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三》木馒犬

68、第 68 章 她瞪大

　　她瞪大双眸，与‘垃圾’四目相对……

　　哈哈，我就说不戴眼镜早晚出事，夏姜丝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她自然地挪开眼。女孩却还在盯着她因误会露出的半张脸。

　　眼前根本不是什么垃圾，根本就是个孩子啊！！！

　　夏姜丝内心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一丝，双脚轻往后腿了半步，眼前，女孩面容饥瘦双眼空洞无神，肩上盖着一件生炭灰色，面料极好的男装大衣，她脸蛋上糊满灰糊糊脏东西，可……夏姜丝不由视线下移，小姑娘的露出的皮肤很干净，指甲缝里满是污秽，这怪异的着装属实令人害怕，她掏出手机打110。

　　“喂，警察你好，我在华源路发现一个孩子，她装着不像走丢的，麻烦你们赶紧过来一趟。”

　　夏姜丝垂眸挂断电话，身后就响起积雪踩踏的稀疏声。

　　“姜丝？”

　　一道熟悉又虚弱的叫唤，在耳边炸响，风声很大，却没吹散那句思念已久的嗓音。

　　夏姜丝回头，一道身材修长的男人在半米处，他穿得单薄，卡其色高领毛衣搭配一条浅蓝色牛仔裤，以及一个无边框眼镜。

　　他白皙细腻的皮肤变得更加白，像是从一层厚重雪地里刨出来一样，叫人稀奇又古怪。她稍垂下眼帘，形如蝴蝶的长睫遮住她蕴满银河的眸。

　　“好久不见。”她抬起头率先打破这份诡异的安静，脸上任是那副礼貌疏离又青涩的笑。

　　蒋鲙手上提着刚从便利店买的食物，厚重眼镜下是一双淡漠的眼，他走上前，轻语询问：“你怎么来了？”

　　“？”夏姜丝自高中后再没和他见过，但她刚听得清楚，蒋鲙经常与她见面，思来想去她终是回应了对方的询问，“来这办事。”

　　蒋鲙注视着她，往昔的克制与轻狂，到如今只剩一水平淡。

　　“先坐着吧。”蒋鲙说，怎么说也算高中好友夏姜丝无法拒绝，她坐到蒋鲙身侧，就好像他们还是同桌。

　　蒋鲙把塑料袋里的面包拆开递给旁边的女孩吃，提醒她慢点吃，不要用手抓。

　　女孩接过食物狼吞虎咽吃了起来，从头到尾她没说过一句。夏姜丝见她这副脏兮兮又饿得要死的模样，好似想起了自己，有段时间她们总没饭吃，只能靠自己用东西换，好在这种日子她没过很久，她算是那批孩子里较幸运的了。

　　“事办好了吗？”男人平静的眼无意掠过女人的面颊，夏姜丝轻点头，算作回应。少女眸底尽散青涩好奇，只留一片泛着酸苦的泪，她认真地盯着他黯淡的眸，清楚地看见蒋鲙眼底一闪而过的柔情。

　　夏姜丝垂下眼睑，双手放在羊绒大衣里抠着指腹，每一下都用尽力气，不断提醒她现在的处境与状况。

　　“办好了，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蒋鲙听过很多次夏姜丝要离开的话，因而不意外她的离开：“记得吃饭，天气冷就多加两件衣衫儿。”

　　他口音与往昔截然不同带有轻微儿化音，却也盖不去南方细腻口音。

　　海浪、雨水、高树，她从没形容过男人的嗓音，又或者说，她形容不出。夏姜丝咬紧牙关，双手无意识颤动着连日夜不歇的齿轮都失去了机油……

　　是了，那是一条无人清扫的积雪，是屹立不倒的松柏，是不断发出鸣叫的火车……

　　夏姜丝不由倒吸冷气，清亮的眸随着意识逐渐昏沉，漆黑的血夜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一声声犬牙撕咬筋肉的响动。

　　她眨巴眨巴眼，眉尾染上一层笑意：“谢谢。”她很久没听到他的声音，更何况是这种一见面的关系。

　　“工作累吗？”他问。

　　夏姜丝对于他无礼貌的询问，并未阻止反倒顺着他的话，继续回应。

　　“嗯……还好，就有时候客户比较挑，其余时候都蛮好办的。”

　　蒋鲙点头：“那就好，你要有事，也可以找我帮忙。”

　　夏姜丝爽快应下，就如年少时的那番话，有背景不用是傻子。

　　“你呢？”夏姜丝侧目而视，寒风刮起半边发丝随即倒向一处，鬓角发丝扫过殷红水润的唇瓣，落下轻柔痒意。

　　“我辞职了。”蒋鲙边说边用纸擦去女孩嘴角食物残渣，男人从头到尾都没多大情绪，如一朵碾压后的残花，留下曾经的颜色夺取众人。

　　夏姜丝点点头，她见过很多人求职也见过很多人扛不住压力，因此她对蒋鲙的话并没多大情绪。

　　冬季预示着春节的来临，也是她能正真放松的时刻。

　　“是你们报的警吗？”两名年轻警员跑来，目光落在坐边上穿着破烂单薄的女孩，小姑娘正吨吨喝着热牛奶，听见动静，圆滚的眼珠转儿向不远处穿着警服的男女。

　　年轻警员穿戴整洁，肩上压着一朵花，臂膀上落着警标，他们视线在一男一女间逡巡。

　　雪花精准嵌入眼镜下长睫上，视线突然糊上一层淡灰，他一手抬起眼镜拭去雪花，随即站起身：“警察先生你们好，请先报一下警号。”蒋鲙没先说孩子，手心的手机不知何时解开的锁，屏幕光晕在眼镜下反射出与之相同的光。

　　女警员先一步伸手向对方介绍自己和队友：“我叫范文，警号是96****，他叫段涥警号是36****。”

　　女警话刚说完，蒋鲙就把手机收了起来，点头向他们问好：“两位警官这是我们在路边捡到的孩子。”蒋鲙示意他们看向眼前正一口气喝完牛奶的小姑娘。

　　小姑娘也一眨不眨地盯对面，好似在观察他们，她虽是姑娘，可浑身穿着都是男装，尤其是那寸头发型，任谁第一眼看了也会认为是男孩，就连夏姜丝第一眼也将她认作成男孩。

　　男警员点头，伸手请示：“那麻烦两位跟我去警局一趟吧。”

　　女警转头与蒋鲙说：“能麻烦先生您抱着孩子吗，她现在与你较熟。”女警言尽于此，蒋鲙没说什么，转身一把抱起脏兮兮的女孩，与夏姜丝四目相对往警车上走，一辆车只有四个座，他们上去了，还有一个得另想办法。

　　她盯着那俩车灯一闪一闪的警车，说：“要不然，我自己打车？”

　　男警员笑得明亮，与这沉寂的孤夜毫不相干：“哪儿能啊，我打车，你们坐警车就行。”

　　女警拉开驾驶座门，瞪了男警一眼，说：“上来。”

　　男警员笑着：“真是给我冻糊涂了。”说完，他憨憨地坐回到副驾驶。

　　蒋鲙拉开后座门坐了进去，孩子被他单手环住坐在腿上，男人眼眸轻敛，手机上的消息还在弹出，一次次振动和响铃，在这安静的车内格外醒目，夏姜丝想不注意都难。

　　他脸上戴着医用口罩，许是在外面吹着凉了，时不时就咳两下，每次咳嗽还会把口罩摘下拿纸握住嘴。

　　夏姜丝规矩坐在一边，手抱着手机，快速敲击着，脸上面无表情。

　　“有进展了。”手机对面发来短信。

　　夏姜丝短信还未发送，又弹出一条工作消息：“Hannah，又有紧急项目，今夜凌晨两点的飞机，这是项目资料你看看。”

　　夏姜丝优先回复工作：“好的，谢谢。”

　　这边短信发出去，就又回到原先聊天界面：“银行贷款不是断了吗？”夏姜丝心中早已预料，可还是忍不住发问。

　　M：“是断了，不过你别忘了，他们有后手。”

　　夏姜丝死死盯着最后那段话，眸底掠过一抹极深极强的恨意。

　　M：“过段时间是小宝生日，你记得来。”

　　夏姜丝想也没想地答应了。这边一结束，她转头点开文档，好在她的手机和电子产品连通，就算笔记本没在身侧，也能用手机完成。

　　她神色认真地翻动一张张电子纸张。

　　蒋鲙侧目，注视早已褪去青涩的面庞，她的面容没多大变化，只周身成熟稳重气息浓郁了许多，近乎要把身上的朝勃之气盖住。

　　夏姜丝交代完一切，就先出来警局，领走前还不忘让警员先生带句话。

　　“警员先生你好，我这边有事得先离开，麻烦你能帮我向和我同行的男性带句话吗？”

　　警员先生很热情，立马答应下来，夏姜丝向他道谢，匆匆地走了。

　　蒋鲙做完笔录将近凌晨，他慢悠悠地走向警察局大门，刚到前厅，便被叫住。

　　“先生！”

　　蒋鲙顿住步子，抬头环视一圈，前厅除了工作人员，再无其他人，他很确认警员在叫他：“你好，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先生，与您同行的女性让我给您带句话，她说，她还有急事就先走了。”年轻警员一口气复述完，干净的眸底燃起一层骄傲，许是因为自己又帮助了一个人而感到自豪骄傲吧。

　　蒋鲙唇角落上笑：“谢谢，你能告诉我。”

　　“不用不用！”小警员不好意思地挠头。

　　蒋鲙走离警局百米远，掏出低电量手机，点开电话簿，拨通许医生电话。

　　嘟嘟嘟——连续三声响动，对面响起一声简单问候：“蒋先生，你好。”

　　蒋鲙知道现在几点，先向许医生致歉再说明来意：“许医生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请问您明天有时间吗？”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许医生问。

　　“我的幻觉，好像更严重了，今天一直有人在对我说我们。”蒋鲙捏手机的手紧了紧，脚板一下下踩在积雪上，印下一片深浅相同的足迹。

　　电话那头的人一听，说：“有时间，下午6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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