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重蹈覆辙 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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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下了地狱，会去投胎轮回，可妖是没有地狱可以去的，做了坏事就要报应在这一辈子里，没有来世可言。
这个大言不惭的人不知道。
大妖难道还不明白吗？
只怕是被人哄骗得连报应都愿意一力承担了。
狐小六差点就想趁大妖不注意的时候，一股脑冲进去把人的脖子给咬断了，也算是给大妖报恩了。
可狐小六不能这么做，如果这么做了，他也要承担起杀人的因果了。
可他还是为大妖不平。
于是他跑出去外面的狗洞处徘徊了一会，听见外头噼里啪啦下起了大雨，大妖撑着油纸伞出了门，整个人显得抑郁而沉闷。
狐小六就知道机会来了。
他重新溜回临水而建的屋子，用爪子扒开木窗，从缝隙挤了进去，然后跳上桌案，盯着熟睡的人类磨了磨爪子。
狐妖有一特性，他可以蛊惑人心，其实说是蛊惑人心也不算，只是他可以为人类编造一场窥见欲望的梦境。
你的欲望是什么，就越害怕什么，狐小六就是想吓一吓这个利用大妖的人类。
狐小六就给人类造了一场梦。
狐小六也不知道这个人类梦见了什么，只知道他一直一直在哭，眼角的泪没有断过，高大的人类蜷缩在榻上，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衣物被抓出一道道裂痕，指甲缝里都开始渗血。
狐小六被人类的反应吓坏了狐狸脑袋。
外头的雨一直在下，一直在下，狐小六想收回法术，可是他不熟练，本也不是什么经常靠近人类的狐妖，用得出去却收不回来了。
狐小六急得团团转，他在榻上上窜下跳。
毛发都愁掉了好多，一缕一缕地散在床榻上。
人类为什么这么能哭呢，不像妖，很少落泪。
狐小六也没想过后来有一天，他也总是流眼泪。
至少在那一天，狐小六觉得人类很脆弱，不像妖，眼泪是很珍贵的东西，不会轻易留下的。
后来···后来···
陆惊蛰摸着狐小六的皮毛，柔声问：“后来呢？”
狐小六叹了口气，哀怨地盯着陆惊蛰道：“后来那大妖就回来了，他将我揍了一顿扔了出去，我被扔走前，最后一个画面就是看见大妖抱着那个人类一直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后来···”
后来··
狐小六眼睛转了转，看着陆惊蛰，怜悯道：“那只大妖也流了一滴眼泪。”
陆惊蛰摸着狐小六的手一顿。
狐小六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陆惊蛰，执拗道：“那天你揍了我一顿，我方才认出你，你也是妖，你应当知道妖一旦落泪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妖有了不属于妖的情感。
他不再不通人情。
妖是很执拗的生物。
他们从万千生灵中脱胎而来，有了不属于生灵浅薄意识以外的意识，不好说是高级或者超越，但总之要比浅薄好多。
可那也意味着他们还保留了原始的东西，比如说，不明白因何落泪。
妖没有心，这个事也因此而来。
因为妖连最简单的哭泣都学不会。
所以如果一只妖哭了，还是因为看见他人哭而哭，那就意味着这个人对于这个妖而言，早已经比什么都重要了。
比修为重要。
比因果重要。
比妖的命还重要。
妖精动情了。
所以妖精才学会了哭泣。
狐小六抬起狐狸脑，用舌头舔舐了一下陆惊蛰的下巴，而后道：“后来我重新回了山上，不再关注山下的事了，我就再也没见过你。”
“恩人，我知道，你又一次遇见了那个人类，这一次，你能不能不要再管他了。”
狐小六的眼神有些哀伤：“人和妖是不能相恋的，否则只会让自己伤情一辈子。”
至少，狐小六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忘记对方了。
陆惊蛰却道：“你自己已经经历过一遍了，你觉得如果我劝你放下的话，你愿意放下吗？”
狐小六摇摇头：“不愿意。”
狐小六笑了笑，道：“老纪已经和我说了，只要我熬不下去了，待到我灵力微弱时，他就安排别的大妖强制洗去我的记忆，重新做回无忧无虑的狐妖。”
狐小六惆怅下去：“可那应该是很遥远的事了，我现在只要一想起我要忘了对方，就觉得很难过。”
陆惊蛰轻轻嗯了一声，突然道：“只要你愿意，我现在也可以让你忘记他，多费些灵力，受点反噬而已。”
狐小六拼命摇头：“不，不要，我要再记得他一段时间，就再一段···求求了。”
陆惊蛰听得好笑，本也只是一点提议罢了，既然想记得那就记得吧，陆惊蛰放下狐小六，起身鞠了一躬，十分诚恳道：“多谢。”
狐小六说：“不用谢，这对我来说也算了却多年以前的因果，我不应该造梦吓那个人类的。”
谈话结束后，书妖把陆惊蛰扔出了牢狱，他重新出现在办公室时，老纪已经送完冤魂回来了，正坐在办公桌边碎碎念：“可恶的无常，居然说什么有只好色鬼跑出来了，让我平日里多留意，我平日里留意妖就已经留意不过来了，还得留意他们冥府跑出来的混蛋。”
吐槽着吐槽着看见了出来的陆惊蛰，于是话锋一转问：“怎么样，聊完了？”
陆惊蛰点点头，问：“所以我也是被关过一段时间后，被你们找妖洗去了记忆吗？”
老纪挑眉，道：“狐小六连这个也说啊，你确实被洗过记忆，不过你误会了，那不是镇妖司干的，据记载，镇妖司那时候都是人修，只会舞刀弄枪，天天喊打喊杀，做不到触碰妖物记忆的事情。”
老纪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间，他的神色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他道：“估计是某只妖干的，只有妖做得到。”
陆惊蛰：“不是忌讳因果，不肯告诉我吗？”
老纪嗤笑：“狐小六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我还忌讳什么因果。”
老纪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架不住有妖愣是不听劝，我就这么说吧，你呢，其实不是什么一直逍遥在外突然被收编的大妖，你之前一直关在镇妖司牢狱里，是后来建国，镇妖司被投靠人类的妖怪接手，大家逐渐倒查过往的冤假错案，或者妖犯劳改，恰巧被黄局发现了失忆的你，你愣是把书妖里模拟出来的世界当成你真实存在过的世界了，局里多次讨论和研究法外开恩，直接给你一个刑满释放，重新做妖的机会。”
陆惊蛰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是个劳改妖。
老纪道：“至于你之前是因为什么进去的，又为什么失忆了呢，镇妖司的记载就一句话，人为妖死，妖为人困。”
“你是蜉蝣妖，千万道刑罚于你之身，都有重塑之机，是真正的不死不灭，镇妖司那群人类估计想尽了办法都杀不死你，只好困着你，囚着你，直到···”
直到新的制度建立，镇妖司洗牌成了妖管局，陆惊蛰也得以从虚假的世界里逃出，成为了如今的小明星陆惊蛰，然后再一次遇见了庄叙楠。
老纪摁灭烟，冷淡道：“虽然不知道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人和妖的故事总是那么雷同，狐小六的下场或许就是你的下场，陆惊蛰，你是我手底下最省心的妖，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我才乐意跟你说那么多，你最好离那个人类远点，大不了我重新为你弄个人类身份和职业···”
“晚了。”
陆惊蛰突然出声，他神情淡漠，眉眼中流露出一丝惆怅，看着老纪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仿佛什么都不能让他回头。
“你若是在一开始便直接告诉我，或许还有机会，我还能理智点听你的话。”
陆惊蛰道：“可你偏偏怕沾染因果，希望他人先行这一步，才告知我原来有这一层因缘，晚了，老纪，我···”
老纪眼皮跳了跳，直觉陆惊蛰要说出什么荒唐的话来，他连忙摆手：“我不想听。”
陆惊蛰其实是老纪亲自从书中世界里去接回来的妖，也是他职业生涯里接手的第一只妖。
他刚上任不到三天，黄局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司，递给了他一沓资料，上面清晰地写着蜉蝣妖的习性和性格，最后由黄局亲自盖章认定，蜉蝣妖没有攻击性，允许释放。
这只千年大妖就交到了老纪手上。
一开始，陆惊蛰什么都不懂，还以为是自己在某个角落里生活得好好的，硬生生被妖管局挖出来放入了社会。
他不会使用煤气炉，不会使用手机点外卖，常常走丢，害怕过路上鸣笛的汽车，看见高楼会产生畏惧，但他总是一脸无所谓，即便是一时的畏惧也无法让他产生多余情绪波动。
可是老纪知道他有时会感到害怕。
后来陆惊蛰迷上了算命，总是算自己死得最好的时日，老纪嘲笑他迷信，陆惊蛰也不恼，就安安静静坚持自己的事。
老纪接手过很多只妖，支持过很多妖精融入社会，可是陆惊蛰却永远是他最放不下的。
因为对方看似最融入，其实是最不融入的。
但这样也好，这样的话陆惊蛰就不会和人类产生过多关联，变成老纪工作簿上的一道道笔迹。
可如今，就是这只他最省心又最不放心的妖怪，站在办公室里，嘴角弯了弯，带着他最难接受的坚定对他道：“老纪，我再一次喜欢上了人类。”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重蹈覆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