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初探（二） 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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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背上的男人沉默不语，眼神肃杀，他身下的马极通人性，在雪地里缓缓走了过来，没发出任何声响。
等人近了，马背上的男人才终于出声道：“牵不住马，要是引起雪崩，要将所有人都埋在此处给你陪葬吗？”
温予棠抬头看去，中年男子责备得看了她一眼，眼里全是冷漠。
程影也懵了，怎么看起来温临渊这位父亲，竟认不出温予棠这位女儿一样，他上前一步。
温临渊冲着程叔点了点头，仔细看了眼众人，视线在程影身上停留了一瞬，翻身下马，“你是程将军的儿子？”
“温将军。”程影抱拳，“我乃程家次子，程影。”
温临渊虚扶了他一把，“你比你兄长长得更像你父亲。”
他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环视了一圈，视线终于落在了温予棠身上。那眼神陌生得像是在打量一个外人。
父女二人上次相见，已是三年前，彼时那个温家说一她不敢说二的温予棠和眼前这个被溅了一身马血仍牵着缰绳不肯松手的少女除了样子长开了些，剩下没有半分相似。
她的眼里一片平静，默默注视着眼前的马匹挣扎着想要仰起头，可立刻没了声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她半跪着，伸手将马的眼睛阖上，随即站起身来，抬头望向马背上的男人。
“将军。”温予棠没有丝毫见到父亲的欣喜，父女二人从未单独相处过，见过的这短短两三面，也都是在众人面前，无论是祖母、叔伯，甚至连家里的下人，都要比自己更亲近自在些。
哪怕是今日，没有温家人在场，她父亲还是一眼认出了程影而非自己。
温予棠的目光落在温临渊身上，马背上的男子年近不惑，身姿硬朗，肤色有些黑，和想象中边塞武将不太一样，他拿着弓，气质却文质彬彬，像是名儒将。
他将护面摘下，嘴唇微抿，神色有些严肃，却没吭声。
温予棠反应过来，想要对着温临渊行礼，却被他抬手拦下，“这儿只有军规，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她迟疑了一瞬，虽未行礼，轻声道了一句，“父亲。”
温临渊应了一声，
程影看着父女二人，想起那日在程家家宴上，崔知信誓旦旦地说温二小姐因思念父亲，愿力附着在香上形成了奇观这事，忽然心里打鼓，不是说崔世子为人正直么，可如今这情状，他可真是不出分毫温予棠的思念之情。
这二人！分明不熟么！若不是崔知说谎……那到底是温予棠使了什么手段让崔世子信以为真，还是崔世子有什么把柄握在温予棠的手里。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父女二人都盯着她，虽然样貌不像，但这怀疑的眼神却如出一辙。
“哈哈……没想到予棠妹妹见到亲人，也如此冷静，不愧是大家闺秀……”程影下意识道。
温予棠嘴角抽动了下，淡淡道，“程小将军知道什么叫不打自招吗？”
温临渊看了眼女儿，将自己的马拉来，对着温予棠道，“会骑马么？自己能爬上来吗？”
“嗯？”温临渊没有伸手扶人的意思，温予棠有些不解。
“我的马习惯在这雪原中带人，你上来，我牵着马，其余人跟我走就是。”温临渊说道。
“是啊，予棠妹妹，你这些天辛苦了，还是上马休息一下吧。”程影急道，这一路温予棠没少操心，人都瘦了一大圈。
温予棠看了眼队伍中的小丫鬟，看向温临渊，“父亲，我能与她同乘吗？”
众人闻言，都愣了，那小丫鬟也有些受宠若惊，不安地看向众人，怯懦道，“谢谢二小姐，但是我能坚持……”
谁料温临渊竟没发火，“嗯，我方才说了，这里没那么多繁文缛节，抓紧。”
温予棠没想到温临渊竟同意了，她拉来那小丫鬟，先将人扶了上去，自己随即翻身上马，拉住马鞍，“父亲，我们好了。”
“走吧。”温临渊牵着缰绳，带着众人向前走去。
父女俩仍是无言，只听脚印落在雪地中的声音‘嘎吱’作响。
最终还是温予棠先开了口，“不知怎的，我觉得此处很是熟悉，小时候父亲带我回京时，可是从此路回去的？那时也是冬天吗？有没有下雪。”
温临渊道，“我们回京时都是四月了，虽然走得此路，但是已经没有这么大的雪了。”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可梦中的场景如此真实，那大学像是真得落在了肩头，没想到竟是她的臆想。
“回京之前，你和……”温临渊清了清嗓子，“你小时候，你母亲已经不在了，每每冬日运粮，我都要来此当差，我怕别人照顾不好你，就把你带上，所以你可能还有些印象。”
说完，温临渊的话匣子终于打开了，他道，“……之前我收到你的信，你说在玉真观认识了个小女孩，收来做丫鬟了，是身前这人吗？”
“不是……这是伯母送来的丫鬟。”温予棠道。
温予棠怀中的小丫鬟被点了名，人也僵住了，她不过是温家厨房里的丫鬟，没人愿意同温予棠来凉州，便被佟氏打发来了。
“为何？她不愿意跟你来凉州？”温临渊有些疑惑。
“也不是。”温予棠犹豫了一瞬，轻声说道，“她不在了。”
温临渊的脚步顿了下，却没回头，“世事无常，没有人能陪你一直走下去，也不要太过于执念了。”
“嗯，都过去了。”她语气平静，听起来像是确实接受了现实。其实温予棠更想问温临渊，他的执念是什么，为何他无论温家怎么劝，他都不肯再娶，就这样一个人待在凉州，不肯回京。
雪越来越浅，雪谷的尽头是一片雪原，转眼便要入官道了，程家的人打起了精神，一行人脚程都快了些，在见到凉州卫的军旗后，都舒了一口气。
凉州卫在这要塞口设了军帐，远远看去，白色的雪野上出现了一块块黑色的格子，等走进了，温予棠才发现这是凉州卫搭建的帐篷，就处在这峡谷和官道的交叉口。
有数十人在这处扎营，驻扎的人身形多魁梧，反而衬得温临渊的身板有些瘦弱。
“将军！”一人上前，他脸上有道疤，看起来像是刀伤，自眉骨斜向眼睛，万幸擦着眼角，只留下了狰狞的痕迹，看起来也愈合多时。
温临渊停下脚步，向这人介绍道，“温予棠，我女儿。”
说完，回头看向温予棠，“这是祁元，我的副手。”
祁元看向温予棠，他的眼神带着一股久别重逢的喜悦，连忙上前，“二丫头到了？早前听将军说再有一月，二丫头便要随程小将军来凉州，我还不信呢，京城富贵荣华，二丫头怎么愿意来凉州这苦寒之地，我还问将军是不是你受了温家的欺负。”
他一口一个‘二丫头’，张口闭口‘温家’，甚至无视身后了程影，好像她才是温予棠的娘家人一样。
温予棠看了眼温临渊的脸色，温临渊没有丝毫恼火的意思，她翻身下马，对着祁元行了一礼，“祁将军。”
“不用客气，叫我祁叔叔就好，你小时候也是这么叫我的。”祁元忍不住地上下打量起温予棠，眼里全是身为长辈的慈爱。
温临渊终于发话了，他招呼程影过来，“这是程小将军。”
祁元终于看到了程影，“倒和程将军有几分相似，就是瘦弱了些，不知道能不能吃苦。”
温临渊瞪了眼祁元，“差不多行了，我们先在此暂住一晚，等回了城，再谈公事。”
众人这便住下了，温临渊领着温予棠来了帐篷里，这帐篷是用牦牛毛制成，所以远处看一片漆黑，却格外防风保暖，温予棠入了帐子，虽然简单了些，但被打理得很干净。
温临渊站在门外，“这些都是干净的。”
小丫鬟很有眼色，把佟氏让她盯着温予棠的事抛到脑后，行了礼便出门打热水去了，把父女二人留在这里。
“父亲没怪我？”温予棠一路上就在想这事，温崇岳的信定不会说她半点好话，温临渊怎么一点见不出气恼。
温临渊帮她放下卷着帘子，听到这话停了下来，“怎会。你定是有你的原因。早些休息吧。我就住在旁边的营帐，若有事，你直管来叫我。”
说完，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气与黑暗。
温临渊转身，却看到祁元正在远处看着他，他走上前，祁元就开了口，“怎么不告诉二丫头，你接到了程家的消息就连夜赶来这里，又独自进了雪谷去寻他们。”
“有什么好告诉的，她在温家受了那么多苦，心里一定埋怨我，这点好算什么。”温临渊摆了摆手，“你注意着点，嘴上把点门。”
祁元嗤笑一声，“你既然知道二丫头在京城不好受，为何不早点把她接来。”
温临渊神情变得认真，“接来？然后呢？来凉州干什么？把她送回京城，不就是为了她在那边安虞一生么。无论你我，可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明日的太阳？”
祁元也沉默了，半晌，才道，“喝酒去吧。”
温临渊盯着祁元，直到把他盯到发毛，才慢悠悠道，“有违军规，你想领罚么？”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初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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