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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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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呢喃,风轻日暖。乌克双臂环抱懒懒的靠在路边一棵嫩黄垂柳上,眯着眼注视着不远处田埂上立着的少女。
李媪正弯着腰挖开田垄的泥巴,把水渠的水引人水田。苏姝在一旁喃喃的说着话。
不一会儿,一片山水田野翠绿中便见她小跑着过来,轻风拂起一角裙摆,袅袅娜娜,翩若惊鸿。她脸上泛着红晕,微微喘着气:“走吧,大人。”
“我们现在去哪里?”苏姝一边微扬着脸问。
“驿站。”
“驿站不是说很远吗,我们走着去?”苏姝心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
“你跟着我便是。”
先前便打听清楚了沿着大路一路往东,大概行两三里路便能到得村里的市集。
每月逢三、六、九是赶集的日子。今日正好是二月十九,眼下已是巳时,集上已是热闹非凡。
集市不大,稀疏散落几座夯土高墙茅草顶民屋,黄土大路两侧都是拿了油布竹竿子搭的棚子,有饮子摊、面饼摊子、有老农挑了蜜橘摆在地上,也有开了门做生意的药铺、铁铺、典当行……
行人来来往往,黄土飞扬,混杂着叫卖声、畜牲的嗥叫、面汤店的吆喝声……一时嘈嘈杂杂。
乌克直言有些口渴,径直去了路边一家茶饮摊子,却点了两份普通茶饮自个儿离开了,吩咐苏姝在此候着。
苏姝心知自己一个女婢不好过问什么,乖乖坐定。以为一杯茶而已,热水一冲就好了,不料堪堪等足了一刻钟,茶摊的老板娘才将两碗热气腾腾的茶饮端上来。
这茶饮,看着却不似茶水反倒像汤羹,可见其中混合着茶末碎叶、栗米、橘皮。苏姝用木质汤匙舀起一勺,茶汤粘稠如胶,拉拉扯扯不断,好奇的尝了一口,顿时五官痛苦的扭曲在一起,引得提剑回来的乌克噗呲一笑。
乌克将铁剑置于案上,笑道:“怎么,味道不好?”
苏姝瞧着案上长米余的铁剑,方才察觉自山林醒来至今日他便没有携剑,想来是滚落时丢失了。
“味道有点辣,有点苦,还有点咸味”,苏姝皱眉道,“大人,为何这的茶水如此浓稠?一点都不像茶。”
乌克哼笑一声,舀了一勺放入口中:“怎么,你还喝过别样的茶饮?”
“茶,不就是水烧开了直接泡吗,不应该是水一样的么,怎么像粥一样呢……”
“哦?你这说法我倒第一次见。普天之大,中原的茶饮大都如此,北疆南蛮的茶虽有不同,但也大同小异。”
一旁忙活的老板娘忍不住道:“姑娘这是第一次喝粥茶吧?我们这的粥茶加了栗米、姜、葱、橘皮同煮,加入盐调味,除了解渴,还有饱腹、保健之效。你光用热水泡,可没得这些好处。”
“掌柜说的极是。”苏姝讪讪的红了脸,“我确实是第一次喝,并无恶意。”
妇人爽朗一笑:“没事、没事,我这可是放足了料的,你可好好尝尝。”说完径自忙活去了。
然苏姝委实吃不惯这味道,用木勺扒拉着粥茶。
乌克笑道:“不爱吃便不吃,到时回到都城,你给我泡壶你说的茶饮尝尝。”
两人离开茶饮摊子,又去了面汤铺买了些许髓饼做路上的干粮。随后,乌克又去购置了一辆牛车。苏姝心中越发好奇,忍不住问道:“大人,奴记得你不是没钱吗,怎么突然有这么多钱了?”
“君子有生财之道,天机不可泄漏。”
见乌克一副松懒敷衍的模样,苏姝心中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脱口而出道:“大人,你不会把我的玉璧典当了吧?”
乌克一面牵着牛车佯装没听见走在前面。
苏姝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乌克身形顿住,盯着被苏姝拉住的衣袖,厉声道:“放肆。”
这一喝立马把苏姝心中升起的火焰顿时吓退了一半。苏姝松了手,心中忿忿不已,没见过做了坏事还这么凶的。不敢回答便是心中有鬼!心中更加确信那块玉璧铁定是被当了。
“大人不说,我自己去典当铺一一去寻。”说完转身便走。
“站住。”乌克喝道。既而伸手抚额,缓下声来:“此地去驿站六七十里路,你先上车,玉璧的事,日后帮你赎回。”
这是不打自招了。仔细想来,便是等粥茶的那一刻钟趁她不备的时候当的吧!
“大人的话我如何信得?”
“到了驿站,我领了差费回来赎。”
那差费能有多少钱,苏姝不信这么点钱能赎回来,只怕是又是信口胡诌敷衍她罢了,一言不发的将他盯着。
乌克被她杏眼嗔视,浑身极不自在,抬手伸出三根手指:“若差钱不够,我跟官家借也要借够帮你赎回,我向天指誓。”
这般因这么点小事,堂堂八尺男儿便对天指誓,乌克还是生平第一次,还是因为一个婢女。大概是因为从小骄纵惯了,从未受制于人,今日这般可不是他惯有的作风。乌克心里更是有些不自在了,越想越心烦意乱。
苏姝心知“发誓”在古代的份量,况且自己也身无分文,也没得他选,怏怏不乐的上了牛车。
乌克坐前头,架着牛车“吱呦”“吱呦”的朝南行去。
路上两人一言不发,气氛一致凝固。直到戌时末,牛车行到了驿站门口,似乎经过几个时辰的消磨,苏姝忘了日间的嫌隙,面上又恢复了往日对乌克的恭敬。
月挂梢头,繁星点点。驿站院子里有几名驿卒在吃酒聊天,见门口来了辆牛车,一人高声喊道:“门外何许人也?”
“绣衣直指乌克。”乌克站门口呼应。
须臾,便有两名着绛色直裾手持弯刀的驿卒出来迎接,一名驿卒验过令牌之后,领着乌克两人往正堂登记,另一名驿卒牵了牛车去后院马厩。
走在廊下,迎面匆匆而来一男子,身形高大,见着乌克,惊喜道:“大人,果然是你!”
乌克也认出了他,正是多日未见的王世佑。
当日,王世佑与刘篙在唐士至三人的掩护下得以逃脱,但却与其他三人失了联系。他将刘篙安顿好,想来官驿安全些,便于躲避匪人,便沿着周围驿站一一寻人。
一路寻来在漓江驿馆寻到了唐士至和姚兆岐在养伤,又一路沿着漓江水顺流而下寻了过来寻到了此处,刚好下榻便远远听见院中乌克的答话,欣喜出来寻。
乌克得知众人都平安无事,放下心来。
驿卒分别给乌克和苏姝各安排了一间屋,他们身上本无甚行囊,倒是一路上只食用过髓饼,肚中犯起饥饿,乌克便吩咐苏姝去庖厨寻些吃食。
王世佑随乌克进屋,两人对面跽坐于案几两侧,商议接下来事宜。
乌克将刺杀之事一一往前捋,料想是陈裕所为,此案已水落石出,人证物证俱在,只需早日将他捉拿便可。于是取笔墨竹简写好奏本,交由驿卒明日一早送去都城。
又想起日间之事,吩咐王世佑明日一早先去集市典当铺赎回玉璧,再回丹阳郡碰头。
翌日,天刚蒙蒙亮,王世佑便骑马出发了。
随后,乌克把睡梦中的苏姝叫起,跟驿丞借了马准备进城,不料苏姝竟不会骑马。眼下再教已来不及,乌克只好让她同乘一骑。
两人前胸贴后背,乌克只觉女子身子柔若无骨,鼻尖若有若无萦绕一股淡淡清香。美人在怀,纵马疾驰于山野,颇为心胸舒坦,一阵惬意。
晌午时分,便至丹阳郡城门口。
城门口行人商客来来往往。门口一旁置了案几,有几名差役打扮的大汉,手里拿着份绢帛,一时看看绢帛,一时看看过往行人,似在寻人。
苏姝有点担忧:“大人,我们可要乔装一番?”
“不必。”
两人便不疾不徐的随着人流进城。快到案几时,苏姝紧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见乌克神情淡然自若,犹带着几丝贵公子的倨傲。
她用余光快速地偷瞄了一眼绢帛,上面画有四个男子图像,只是一眼,也没瞧出所以然。
眼看便要过案几半步,苏姝开始窃喜,想来这画像之人画的不像乌克。
“等等,你站住。”一名虬髯大汉指着乌克喊道。
乌克哪里听他的,混当没听见,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那名虬髯大汉见状,顿时火冒三丈,提了刀就往乌克面前一挡:“耳朵聋了,没听见老子叫你?”
乌克用剑鞘直往他膝盖一掼,那人腿上吃痛立马单膝跪地,视线刚好齐齐挨挨地对上乌克亮出的令牌——绣衣直指—乌克。
虬髯大汉刚到嘴边的脏话立马咽回了肚中,气焰消去一半,转而窘迫道:
“原来是直指大人,小的有礼了。”
“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乌克眉眼斜挑,语调客气。
那边案几几个差役见此情况已走了过来。一瘦高个年轻差役指了指绢帛的画像扯着嗓子喝道:“找到就是你,竟敢对官差动武,把他拿下!”
另两名差役上前便要动手。
那虬髯大汉龇牙咧嘴的揉着膝盖急忙拦住:“且慢,且慢…”
上头说要抓拿此人,可不知却是有官身的。那虬髯大汉对绣衣直指也略有耳闻,但也是生平第一次见,陈大人既然敢抓便是要抓的,但是自己是最低级的官役,也不敢做的太过。
众人一脸疑惑,虬髯大汉干笑两声:“原来我们要找的人是直指大人。”
那几名差役一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在这城门口守了好几天终于逮着了,抓还是不抓?
乌克冷哼一声:“是谁要找我?”
“是我们太守大人陈大人…小的这就带您过去。”虬髯大汉一面笑脸相迎一面暗暗使眼色,其中一名矮个差役立马会意,偷偷跑走,直往太守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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