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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红烛下的少年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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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燃得正旺,将寝殿映得暖红一片。
赵荐握着凤冠的手还僵在半空,鼻尖萦绕着沈知瑜发间的兰芷香,心头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她垂眸看着沈知瑜低垂的眉眼,看着那抹落在颈间的柔和光影,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
“我……我去净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快步走到屏风后的净手台。
铜盆里的温水漾着涟漪,赵荐掬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下耳根的热。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一身赤红喜服,眉眼俊朗,可那束胸的锦带却勒得她心口发紧。这个秘密,她藏了十几年,从不敢对人言说,如今要与眼前人同榻而眠,竟慌得手足无措。
她磨磨蹭蹭了许久,才转身走回内室。沈知瑜依旧端坐在床沿,只是已由喜娘伺候着褪去了外袍,一身月白中衣衬得她身姿纤细,眉眼愈发温婉。见她进来,沈知瑜抬眸望她,唇边噙着浅浅笑意:“殿下回来了。”
赵荐的脚步顿住,指尖攥得发白。她多想坦白,多想告诉眼前人自己的女儿身,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夜深了,安歇吧”。
她不敢靠近,只在床沿外侧坐下,背对着沈知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沈知瑜似是察觉到她的局促,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挪了挪身子,与她隔着一拳的距离躺下。寝殿里静得只剩红烛燃烧的噼啪声,赵荐僵直着脊背,连动都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身旁人,更怕自己的秘密被撞破。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沈知瑜均匀的呼吸声。赵荐才敢缓缓侧过身,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鼻尖小巧,唇瓣抿着,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赵荐的心头忽然漫过一阵酸涩,又夹杂着几分暖意。她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沈知瑜的脸颊时,又猛地缩回。
罢了。
她想。
秘密暂且藏着吧,至少今夜,她能守着眼前人,守着这一室的安稳。
赵荐轻轻挪了挪身子,与沈知瑜又靠近了些,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馨香,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赵荐便醒了。
身旁的沈知瑜早已起身,正端着铜盆轻手轻脚地进来。见她睁眼,沈知瑜眉眼弯起,柔声笑道:“殿下醒了?水已温好,快梳洗吧,莫要误了给父皇母后请安的时辰。”
赵荐坐起身,才发觉自己竟是和衣睡了一夜。沈知瑜替她理了理微皱的喜服,指尖拂过衣领时,动作轻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待赵荐梳洗完毕,沈知瑜又亲手为她束发,红绳系得松紧适宜,额前碎发也打理得整齐利落,衬得她眉眼愈发俊朗,少年气里又添了几分温润。
两人并肩去坤宁宫请安时,晨光正好落在朱红宫墙上,鎏金瓦当闪着细碎的光。
坤宁宫内,皇上与皇后早已端坐等候。见他们进来,皇后率先笑着起身,拉过沈知瑜的手细细打量,满眼都是满意:“好孩子,瞧着就端庄得体,往后荐儿可就拜托你了。”
沈知瑜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又不失礼数:“母后言重了,能伴殿下左右,是臣女的福气。”
说话间,宫人奉上热茶。沈知瑜眼疾手快,先端起一盏递给皇后,又端起另一盏,双手呈给皇帝,动作行云流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转身见赵荐面前的茶杯尚有余温,便轻轻抬手替他拢了拢杯盖,低声叮嘱:“殿下慢些喝,茶还烫。”
赵荐心头一暖,接过茶杯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指尖,温温热热的。
皇帝看着这一幕,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漾起笑意。他放下茶盏,看向赵荐,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往日里你毛手毛脚,今日倒是安分。知瑜这孩子,倒是把你照顾得妥帖。”
赵荐耳根微红,刚想开口,沈知瑜却先一步浅笑:“是殿下体恤臣女,处处相让。”一句话既夸了赵荐,又不失谦逊,听得皇后连连点头,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请安的半个时辰里,沈知瑜始终从容有度。赵荐偶尔蹙眉,她便悄悄递过一块蜜饯;赵荐抬手想替父皇添茶,她已先一步拿起茶壶,动作轻柔又恭敬。
离开坤宁宫时,皇帝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对皇后笑道:“朕果然没看错人。知瑜这孩子,不仅端庄,更有慧心,往后定能成为荐儿最坚实的依靠。”
皇后望着那相携的身影,眼中满是欣慰,轻轻点了点头。
离开坤宁宫,晨光落在朱红宫墙上,鎏金瓦当晃出细碎的光。赵荐走在外侧,步伐不疾不徐,余光却总留意着身侧的沈知瑜。她穿着一身海棠红的褙子,裙摆垂坠,走在石板路上悄无声息,始终落后赵荐半步,守着大家闺秀的礼数。
路过回廊拐角时,一阵风卷着花瓣吹过,赵荐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转头便见沈知瑜正抬手拂去鬓角沾着的花瓣,指尖纤细,动作轻柔。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都微微一怔,随即各自别开眼,赵荐的耳根悄悄泛起薄红,沈知瑜的睫毛也轻轻颤动了两下。
一路无言,快到东宫门口时,沈知瑜才轻声开口,声音温婉得像春水:“殿下,方才在坤宁宫,父皇提及立储之事,语气里颇为看重。往后殿下出入朝堂,定要多保重身子。”
赵荐脚步一顿,转头看她。晨光映在她眉眼间,温柔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逾矩的探问,只有恰到好处的关切。他喉结动了动,半晌才回了一句:“多谢。你……一路也累了,回屋歇着吧。”
沈知瑜屈膝行礼,轻声应了句“是”,便由侍女引着先进了东宫。
赵荐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指尖轻轻攥了攥。风又吹过,带着庭院里的花香,心头竟漫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这一日的安稳,竟比往日里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要让人舒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