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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绝不受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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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不惊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慢慢萦绕在姬小婵的鼻息间。
被逼到了车厢一角,小婵退无可退,干脆豁出去,突然伸手捏住男人的下巴,挑眉端详起他的断眉刀疤。
“段侯爷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我要是真会未卜先知,那日怎么可能划伤侯爷的脸,闯下这等泼天大祸?说起来,奴家都不知自己的本事真大,随便一划,就给武功盖世的段侯爷破了相。”
想起那日情形,王府酒宴一角,还未入宫的妹妹被段不惊醉酒的部下刁难,她为了解围,这才拿着马车书箱的裁纸刀,想要喝退那些醉汉。
可谁想到,刀划出去了,面前的人却突然换成了段不惊。
一刀下去,血水飞溅到了她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撞见了这厮眼眸里的算计……
他若不是故意的,怎么会那么凑巧,这么高的个子却将脸撞到刀口上?
说着,她带着死囚般的勇猛,轻蔑道:“原还想不清,您给我下这么大的套是为什么,如今倒全明白了。”
段不惊握住了姬小婵造次的手爪,却并没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脸上移开,垂眸问:“哦,姬小姐明白了什么?”
“你当初故意不躲,就是为了有名正言顺的借口对付我姬家,还有祁王府!”
姓段的专挑富户找茬,不然他的赤龙军怎么会兵强马壮,富得流油?
山匪入了京,还是改不掉老行当!
段不惊笑了一下,突然用力拎提她的手,迫得她靠向自己的胸膛:“你父亲勾结二皇子郑易,又联合萧慎,故意拖延军粮,害得赤龙军差点在伊川全军覆没,我却只搅了他女儿的婚礼,算起来,我还真是太节制了。”
姬小婵听得一愣,随即怒喝:“你胡说!我父亲向来本分为官,从不结党营私,怎么可能做出这等勾当?”
段不惊冷声道:“既然敢背后算计我,总得付出代价,姬小姐先去天牢等等,你们一家很快就要在监牢里团聚了。”
姬小婵又惊又怒,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重活一世,却还是逃脱不得牢狱之灾,摆脱不掉段不惊。
而且这次怎么弄的?为何祸事要连累父亲全家?
她重生一世,意义何在?
想到这,她挣脱了段不惊的大掌,忍不住摩挲着自己的手腕——腕子的里侧,原本有两点红痣。
那是她上辈子在郊野林中,被天上落下的陨石击中,遗下的两点红痕。
只是她重生之后,两颗痣,莫名消失了一个,只剩下了一颗。
如今,腕子那一点红痣又开始热烫了起来。
她抖了抖嘴唇,刚想说些什么,突然捂住了胸口,熟悉的腥辣灼热感,如同吞下热炭,铁锈味再次蔓延口舌。
眼看着段不惊皱眉紧盯着她,未及他开口说话,姬小婵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洒在了男人天青色的锻袍上。
明明今天来做的是抄家杀人的勾当,可段侯爷未着兵甲官服,打扮甚是衬头。
这样蜀锦打底的袍,价格不菲,花纹精致,品味不俗——可惜,被她的血渲染得模糊一片。
姬小婵软软倒下时,被人一把抱起,冲出了摇晃前行的车厢。
耳畔传来男人的厉声高喊:“快!弄些马尿来!再把许神医找来!”
她费力抬头看向段不惊,想要问他为何每次都走下贱路数,做下毒的勾当。
映入眼帘的,是段不惊贯穿眉间,近乎狰狞的扭曲疤痕,这厮竟然冲着她咬牙切齿道:“你竟敢服毒自戕!”
说着,他抱着姬小婵,继续大步狂奔,厉声高喊:“快!接些马尿来!”
姬小婵的脸无力贴附在男人厚实的胸前,想说她宁死也不会喝马尿,可微弱的声音,都颠簸散碎了。
除了肠腹焚火的疼痛,耳旁只剩下男人激烈而有力的心跳震荡……
有意思,段不惊居然不想自己这么死,难道觉得还没从她嘴里套出有用的口供,死得这么轻易,太便宜她?
可惜了,段侯爷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前世里她被丈夫牵连入狱时,段不惊的处境并不好。
郑氏新帝乃狡诈阴险之人。段不惊这把刀杀尽了该杀之人,便也无甚用途。
那时,她在狱中毒发弥留之际,段不惊不知为何,也这么抱着她一路狂奔。
可迈出狱门时,天牢外已经重兵包围,新帝的二儿子——新封太子郑易,剑指段不惊,历数他残害忠良之罪状,奉陛下圣旨缉拿他伏法。
可惜那时,姬小婵咽下最后一口气,没有看到段不惊最后的下场。
那等重兵包围的情形,姓段的可能最后被剁成肉泥了吧?
这第二世,段不惊比上一世还要嚣张。
只怕新帝也不能再忍,必早早朝着段不惊下手了。
只是这次,段不惊并没有给她饮毒酒,她为何依然逃不开前世生死大关,再次中毒?
她不明白,也不甘心。
来不及细想,一口热血再次涌上来,呛得她透不过气。
在最后模糊的意识里,似乎有人贴服上她的唇,拼命从她嘴里吮着毒血,不让她呛到。
接着又抱着自己狂奔,耳朵紧贴着的胸膛的心跳声,连同自己的,一起消散无迹……
再次睁开眼时,喉咙里吞火的不适感犹在。
姬小婵被屋内浑浊的空气呛到,咳嗽着坐起,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两年前那间逼仄潮湿的乡下堂屋。
窗外的连绵惹人厌的细雨,连带身上盖的被子湿重了许多。
姬小婵伸手摸了摸胳膊,第一世眼看天火落地,被陨石碎屑灼伤的手臂两点红痕,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上天赐福,给了她两条命,是不是以后,她再无此等奇缘了?
蝉儿高鸣,奋力挣扎两世,想要努力向世人证明,最后还是逃不过繁夏后的短暂命数。
自己又死了一次,一切重新回到了原点。
第一世的她,被困乡间,以为自己的命太硬,被母亲厌弃,她想让母亲对自己刮目相看。
所以她以死相逼,抗拒了祖母安排的不堪婚事,扶持青梅竹马的寒门书生陆敬升金榜题名,证明自己当初的眼光独到,这才获得姬家的重新接纳。
那次成婚,是在屋漏寒酸的乡下,姬家没有给她送亲,更无嫁妆。
夫妻二人一路扶持,本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
可谁知后来,陆敬升结识了江南才女苏长居,两人以诗结缘,相见恨晚,却因陆敬升已经有相识于微的发妻,不可忘恩负义,停妻另娶,更不愿委屈才女为妾。
于是,有情人受制于良知,不得相守。
陆大人从此与发妻相敬如宾,分房而居,替心上人守贞,政务上更是一意孤行,不听她苦苦相劝,发檄文怒骂郑家父子,被段不惊迫害,刑场赴死。
而她也被这等“忠义两全”之人牵连,不得善终。
第二世,她与小王爷萧慎的婚礼,恰好也是她十八岁的生辰,本以为富贵姻缘可以为自己护身保命,却还是短命一场。
她两世都是魂断十八芳华生辰这日,这似乎成了她沟坎,怎么也迈不过去。
又是毒酒……
不会是萧家太妃,不然她不会派管事逼自己自缢。
也不会是段不惊,正是因为经历了第二世,她才恍惚明白,第一世里,段不惊抱着自己一路狂奔,应该也是打算找些马尿一类的灌她,让她将毒物吐出来。
出嫁这一天,入口的东西都是有数的。
她起床后吃了一碗面,是父亲的姨娘梅氏煮给她的。梅氏为人蠢钝,生不出奸恶主意。若是下毒,必定受了亲近之人指使。
她还饮了半杯酒,是临上花轿前,体弱起不得床的母亲命人送来的,说是父亲在她出生那年,在老家宅子的桂花树下埋的陈酿女儿红。
她上一世因为毒酒而亡,变得滴酒不沾,本不欲饮。
但因为这酒颇有意义,她没法推拒,勉强饮了半杯。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上一世,饮下段不惊递过来的酒前,她也吃过姬家托人送来的食盒。
若是这般,她吃下的是不会立刻发作的慢毒,两世害她之人,难道出自姬家?
心里隐约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姬小婵忍不住打了一个摆子,只觉得骨缝里渗出阴寒。
墙角吱吱叫的老鼠在柜子缝隙间一闪而过,打断了姬小婵的思绪。
摸摸自己的额头,还发着烧,跟上次重生的情形一样,她回到将满十六岁时,感染风寒发高烧那日。
这次生病,姬小婵经历过两次。
第一世时,她全无经验,呼唤伺候自己的婆子去寻郎中,那李婆子却敷衍她不过是小风寒,多喝水,盖被子捂出汗便好,说完,便偷懒午睡去了。
她难受又无人管顾,待勉强撑伞冒着雨寻到村头赤脚郎中那里时,因为高烧不止,昏迷两日,烧坏了肺子,落下了羸弱的病根,稍有头疼脑热,便咳嗽不止,还被陆家的婆婆厌弃。
而上次重生,她掏出了母亲给她的一只玉镯,贿赂了那婆子,总算请来了赤脚郎中,免了肺痨之苦,但是乡下郎中的医术不精,她还是落下不能剧烈动作,微微气喘的病根。
活了三次,姬小婵有些心灰意冷的淡然,懒得虚与委蛇,讨好任何不值得的人。
她勉强坐起,撑墙来到了隔壁厨房,见那婆子正偷偷剥着鸡蛋给自己填嘴。
一见姬小婵来,李婆子忙将鸡蛋藏在身后,故作镇定道:“姐儿不是病着呢?不好好躺着,跑到房头作甚?”
姬小婵移步菜板前问:“让你去寻郎中,可曾去?”
李婆子一脸不耐:“不过头疼脑热的小病,也要寻郎中,那么点月例可怎够花?姐儿本来就嘴馋,三天两头要肉吃,难不成,还要婆子我添钱与你?”
话头一扯开,婆子越发絮叨:“幸亏呆在乡下,像你这好吃懒做的做派,传扬出去,真给姬家抹黑,难怪夫人不容你,要把你送到这来!”
久在乡下,奴大欺主,李婆子数落起从小带大的姐儿,跟训自家炕头的丫头一般,毫无忌惮。
从前受制于这婆子,怕她跟京城父母那边添油加醋,说自己坏话,一心想讨父母欢心,甚是看重自己做派的姬小婵,两世在离开乡下前,都是忍气吞声,容得婆子一时张扬。
可是这次,姬小婵却慢慢抽出了灶堂里正燃着的一根柴,抽冷子抬手,朝着那背对着她的婆子脖颈后背,狠狠烫去。
贪心龌蹉之人,也好数落她嘴馋?
她也是后来才知,京里姬家每个月送来的月例,都有四两之多,可大半都被这婆子和她的儿子贪去。
自己吃糠咽菜,馋得不行时,甚至学了乡间小儿,自己偷偷做小弓去射雀鸟烤吃解馋。
而这婆子连着她那一双儿女却养得白胖油亮。
李婆子正在絮叨着姐儿乱花钱,不承想,平日乖顺如猫的小姑娘,突然下这么黑的手。
烧红的木头烫得她浑身激灵,惨叫一声,忙不迭转身躲闪。
姬小婵烧得打摆,可凭着心里的怒火支撑,又狠狠抽了那婆子两下。
那婆子仗着劲儿大,夺过木棍要扑过去抓她时,她另一只手里已经握住案板上的菜刀,狠狠朝着那婆子挥去。
上一世,她在王府被迫开了杀戒,嗔念一起,挥刀毫不留余地。
许是姬小婵的目光表情太渗人,披头散发挥刀也太莽撞,那婆子吓得快步跑到院中,跺脚凄厉高呼:“疯丫头杀人啦!快来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