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遗》泠栩书

6、六 晋江文学城

　　“神女，巫山是什么样，九天之上的星辰当真能预言吗？”

　　姜子笙听穆老头说过，神女因神力太强，不可长久居住在人间，否则人间会万物凋零。巫山不接人间，上达九天，抬手可触星辰。

　　他一直觉得好奇，巫山究竟什么样。

　　太遗撇嘴，仰头看向某个方向。那里似乎就是巫山，皑皑白雪就在眼前。她一字一句道：“巫山绵延万里，一片雪白，与这生机勃勃的青山完全不一样。”

　　姜子笙环顾四周，看了一眼生机怏然的青山，不解道：“与这完全不一样，那该是什么样的。”

　　他自生来就没见过雪。只能凭着画本子里的说话去想，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雪该是什么样的。

　　穆老头双手端着吃的，身后跟着方毅。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把姜子笙买来的菜都解决了。

　　“吃饭了。”

　　方毅举起手朝着姜子笙他们的挥了挥，朗声道。

　　姜子笙起身，眼睛亮亮的，道：“神女，请。”

　　太遗劲直来到桌前，缓慢坐下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她嚼了一下，看向站着的三人，不解道：“你们不吃？”

　　穆老头连连摆手，道：“我们岂能与神女同桌而食，不妥。”

　　太遗活动了一下脖子，轻轻点头。穆老头说的也是，她是神女。

　　三人站在一侧，静静看着太遗吃饭。她每一道菜都尝了，喜欢的就多吃两口，不喜欢的就不必吃了。

　　她放下筷子，起身看向三人，道：“很好吃，你们可以吃了。”

　　姜子笙扫了一眼桌面，那些菜太遗几乎没怎么动过。几乎就只试了一下味道，可看她的神情似乎很满意。

　　他弱弱问了一句，道：“神女，不合胃口吗？”

　　穆老头同样一脸疑惑，道：“是啊神女，是不合胃口吗？”

　　太遗整理了一下衣袖，不经意道：“没有，只是太久未品尝人间美食，有些不习惯。”

　　方毅大大咧咧地坐下，拿起筷子大块朵硕起来，道：“神女都放话让我们吃了，你们两个还愣着干嘛，师父，师弟快吃吧。”

　　太遗脑袋偏向一处，道：“天色不早了，不是说吃了饭就去玩吗？去看看青山镇的元宵节。”

　　姜子笙推着自己师父，让其坐下后自己也坐下。他抬眼看了一眼太遗，道：“青山镇的元宵比其他几个镇有趣，神女应当会喜欢的。”

　　“嗯。”

　　太遗嗯了一声后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余光时不时注意着正吃饭的三人。

　　若是他们知晓真相，还会像现在这样和谐吗？

　　一个天选者，一个持煞者，另一个只是引路兵。如此三人竟然如此和谐住在一起十几年，且情尤在。

　　太遗手撑脸，面色如常。心里却早已打定注意，该杀就杀，该死就死。

　　姜子笙吃饭从未如此快过，扒饭，夹菜一气呵成。

　　“神女，我们走吧。”

　　待太遗回神，姜子笙已然来到她身前。

　　她起身，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臂，道：“走吧。”

　　太遗余光瞥见盯着她们二人之人，狐疑道：“他们不去吗？”

　　姜子笙回眸，不好意思笑了笑，道：“神女，我师父不能离开青山，我师兄只有白天才会出去。这是我复明以来过的第一个元宵，所以我想出去看看。”

　　太遗已有千万年未曾感受过人间的节日，那种繁华、热闹似乎早已离她而去。又或许，她从未能有此种平静的日子，闲下来去看花，看人，看人间。

　　她不作声，踏出一步，身后脚步声紧紧跟随，二人一前一后走着。

　　姜子笙红着脸，手指攥紧衣角，道：“神女，你穿的这么单薄，会不会冷？”

　　姜子笙很高，可太遗一转头便能看清他的神色，只因他一直垂下头看着她。少年眸中带着惊喜，喜悦。她不懂，喜悦什么？

　　只回道：“不会。”

　　正欲解衣给太遗披上的姜子笙动作一顿，仔细想想确实挺有道理的。太遗是巫山神女，怎么可能会冷。

　　太遗叹息道：“你……想活吗？”

　　姜子笙没懂，一脸茫然道：“什么？”

　　太遗意味深长道：“你可知晓上古纪元的故事？”

　　姜子笙挠挠头，道：“我知道，可这与我想活有什么关系吗？”

　　上古纪元，神有七位。一化九天、二化大地、三化山河、四化气脉、五化五行、六化苍生。

　　七，便是太遗。

　　可这些与他活与不活都没有关系。

　　太遗走的随意，欲言又止。天选者出现，意味着世间大劫已经开始，而青山镇的大劫便是姜子笙。

　　她看见前头出现的红色，换了个话题道：“你眼睛不是好了吗？你可以看看谁是妖。”

　　姜子笙也不在意先前的话，随着太遗提出的问题，他还真就认真看起来。半晌后，他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有那么多？为何白日里没有？”

　　太遗双手抱臂向前走，无奈耸耸肩道：“此刻，你还觉得青山镇的事情解决完了吗？”

　　姜子笙不敢直视太遗。能除妖去鬼的就只有他们三人，可如今青山镇却群妖遍地，恶鬼伤人。

　　太遗回身，抬起眼皮看着姜子笙，道：“从前被蒙蔽了双眼，如今眼睛好了，看清楚了吗？”

　　姜子笙止步于此，不敢继续往前走。

　　太遗顺势朝着他走去，来到他身前时。颇为失望道：“我来到此处，乌云蔽日，有人竟然企图遮蔽天机，不想让我看见。你知道是什么人？用什么东西？遮住了天机吗？”

　　姜子笙摇了摇头，红了眼眶道：“我不知道。”

　　太遗撇嘴一笑，双手抬起拍了一下，顷刻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就连空气的静止了。

　　唯独他二人还能活动，仿佛身处另一个空间。

　　太遗将手搭在姜子笙肩头上，一字一句道：“你的师父，用你的眼睛，遮蔽了此处。”

　　姜子笙眼睛瞪大，连连摇头，道：“这怎么可能？我的眼睛不是天要拿走吗？怎么会是我师父？我……”

　　太遗收回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意思很明确就是让姜子笙闭嘴。

　　她问道：“不信？”

　　“不信。”姜子笙斩钉截铁道。

　　太遗右手一抬，那柄方扇就出现在她掌中。明明很冷的天气，她却用方扇降温。

　　她冷哼一声，道：“哼，从你的眼睛瞎了开始，青山镇的人类就已经在被妖替换了。”

　　姜子笙垂下眼眸，不敢辩驳。他不知实情，不明白为什么？可他就明白一个道理，若是青山镇全是妖，没有人了，那就说明人类完蛋了。

　　太遗不想戳他心窝，解释道：“既然你不明白，那我就把话说清楚。你师父在遇见你时，就知道了你是天选者，并且利用蝎子带走了你的眼睛，以此遮蔽天机，将青山，芒山，环海三座城镇变成了专养煞气的地方。”

　　他语速停顿了一下，缓缓道：“虽然我不知道他要煞气有什么用，不过这一定与你有关。”

　　姜子笙皱眉，不解道：“天选者，那是什么？”

　　太遗手中方扇敲了敲脑袋，发出惊疑，道：“看我这记性，忘记和你说了。每一个纪元都会出现七个天选者，每一个天选者都有极高的天赋，修炼出来的气也比其他人纯净。这也让许多人想杀了天选者，你准备好了吗？”

　　姜子笙不蠢，听到七个天选者时就猜到了什么。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太遗，嘴唇轻轻颤动，道：“神女，你……。”

　　太遗莞尔，道：“没错，我就是上古纪元太元祭天，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天选者，所以我叫太遗。”

　　元宵节没有什么月光，灯笼的光也不够明亮。二人一左一右站在街道上，只有靠近了彼此才能看清对方的神情。

　　姜子笙颇为不解道：“上古纪元那些故事也是假的。”

　　太遗干不避讳，道：“是啊，上古纪元比现在还要乱，只有强者才有话语权。其他的天选者都成了尘土。”

　　姜子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追问道：“等等，若是新的天选者出现，你呢，你会怎么样？”

　　太遗认真思索着，道：“我，当然是化作天地间的气，让下一个纪元延续。”

　　听了这话，姜子笙上前一步，哽咽道：“我……该怎么办？”

　　太遗拿着方扇的手一捏，方扇便化作光影消失了。她半开玩笑道：“我不知道？现如今我就只见到了你这么一个天选者，等我见了其他天选者，得知他们的心性，品德与天赋后，我会选择一个最好的人培养，让其成为下一任神主。”

　　“如果，”姜子笙不确定道：“我是说如果，如果所有天选者都死了呢？”

　　太遗摸着下巴，呢喃道：“这个我还真没想过，因为每一个纪元都会有一个天选者活下去。”

　　天上黑云更甚，这也让姜子笙看清了如今还在青山镇上的人。准确来说，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是由妖，邪魔假扮的人。

　　莫非是真的像太遗所说的那人，穆老头将青年借助姜子笙的眼睛，遮蔽了此处天机。他要炼煞气便杀了人，让妖魔代替他们生活在这里。

　　而那些被他控制的妖魔，便一次又一次下山残害人类，吸取元阳与元阴。

　　姜子笙想通了这些，还是不解道：“神女，你既然已经知晓是我师父干的，你今晚为什么没有杀他？”

　　太遗伸出手掌，一柄锋利的匕首便出现在她洁白的掌中，道：“我杀了有什么用？大劫并非因我而起，即使我杀了他，此处还是会有因果存在。只有你亲手断了这因果，青山镇的大劫才算过去。”

　　“我？”

　　姜子笙抬起手来，在快要抓住太遗给的匕首时，问道：“只有这样吗？可他养了我十几年。”

　　太遗轻咳一声，道：“他知道你是天选者时，就害死了你父母，顺理成章地收养了你，又用毒蝎子夺走了你的眼睛，都这样了，你还下不了手吗？”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