昨夜出事的房间,到了下午,他听说维斯特去了地牢,待在那里许久,这不禁让他怀疑起来,如果维斯特知道了什么,那么……他攥紧了拳头,暗骂这些捣乱的魔族人,还有他们幕后的,不知是精灵,还是龙族的叛徒,让他的好事难上加难。
      傍晚精灵国的天空是澄澈的深蓝,地平线处燃烧起一线橙红,巨大的太阳从此没入大地的腹中,潜藏在花草中的萤虫与星尘一同浮游在如水的夜色,这是他那远北的龙族领地所难以看见的景象,那里有着漫长的严冬,与一个短暂的春天,贫弱的孩子偶尔撑不过寒风凌冽的季节,便已经变成森森白骨,远在异国,德尔特并不怀念那样的故土,如果他的族人能够生活在这样一片土地,他真是无法想象……
      这时有人开了门。
      “是谁,不是说不经允许不可以……”他抬头看见了那头红色的长发,“啊,维斯特,是你。”
      可维斯特没有答应,突然抱住了德尔特,紧紧地,德尔特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
      “怎么了?”糟糕,萨特索斯那个混蛋,他还不如就在那时候杀了他,真不知道他跟维斯特说了什么,德尔特心里暗暗咒骂,一边想着如果维斯特问起来自己要如何搪塞过去。
      “对不起。”
      什么?
      “对不起……我真的……”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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