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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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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午后,千机阁的人到了。
彼时林莲初躺在老妇人的偏屋中,额上覆着湿帕,睡得沉实。妖王残识离体后,她昏睡了两日,中间只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喝了半碗米汤,便又睡了过去。
镜漪坐在床沿,将湿帕翻面重敷,指背轻触她脸颊。烧已退去,呼吸匀净。她掖好被角,起身去院中打水。
院中牵牛花断藤仍堆在墙角,尚未收拾。老妇人去邻村赶集,归时见巷中聚了不少人,都在说村东头院中炸出巨响。她推开院门,见镜漪在井边拧帕子,衣袖卷至肘弯,臂上妖气震出的淤青尚未消退。
老妇人欲言又止,只去灶台多煮了两个鸡蛋,搁在桌上道:“给那姑娘补补。”
镜漪未及道谢,院门被人推开。力道不轻不重,门轴吱呀作响,惊得院中啄米的老母鸡扑棱着飞上墙头。
三名身着千机阁服饰的人立在门口。为首是名中年男子,腰间悬一枚机括纹铜牌,品阶比沈兰榭的玉牌低两级。他目光扫过院中,自灶上咸菜碟到墙角断藤,最后落于井边镜漪身上。
“敢问阁下,可是玄冰宫镜漪?”
镜漪放下衣袖,掩住臂上淤青。她未起身,只将帕子搭在桶沿,抬眼道:“玄冰宫镜漪已卸宫主之位,阁下寻错人了。”
中年男子自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后可见千机阁朱红大印。他正色念道:“千机阁阁主沈兰榭,三日前于本村遇袭身陨,死因是妖力灌体。现场残留妖气,经确认为妖王重暝残识。”
他收起文书,双手交叠身前,语气稍缓:“阁主临行前曾传信回阁,言于此地遇故人。她身边并无随从,唯有二位。在下奉副阁主之命,前来问询几句。”
镜漪自井边起身。老妇人端着两碗水出来,见此情景,又退了回去。
镜漪道:“请问。”
中年男子颔首,并未进屋,立在院门内侧。身后两人亦不动,一人按刀,一人持卷册炭笔,似要做笔录。
他问了数件事:沈兰榭遇袭当夜身在何处、与谁相伴、遭何物袭击、妖王残识如何入体、又为何会同归于尽、阁下当时何在、是否出手相救。
镜漪一一作答,不掩不饰,只据实而言。说到妖王残识原寄宿于林莲初体内时,握笔之人笔尖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低头书写。中年男子闻言,神色未变,只微微颔首,似早有预料。
“沈兰榭之死,”镜漪最后道,“是她自取其祸。”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院中只剩风吹断藤之声,与远处水田蛙鸣。随即他点了点头。
“阁主生前,确有此癖好。”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说罢转身,自身后卷册中取出另一份文书,递与镜漪。
那是一份抚恤文书,措辞周正,大意是千机阁阁主因公殉职,经查与玄冰宫前宫主镜漪及其同伴林氏无涉。落款处盖着千机阁与玄冰宫两方朱印。
“这份留给姑娘。副阁主吩咐,无论真相如何,二位在千机阁辖地遇此变故,是敝阁招待不周。此文书既是赔礼,亦是凭证——日后若有人以此事为难二位,出示便可。”
他将文书置于井沿,退后一步拱手道:“叨扰了。”
随即带人离去,院门轻轻合上。
镜漪低头望着井沿上的文书,两方朱印在正午日光下格外鲜明。玄冰宫的冰棱纹,千机阁的机括纹,并列于一纸之上。
她想起镜素。此事能这般快了结,千机阁不追究,文书上能盖下玄冰宫的印——凌霜刚接任宫主,宗门间根基尚浅,千机阁主陨落并非小事,应付各方质询便够她劳碌。可这份文书,三日之内便送到了这荒僻村落。
镜漪将文书折好收入袖中,低头看了看磨毛的袖口。月余前,她之名尚在玄冰宫主令牌之上,一言可调数百弟子。如今她坐于这小院中,袖中藏着师妹替她拦下的风波,囊中只剩数枚铜钱,偏屋躺着刚捡回性命的姑娘。
墙头上的老母鸡又跳下来,继续啄食地上碎米,喉间咕咕作响。
镜漪持文书进屋,搁在桌上,复又坐回床沿。林莲初仍在睡,侧脸向着里,唇瓣微张,睫毛偶有轻颤。
镜漪取下她额上湿帕,指尖轻触她眉心。那里光洁如初,再无痕迹。从前镇妖石靠近便会明暗交替,妖气发作时眉心皮下隐有暗红纹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温热匀净的呼吸,与寻常肌肤一般温度。
“莲初。”她轻轻唤了一声。
林莲初没有醒。
“千机阁不追究了。镜素与凌霜替你担着。她们虽不识你,却都替你担待了。”她顿了顿,拇指轻抚林莲初脸颊,“往后再无人能以妖物为由害你。你只是你。”
她收回手,将湿帕叠好置于盆架上,又望了眼林莲初睡颜,便推门去了灶台边。老妇人坐在小凳上择菜,见她出来,指了指灶上那碟已凉的煮鸡蛋。
镜漪拿起鸡蛋在桌角敲开,剥了壳,指尖剔去沾着的碎蛋壳。望着手中光洁的鸡蛋,她忽想起林莲初在山上说的话:往后要日日看着她吃饭。
她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低头看了看臂上未褪的淤青。随即放下鸡蛋,取过老妇人择好的菜,蹲在水盆边,逐片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