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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护身符 ...

  •   姜淮垂眸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二点了“按规定我该走了。”
      起身时腰部传来细微的刺痛。他不动声色地绷紧脊背
      “下午见”
      门缝逐渐收窄。江淮低头望着姜淮方才站立的位置,某种陌生的期待悄然滋生。
      “……再见。”他轻声说。
      ---
      “哪位?”章医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一如既往地没有备注。
      “师父。”
      “怎么啦?”身处厨房“奋战”的章某人左右开弓,手忙脚乱。
      外面的信号并不好,清冷的嗓音夹杂着淡淡的沙哑,复杂着电音。
      “中午需要买什么吗?”他一面打字回复前辈的消息,一面闷闷地说
      油烟机的声音很吵,可惜章鱼哥并没有听到。
      最终挂断电话的他却还是提起手边的纸袋,锁上了办公室的门
      ............
      “怎么样?还好吗?”章星浩一面给姜淮盛汤,随口提了一句。
      姜淮换上休闲装,把白大褂勾在小衣架上。
      “哦,你说江淮?”歪着头摘下手表。
      “听觉过敏。对正常环境中普通人可耐受的声音产生过度强烈的感知。”

      “我去的时候大厅有尖叫声,他直接躲在床底,半天不愿意出来。”
      而且常伴随不适、烦躁、恐惧或痛苦体验,在疾病的躁狂发作期、抑郁发作期或情绪不稳定期均可能出现,本质是听觉系统对声音刺激的阈值降低、敏感度异常增高。”
      章星浩挑眉抬眸看了看姜淮,“不错嘛。细节把握的很好。所以呢?”
      “开点丙戊酸盐、还有非典型抗精神病药物,像喹硫平、奥氮平如苯二氮䓬,”
      “短期再进行声音脱敏训练,使用物理手段减少声音刺激”章星浩补充道。
      姜淮咬了一口蘑菇,随便扒拉几口米饭“嗯”
      ..................

      “下午好。小江”
      男孩抬起头。久未见光的皮肤纸一般单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
      “下午好。”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哭了?”姜淮注意到他红肿的眼眶。江淮没有回答,只是怔怔望着床边绿萝发黄的叶片,泪水无声滑落。
      姜淮偏头取纸巾时,才看见他耳中塞着的隔音耳塞。
      大厅确实有喧哗,但隔离病房的隔音本该足够。
      “觉得吵?”他试探着问。
      “这里……有好多人。”江淮口齿不清地低语,目光仍锁在那片叶子上
      “在说话。”
      “说什么?”
      江淮不再回答。手指无意识地交错,指甲深深陷进指腹,渗出血痕。姜淮按住他的手
      已经出现幻听了。姜淮半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那些声音是在命令你做什么吗?”
      江淮只是发抖,手指攥紧床单。
      “是在命令你吗?”姜淮重复。
      “我不知道……”手臂上青筋浮现。
      姜淮心里有了答案:“是能听见声音,但听不清内容,对吗?”
      江淮点点头。
      “声音很大吗?”
      没有回应。他只是固执地盯着那片枯叶,仿佛隔绝了一切声响。姜淮轻叹,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泪:“,外面安静了。”
      他换了个姿势,尝试转移话题:“我可以坐这里吗?”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江淮的目光终于从枯叶上挪开,落在那把空椅子上,又缓缓移到姜淮脸上。他的眼神依旧茫然,却没有立刻拒绝,只是沉默着,像是在消化这个简单的问题。

      姜淮没等他回答,便轻轻拉过椅子坐下,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让他觉得压迫,又能随时注意到他的动静。“那盆绿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窗台的方向,“是你带来吗?”

      江淮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极轻的字:“嗯。”

      “叶子黄了些,”姜淮的目光在那片枯叶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回来看着他,“等外面太阳好的时候,让护士帮忙挪去窗边晒晒太阳,说不定就能缓过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山间的溪流,缓缓淌过病房里凝滞的空气。江淮的颤抖似乎减轻了些,手指也不再那么用力地攥着床单,只是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姜淮没有再追问那些声音的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说走廊外的梧桐树发芽了,说今天的云很软,说楼下便利店新到了一种橘子味的糖。他语速很慢,每说一句,就停顿片刻
      忽然,江淮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带着一丝困惑:“你……没有要忙的事吗?”
      “嗯?”
      “就这么一直陪我,浪费时间....”说着说着,他沉默了,声音越来越小
      “偷个懒。”姜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他顿了顿
      小心翼翼的,食指贴上江淮的唇边,“帮我,保密哦”,补充道,
      “而且,你现在看起来,不太适合一个人待着。”

      江淮低下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床单上的褶皱。
      姜淮的目光落在他耳中的隔音耳塞上,
      “戴着这个,会不会不舒服?”
      他边说话,手不老实的戳戳蓝色的海绵体

      江淮犹豫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有点。”
      “如果外面不吵了,摘下来试试,可以吗?”姜淮提议道,语气依旧是商量的口吻,“,要是再听见声音,我们再戴上,好不好?”

      江淮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终于褪去了一些惶恐,多了一丝微弱的信任。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捏住耳塞的边缘,一点点将那副淡蓝色的小东西摘了下来,放在掌心。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江淮的肩膀彻底放松了些,
      他摘下挂在脖颈处的项链。银质的圆饼刻着衔尾蛇图案,在日光下闪着晶莹的触感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他低声淡淡的说,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沾着点点水印子
      是护身符。
      “衔尾蛇代表着无限循环和永恒。暗示生命的轮回。”姜淮偏头看着窗台上的绿萝“是吗?”
      江淮的眼睛亮了一下,“嗯嗯”看向窗台的绿萝,忽然轻声说:“它以前……不是这样的。”

      “嗯?”

      “以前叶子很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母亲养的,她说……绿萝好活,像我一样。”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眼底蒙上一层雾气。
      会好起来的。绿萝一样,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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