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命书》苏见晚

52、梦归书页间 一枕清欢逢

　　因果锚点的内层，存在一片独属于意识的幻梦之境。

　　亿万众生沉淀下来的因果洪流，绝大多数时候都狂暴冰冷，那层隔绝顾天羽与陆晓七的壁垒亘古长存。但在极其稀少的刹那，万千执念归于沉寂，隔膜会短暂消融消散。

　　只有在梦境之中，他们才可以挣脱囚笼的枷锁，重新拥有实实在在的躯体与温度。

　　这是命运施舍给他们转瞬即逝的甜。

　　梦境开启的那一刻，依旧是那座残破的凌霄藏书阁。

　　漫天飞舞的泛黄书卷缓缓飘落，周遭没有末日崩塌的轰鸣，没有亿万生灵哀嚎，没有沉甸甸苍生重担压在肩头。

　　顾天羽下意识伸出手臂，这一次，手掌没有穿过去，实实在在抱住了那个朝思暮想无数岁月的人。

　　温热柔软的躯体紧紧贴在怀中，能够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起伏，发丝蹭过下颌的触感真实无比。

　　陆晓七埋在他胸膛，一瞬间眼眶就红了，千万年遥遥相望，声声应答却触不到彼此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委屈。

　　她死死抓着顾天羽的衣襟，害怕下一秒眼前一切就会化为泡影。

　　“是真的……顾天羽，我可以碰到你了。”

　　顾天羽收紧怀抱，心口滚烫，千万年囚笼之中积攒的思念，在此刻尽数宣泄出来。

　　他低头，一遍一遍亲吻她的发顶，眉眼，额头，唇瓣。

　　“是我，晓七，是真的，此刻，没有壁垒，没有众生因果，只有我们两个人。”

　　梦境世界，他们可以卸下神尊所有身份枷锁。

　　离开冰冷肃穆的九重天，踏足烟火缭绕的凡间大地。

　　春日，并肩行走在漫山遍野盛放的花海之中，微风卷起遍地花瓣，落在二人肩头。顾天羽会摘下一朵盛放的花，细心别在陆晓七的鬓边，低头静静望着她含笑的眉眼。

　　“很久以前，我们就盼望着这般光景。”

　　陆晓七仰头看他，眼底盛满星光，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上去。

　　夏日的夜晚，河畔万家灯火。数不尽河灯顺着流水悠悠漂向远方。二人并肩坐在河边石阶之上，十指紧紧相扣。

　　晚风拂动衣袂，耳边是凡间百姓嬉笑喧闹的人间烟火。他们不用去思考封印，不用担忧世界消解，不用聆听万千生灵的苦难哀嚎。

　　只需要在意彼此。

　　他们会寻一处安静的小小院落，有庭院，有花树，有潺潺流水。日出看朝阳升起，黄昏共赏落日晚霞，夜里，坐在廊下一同仰望漫天星河。

　　顾天羽会将陆晓七揽在怀里，让她安安稳稳靠在自己肩头。指尖细细摩挲她的手背，诉说囚笼之中无数个孤寂岁月里，自己一遍一遍回想的过往。

　　回想落日湾绝境之中的相守，回想藏书阁末日之下那一记短暂的拥抱。

　　“千万年囚笼之内，每一次呼唤你的名字，我都害怕再也听不见你的回应。”

　　陆晓七抬眸，伸手抚过他的脸颊，完完整整触碰他的眉眼，再也不会穿透虚无。

　　“可每一次，我都在，无论壁垒多厚，距离多远，我的灵魂永远向着你。”

　　梦里没有苦难，他们可以肆意相爱，朝夕相伴，把现实里面永远无法兑现的诺言，一一尽数实现。

　　可以一同走遍五湖四海，看遍世间大好河山，可以守着小小庭院，度过平淡温馨的朝朝暮暮。

　　会闲话琐碎小事，会嬉笑打闹，会相拥而眠。

　　这一刻，世间所有遗憾仿佛都被弥补。

　　可这场美梦，终究只是因果夹缝之中借来的幻境。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隐隐传来因果洪流翻涌的低沉轰鸣，裂痕一点点出现在周遭美好的天地之间。

　　梦境的时限到了。

　　顾天羽紧紧抱着怀中的人，用尽全部力气，想要把此刻的温度牢牢留住，眼底满是不舍与痛楚。

　　“不要走，晓七，求你，不要走……”

　　陆晓七眼眶含泪，同样死死不愿松开。

　　可力量无可逆转。

　　周遭花海、庭院、流淌的河灯，一点点碎裂消散，温热真实的躯体，再度开始变得透明。那一道冰冷厚重的因果隔膜，重新缓缓横亘在二人中间。

　　梦境破碎，美好的甜，转瞬成空。

　　再次回到那座永恒的囚笼，两道朦胧虚影，再度遥遥相对。

　　依旧听得见彼此的声音，依旧看得见对方的模样。只是伸出手，依旧只能穿过一片虚无。

　　梦里万般圆满，梦醒，只剩无尽绵长的遗憾。

　　可那梦境之中相拥的温度，不会彻底消散。成为黑暗无尽囚笼里面，支撑两道神魂继续存续，仅存的一点念想。

　　亿万年岁月流转。

　　锚点深处，时常会响起那一声声往复的呼唤。

　　“晓七。”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