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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蒙着白纱布的怪人 意识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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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深海缓慢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听觉。远处隐约的说话声,推车滚轮划过地面的摩擦声,仪器规律的轻鸣。然后是嗅觉,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钻进鼻腔,带着医院特有的冰冷味道。最后是触觉,脸上、头上包裹着厚厚的、紧绷的东西,闷得有些难受,还有隐隐的、迟钝的痛感从多个部位传来。
胡约艰难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视线有些模糊,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和吸顶灯。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单人病房,很安静。窗外天色昏暗,已是傍晚。
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手术室,刺眼的无影灯,然后……那恐怖的警报声,冰冷的濒死感,还有……那个突然出现、救了她命的奇怪“系统”!
她用她那贫瘠的记忆力记起来了!
好人好事好美系统!
她猛地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痛得“嘶”了一声,又跌回枕头。她下意识想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手背上还打着留置针,连接着点滴瓶。指尖触到的,是厚厚的、粗糙的纱布,包裹得非常严实,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
真的……活下来了?
那个系统……是真的?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疑问,那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宿主苏醒。生命体征稳定。】
【手术已完成。】
【系统评估:主刀医生(管某某)技术水平存在严重缺陷,审美标准与系统数据库偏差值过大,手术实际效果对宿主原生基础造成了额外破坏。】
【直观描述:宿主当前术后状态,综合评分低于术前63.7%。】
【鉴于宿主智商只有79,系统自动翻译如下:你比整容前,丑了不止一倍。】
“嗡”的一声,胡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脑袋都像被重锤砸中,眼前阵阵发黑。比术前丑了不止一倍?怎么可能?!管医生不是很有名吗?很多人说他技术很好!自己花了那么多钱,受了这么大的罪,差点把命都搭进去,结果……变得更丑了?!丑一倍?!
天呐!除非畸形,不然不会有人比她更丑了!
不!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系统在骗她!
她挣扎着,不顾手背针头的刺痛和脸上伤口的抽痛,拼命扭动脖颈,用眼睛四处搜寻。病房里没有镜子。对了,手机!她记得手机在随身包里!包呢?
她看到自己的包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她努力伸出发抖的、插着针头的手,一点一点,艰难地勾到了包的带子,拖到身前,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哆嗦着拉开拉链,摸出手机。
屏幕黑着。她按亮。
黑色的手机屏幕,清晰地映出一张……被层层纱布包裹得如同木乃伊般的脸。只有一双写满了惊恐、绝望和不敢置信的眼睛,透过纱布的缝隙,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倒影。
“啊——!!!”
一声凄厉到变形、冲破纱布阻隔依然尖利刺耳的尖叫,从她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不是人声,更像是某种受伤野兽垂死的哀嚎。丑!真的丑!哪怕看不到纱布下的具体模样,但这副尊容,这诡异的包扎,这双眼睛里透出的崩溃……系统没有骗她!管医生的刀,不仅没能拯救她平凡的相貌,反而将她推向了更可怕的深渊!她甚至能想象出纱布拆下后,那张脸会是怎样一副灾难性的、或许比毁容好不了多少的景象!
眼泪瞬间涌出,滚烫地滑过被纱布覆盖的脸颊,浸湿了边缘,带来更清晰的刺痛和绝望。
天呐,以后她还怎么见人,难道一辈子要像只阴沟里的老鼠那样躲着人昼伏夜出么?
她做手术的钱还是贷款的!
过年她还能够回老家么?老妈肯定会有拖着扫把把她扫地出门的!
胡约恨不得自己没醒过来,如此就不用面对如此惨淡悲催的人生了。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可能影响伤口愈合,建议平复。】
【提示:本系统提供变美解决方案,可通过持续完成‘好人好事’积累善点,兑换临时美貌。】
【1点善点=1单位临时美貌(一年效果)/或贡献卓越可永久性微调(需累积)。】
【请宿主积极行善,做好事做好人争取早日变美人。】
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条理清晰,此刻在胡约听来,却仿佛绝境中垂下的一根蛛丝。丑陋?绝望?不,还有办法!做好事?就能变美?哪怕只是临时的?也好过顶着现在这张可能比鬼还吓人的脸!
绝望的冰冷被一种近乎癫狂的急切取代。她猛地止住哭泣,虽然身体还在因为抽噎而抖动,但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却燃起了两簇奇异的光。
她用她仅有的智商明白一件事,她有系统了!有了系统的人能是一般人么?哪怕她现在丑陋如猪,只要有系统,她相信她的人生还能再次翻盘!
但做好事!要问前程,做好事,现在就要做!
她不顾一切地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幸好只是普通的营养液),血珠沁了出来,她也顾不上擦。挣扎着从床上爬下来,双脚落地时一阵虚浮,但她扶住了床栏,稳住了身体。脸上包裹的纱布让她视线有些受限,呼吸也有些费力,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找到床底下的拖鞋穿上,裹紧了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然后,她就这么顶着颗缠满纱布的脑袋,脚步踉跄地,拉开了病房的门。
走廊里灯火通明,偶尔有医护人员或病人、家属走过。看到她这副“尊容”突然出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惊愕、好奇、打量,甚至一丝畏惧。
胡约全然不顾这些目光。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好事做!哪里需要帮忙?扶老人?捡垃圾?帮人拎东西?
她像个幽灵一样,开始在住院部这一层的走廊里逡巡,纱布缝隙后的眼睛瞪得老大,雷达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寻找每一个可能“需要帮助”的对象。
第一个目标出现了!走廊长椅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提着一个装满水果的塑料袋,正颤巍巍地试图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一个苹果。
胡约眼中精光一闪,以近乎扑过去的速度冲上前,抢先一步捡起苹果,双手捧到老太太面前,因为急切和呼吸不畅,声音透过纱布闷闷的,还有些发颤:“奶奶!您的苹果!我帮您捡起来了!不用谢!这是应该的!”
老太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和这副尊容吓得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看着递到眼前的苹果和那双灼灼放光的眼睛,愣了好几秒,才迟疑地、略带惊恐地接过来:“……谢、谢谢啊……”
【滴!检测到宿主主动帮助他人(捡拾物品),行为判定:微小善举。奖励善点:0.01点。】
【当前善美点:0.01点。】
才0.01点?!胡约有点傻眼。
这么点儿能干什么?按规矩,东西谁捡到就算谁的,正好有点饿了呢,早知道她就把刚刚那个苹果吃了。
后悔死了。
然而当她眼睛余光撇到玻璃门后倒影出来的那个裹着层层白纱布的头颅后。立马认清这残酷冰冷的现实。
不过是一个苹果而已,算了,谁叫她心地善良呢?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她瞬间重燃斗志,对还在发懵的老太太扯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尽管在纱布下完全看不见),然后立刻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
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哭闹的孩子,手里还拎着个看起来很沉的包,正艰难地想推开病房门。
胡约“嗖”地窜过去,一把帮她把门拉开,动作大得差点撞到门框:“我帮你开门!孩子是不是饿了?需要帮忙哄吗?”她热切地大声问,眼睛紧盯着年轻妈妈,仿佛对方不让她做点什么就是天大的罪过。
年轻妈妈被她吓得后退半步,抱紧了孩子,警惕地看着她:“不、不用了,谢谢……”然后迅速闪进病房,“砰”地关上了门。
胡约:“……” 没关系!开门也算!
【滴!主动帮助开门,行为判定:微小善举。奖励善点:0.008点。】
【当前善点:0.018点。】
怎么这么少?!开门费了她好大的力气呢!
胡约来不及细想系统的抠门,目光又锁定了清洁工阿姨放在走廊边上的水桶和拖把。阿姨人暂时不在。
好机会!她冲过去,抓起拖把,就开始在光可鉴人的走廊地板上胡乱划拉起来,动作生猛,水花四溅。
“哎哎哎!你干什么呢!那是我的!”清洁工阿姨从卫生间出来,一看这情景,急得大叫。
“阿姨!我帮你拖地!学雷锋做好事!”胡约头也不抬,拖得更起劲了,心里默念:快点给点数!给点数!
【滴!行为判定:未经允许擅动他人工具,可能造成困扰或损失。非但不予奖励,且因干扰正常工作秩序,扣除善美点0.02点。请宿主注意行为方式。】
【当前善美点:-0.002点。】
胡约手一僵,拖把“哐当”掉在地上,水桶也被带翻,污水流了一地。她看着迅速扩大的水渍,又看看气得脸色发红的清洁工阿姨,再感受着脑海里系统那冰冷的扣分提示和更沉重的负债数字,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怎么还扣分了?!她明明是想帮忙啊!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神经病吧!快走开!把我这儿弄得一团糟!”清洁工阿姨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赶紧拿抹布来擦。
胡约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闻声赶来的护士和越来越多聚集过来的、指指点点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惊疑,有嫌恶,有看热闹的兴味,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脸上伤口的疼痛,心里的委屈、焦灼和越来越深的绝望混杂在一起,让她浑身发抖。
“403床!胡约!你怎么跑出来了?!还拔了针头!快回病房去!”一个护士认出她,快步走过来,语气严厉,伸手就要拉她。
“不!我不回去!”胡约猛地甩开护士的手,急中生智大叫道:“我在手术台上躺太久了。腿酸,要在外面多走走!”
护士皱紧了眉头,觉得这个病人大概是麻醉后反应或者心理受了刺激:“胡小姐,你刚下手术台,需要多休息,先回病房好吗?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慢慢说?怎么慢慢说!”胡约情绪激动,指着自己裹满纱布的头,“哈哈,我想起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要找管医生,我之前差点死掉了,这是严重的医疗事故,你们医院肯定要赔偿我一笔大的。”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窃窃私语声更响了。
“医疗事故!天呐!咱们小晴的手术是不是那个管医生做的?”
“这医院怎么这样?还能不能……”
“不信,看这身体棒的,要是真出了事故,刚下手术台人能这么生龙活虎么。”
胡约甩开护士试图搀扶的手,道:“我忙着呢,别耽误我事,你们再多事,我现在就上网和广大网友说会话。”
说着,眼睛还不忘四处逡巡,透过周围人的缝隙,正好看到一个坐着轮椅的病人从病房出来,似乎想拿他对面架子上的杂志,她立刻冲过去,吼道:“别动!我来帮你拿!”
轮椅上的病人被她惊得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她看到有家属提着热水瓶,立刻凑上去:“我帮你提!”
家属警惕地躲开:“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她甚至试图去帮一个正在换输液袋的护士扶架子,被护士严厉呵止:“别碰!无菌操作!”
整个住院部这一层,因为这个裹着纱布、行为诡异、到处帮人做好事的病人,陷入了小小的混乱和持续的围观中。医护人员头痛不已,病人们议论纷纷。
胡约却浑然不觉,或者说,她已顾不上这些。系统的负债数字像催命符一样悬在她脑海,而每一次尝试“行善”带来的微小点数(甚至负点数),都让她更加焦躁和绝望。她像个上了发条却找不到正确轨道的木偶,在走廊里横冲直撞,留下了一地鸡毛和无数惊愕的目光。
原来,想做好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