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晞传》复梓晞

46、第 46 章 践行宴罢

　　盐池之行三日，萧彻便带着随从准备返程复命。西洲王特意在王府设下践行宴，丹蚩王也如约而至——他前日才从边境赶回，听闻浅晞的身世后，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愧疚与疼惜，只是这份迟来的父女情，还需时间慢慢消解。
　　宴厅里燃着西洲特有的酥油灯，暖黄的光映着满桌佳肴。烤全羊的香气混着马奶酒的醇厚弥漫开来，丹蚩骑士们在厅外弹着马头琴，旋律豪放却藏着几分不舍。萧彻身着玄色常服，端坐在主位左侧，身姿挺拔如松，即便面对满桌佳肴，也始终保持着皇子的沉稳，唯有在浅晞抬眼时，眼底才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酒过三巡，西洲王放下酒碗，目光在灵月与萧彻之间转了圈，笑着开口：“定北王此次相助，西洲感激不尽。灵月这丫头自上次赛马后，便总念着王爷的骑术，若王爷不嫌弃……”他话未说完，灵月的脸颊已涨得通红，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却敢直视萧彻的眼睛，眼底满是期待。
　　厅内的马头琴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彻身上。萧彻放下酒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西洲王厚爱，萧彻心领。只是我心中早已有所属，恐要辜负灵月公主的心意了。”他这话一出，灵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哭出来，只是低下头攥紧了帕子。
　　丹蚩王挑了挑眉，端着酒碗凑到萧彻身边，低声笑道：“哦？不知是哪家姑娘有这般福气？莫不是我们西洲的女子，入了王爷的眼？”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浅晞，却见萧彻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这模糊的态度，让一旁的浅晞心头莫名一闷——他不肯说出心上人是谁，是顾及她的身份，还是这份心意本就掺着算计？
　　宴席后半段，浅晞借口透气，悄悄离了宴厅。王府的后花园种满了沙枣花，月光洒在花瓣上，泛着细碎的银光。晚风拂过，带着花香与淡淡的酒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滞闷。她知道自己不该介怀，他们之间隔着身份、责任与过往，可萧彻那句“心中有所属”，还是让她忍不住猜测，忍不住失落。
　　忽然，一阵清越的笛音从花园深处传来。笛声悠扬，带着几分孤高与洒脱，像月光般漫过整个花园。浅晞循着声音走去，只见月下的石桌旁，云野正斜倚着栏杆吹笛。他竟摘了那常年戴着的玄铁面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下颌线利落分明，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得他肤色偏白，却丝毫不显阴柔，反倒透着几分侠客的疏朗之气。
　　听到脚步声，云野停下吹笛，转头看向浅晞，眼底没有平日的冷冽，反倒多了几分柔和。“公主也觉得闷？”他声音低沉，带着笛音未散的清透。浅晞走到石桌旁坐下，指尖拂过石桌上的月光，轻声道：“宴上的话，你都听到了？”“嗯。”云野点头，将玉笛放在石桌上，“定北王拒绝得干脆，倒是个有担当的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浅晞脸上，带着几分试探，“只是不知，他心中的心上人，是不是公主？”
　　浅晞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拿起桌上的玉笛把玩着：“我怎会知道。倒是你，”她抬眼看向云野，眼底满是好奇，“常年戴着面具，摘了面具竟这般模样。这般风骨，该有不少女子倾慕吧？可有心上人？”云野看着她眼中的清澈，喉结微微滚动，月光下的眼眸渐渐柔和下来。他想起第一次在王府见到她的模样，那时她如同倔强的小猫一般，如今已长成能独当一面的西洲公主，却始终被困在身份与责任的枷锁里。
　　“我孑然一身，常年漂泊，哪敢有心上人。”云野拿起酒囊，喝了一口酒，声音里带着几分洒脱与怅惘，“若真有那么一位女子，不嫌弃我是江湖过客，愿意跟我云游四海，看遍山河，我便愿意放下刀笛，以命相护，护她一生安稳自在。”他说这话时，目光紧紧锁着浅晞，带着几分未说出口的深意——他希望那女子是她，却又心疼她被困在西洲的责任里，不忍将她拉进自己漂泊的人生。
　　浅晞握着玉笛的手微微一紧，抬头迎上云野的目光，从那目光里读懂了他未说的话。她心中一暖，却也带着几分无奈，轻声道：“江湖虽好，却也有江湖的风浪。西洲虽小，却是我的根。”笛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两人都熟悉的西洲小调，悠扬的笛声混着晚风，在月光下久久不散。而宴厅里的萧彻，望着后花园的方向，指尖紧紧攥着那方暖玉——他知道浅晞在那里，也知道云野在她身边，这份隐忍的醋意，让他更坚定了要坐上皇位的决心。只有站在最高处，他才能毫无顾忌地护着她，让她不再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