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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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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初歇,外间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林中不时山鸟啼鸣。
乌克烧了一夜,神思恍惚间忽感软香在怀,倏地睁开双眼,见胸前伏着一女子,雅雅黑发如云披肩,雪肤花貌,秀色可餐,除了苏姝还有何人?!
乌克一时面红耳赤,清了清嗓子,却见苏姝睡颜酣香,长而翘的睫毛如蝶翼,眉眼纯稚,不禁又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开视线。
苏姝幽幽醒转过,蛾眉微颦,一双剪水秋瞳,迷迷瞪瞪望着乌克。
“不是,我…”苏姝彻底清醒了,站了起来,离得有两尺远。
“我……”苏姝手指在空中尴尬的比画着,心里懊恼无比,哎,明明他当时也只是抓住她的手而已,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就躺人家怀里去了,“昨天晚上,你发烧了忽冷忽热,你抱着我不撒手,是你……”
“知道了”乌克淡淡应道,生生把苏姝下半句“不是我要占你便宜”掐灭了。
确实,他的胸膛结实有力,苏姝越想越不好意思起来,头微微偏过去垂下了眼。
乌克瞧着她一副娇羞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些念头……,她当真是做奴婢也做的不像奴婢的样子。一时身心愉悦起来,道:“扶我起来 ,去寻些吃食。”他现下还有些低烧,神色憔悴,精神略有疲糜。
两人一夜未吃东西,加之滴水未进,腹中早已饥渴。
由破庙门前石阶向北而去,依稀可辩荒草掩映下一条羊肠小径,两人顺着这条小路蜿蜒而下,渐渐行至山脚,不远处便见田舍相见,有炊烟袅袅升起。
两人心下大喜。苏姝搀扶着乌克向一户农舍走去,木扉虚掩着。
苏姝上前去轻轻敲了几下,一个着麻衣褶裙的老媪开了门,面目慈祥,陡见一艳丽少女,不由的一愣,诧异道:“姑娘何事?”
苏姝莞尔一笑:“老人家,可否讨点水喝?”
老媪见她虽衣裙污秽,发丝微乱,但生的美,笑起来温婉可人,不似坏人,热情道:“姑娘随我来。”
苏姝刚踏进门槛半步,老媪这才看见她身后的乌克,身上血迹斑斑,大异,指着乌克慌道:“你、你们是什么人,这、是怎么回事?”
苏姝回头看了一眼乌克,猜她是被乌克身上的血迹吓到了,正要解释,乌克道:“老妇不必惊慌,我乃都城而来,至丹阳探亲,近日携婢子出游,不料路上遇了劫匪,受了伤,一路逃难至此……”
老媪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容貌英武,眉宇间正气凛然,不像说谎的样子,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快,进来吧。”
进去是一个宽敞的小院,院内有井,墙角散落几个陶缶,一旁支着竹架子,三间茅草顶的屋子成"L"形分布,院的左侧是矮墙,右侧一面坡顶侧屋,似是庖厨。
两人被引进了正堂,老媪端了两碗热水过来,上下打量着乌克,见他一身劲装,脚蹬鹿皮长靴,摸了摸他的衣摆,啧啧称羡,“哎、哎,这是帛吧?”
苏姝见状怕引起乌克不悦,忙岔开话题道:“婆婆,屋里就您一个人住吗?”
老媪似乎也意识到不好,把手收回,摸了摸鬓发:“老伴不在了,儿子儿媳去田里忙活了。大孙子去边关服役,孙女……”
提到孙女,老媪竟然抹了两把泪,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原来孙女去年出嫁了,嫁给村里一个年青小子 ,嫁去没多久就怀上了,没成想到生的时候难产而去,死时她不过才十五岁,还是年头发生的事。
苏姝听完不甚唏嘘,一时不知如何劝慰,只用手轻抚她的背。
这不抚还好,一抚竟让老媪更是伤情,透过泪眼朦胧,越发觉得苏姝如自家孙女般亲切。
正此时,忽听屋外一壮年男子急促的脚步声:“阿母,怎么又哭起来了……”
苏姝闻声抬头,一个头戴斗笠身穿葛布短打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眼前,手里拿着秧马,身后还跟着一荆钗布裙妇人。两人一见屋内情形,一脸诧异。
老媪平复一下心情,拭了脸上的泪水,迎了出来,声音还犹带哽咽:“阿三、阿禾回来了。”连忙向他俩解释了一番屋内的情形,又告知了乌克之事。
中年男子和妇人正是老媪的儿子、儿媳,名换李廿三,吴秀禾。
已是辰时末,两人很是热忱,让其留下用早食,苏姝、乌克不胜感激。
老媪从庖厨端出早已热好的粟米粥、汉饼。乡野人家不拘礼节,并不分餐而食,众人盘膝围坐一桌,不时言谈起来。
乌克对围餐而食多有不适,然面上不露声色。他一心记挂着案子,想去寻附近驿站。言语间得知此处为杏花村,驿站距此有六七十里地。乡亭不过徒有空壳,亭里只有一亭长和两名啬夫,往日也无招待之处,是以亭里并未设留宿的屋舍,乌克只得作罢。
乡下人纯良,李廿三一家担忧乌克伤势,劝道:“公子若不嫌弃我们家简陋,不如先留下养伤,等伤好了再上路,免得路上伤口恶化。”
乌克本不想烦扰人家,然眼下也只能如此,心底很是感激。
时值雨水,正是赶着插秧的节眼。用过早食之后,李廿三夫妇又去田里忙活了。
李媪去村里找来了一个懂医术名唤张安的村民为乌克诊治伤口。
张安年纪约四十来岁,因着喜好自学了些医术,略懂医理。对着乌克的刀伤只直摇头,见伤口上覆着一层绿草泥,泛着青紫色,混合着血腥散发出一股怪味,问道:“这糊的是什么?”
苏姝心虚的看了乌克一眼,道:“蒲公英。”
张安颇为讶异的看了一眼苏姝:“夫人也懂医理?”并赞许道:“幸好夫人处理及时,伤口才不至痈疽。”
“我不懂医理,只是刚好知道这个法子”,苏姝一时发窘,对张安摆手道:“您误会了,我不是他的夫人。”她坐于乌克的下首,迎面是他英俊的侧脸,屋内光线半明半暗,光影中鼻梁峻挺,眼眸隐在黑影中,她一时看不出他是何表情。
张安纳闷的看了一眼苏姝,又看了一眼乌克,见乌克面无情绪,拱手施礼:“失礼、失礼,给两位赔个不是。”
乌克垂下眼帘,手腕伸到张安眼前。
张安手搭在乌克腕上号脉,道:“公子营卫稽留于经脉之中,气血壅滞 ,瘀血化热。我开些退热的方子及外敷药膏,内服外用,公子好生修养不日便会痊愈。”
写好方子,又把自制金疮药给了乌克,末了又对苏姝嘱咐一番,敷药之前定要用酒清洗伤口等等。
苏姝点头记下。
乌克谢过张安:“我如今身上没有钱帛,诊金可否挂账,来日我取了钱来还上?”
张安爽声笑道:“公子客气,小事一桩,不必挂怀。”
李媪收拾了两套干爽衣物从里屋出来,对乌克道:“公子不知,他可是我们村的活扁鹊,治病不收钱,”怕他不信又道:“他自个儿平时就爱琢磨一些岐黄之术,早之前有个邻居感染了风寒打趣说给他练手,他试着开点方子,没成想药到病除,于是在村里越来越多人有个头疼脑热都去找他。”
村里民风淳厚,但凡得了人好处的,平时家里有点存粮或得了好物什的都会惦记着人家的好给人送去,是以因着他乐善好施,看病不收钱,大家有来有往,和睦融融。
乌克不爱欠人情,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好意。
李媪看张安在门外等着,把衣物给了苏姝:“我随他去抓药,你们换身衣裳先歇息。”
待张安他们走远,乌克抬手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对苏姝吩咐道:“你去烧点汤水。”
苏姝会意,不用乌克说,她也想洗个热水澡,于是去了东边的庖厨。
她从小在农村长大,烧火做饭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然而在这个时代,很多东西她第一次见,待她把锅装满水准备生火时却难住了。
起火的工具她头一次见,更不知如何使用,一时头大。
料想乌克这种贵公子估计五指不沾阳春水想必也不会使用,正为难之际,李媪提着几包药回来了,瞧见苏姝在庖厨愁着脸,拿着火镰子捣鼓,便开口询问:“姑娘是在做什么?”
苏姝正研究的出神,被背后忽然的出声猛的吓了一跳,发现是李媪,呼了一口长气,李媪上去接过火镰子,笑呵呵道:“你去拿干草。”
苏姝顺从的拿了一把干草,见李媪拿着火镰子撞击摩擦,不一会产生星星火花掉落在干草上,火苗一下就起来了。
苏姝一时惊叹不已,李媪蔼声道:“我瞧着姑娘不像奴婢,倒像府里的小姐。”
“我哪里是什么小姐,”苏姝笑着摇头,“婆婆,你们这里的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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