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死》惊她

33、监狱 妖

　　妖管局，一听就觉得这东西必须是坐落在什么荒郊野外无人之地，要尽量避开人群，是群妖汇聚之地，要么就直接财大气粗，坐落在市区最热闹的商圈，看人来人往，大隐隐于市。

　　然而，其实都并没有。

　　它坐落在市区没那么值钱的一个大厦其中一间小办公室里，挂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贷款公司的名称，平时基本没有什么客户，让人怀疑它到底是怎么撑到现在都没关门的。

　　物业都在怀疑它随时要倒闭跑路，然而就这么心酸地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要说为什么选这里，还不是因为这里房租便宜，地段也算不错，而且适合隐藏，要说这个世界上什么人对什么环境最没有好奇之心，非打工牛马对自己的打工环境了。

　　根本没有人类会去多余关注这家看着随时要倒闭的贷款公司。

　　办公室不大，大概能坐三十几个人，一间独立办公室留给了黄局，一扇落地窗外是商场偌大的广告牌。

　　上面印着庄叙楠的脸。

　　陆惊蛰瞧了一会，发现是庄叙楠代言的某个手表品牌，品牌财大气粗，在很多个有入驻的商场都给庄叙楠安排上了大屏广告。

　　“你什么时候也能像人家那样出名？”老纪递过来一杯枸杞茶，吹了一口热气道：“当时送你进娱乐圈，黄局还畅想过要是你飞黄腾达了，能抽一些资金过来回馈局里。”

　　老纪叹了口气，道：“没想到这么久了，你还是个不温不火的碰瓷咖。”

　　陆惊蛰：“我都不想说你们，资源也不给一个，就会站着说话不腰疼。”

　　老纪吹掉茶面的浮沫，道：“资源？我们要是有那挣钱的路子，早给自己换个大办公室了。”

　　此时办公室里的都是一些没出外勤的工作人员，一个个眼底青黑，仿若八百年没睡过好觉，要么端着杯咖啡头点桌面，要么抱着抱枕呼呼大睡，人不多，也就七八个，老纪居然是这里面精神头最好的。

　　老纪见陆惊蛰环视一圈，明显好奇，主动解释道：“昨晚去隔壁村子里抓了只野猪精，那妖怪力气大，把局里很多人撞飞然后跑了，他们趴在山坡上熬了个大夜，才总算把那猪精熬出来。”

　　陆惊蛰：“嗯？什么罪名？”

　　隔壁办公桌的草妖打了个哈欠道：“它偷吃了农户的鸡和鸭，还呆在他们家里不肯走，本来应该林业局管的，奈何那只猪是成了精的，所以转到我们这来了。”

　　“陆哥，你别看猪精脑子不好，力气是真大，差点把我的草根都给掀了。”

　　陆惊蛰笑了笑，没说话，草妖又道：“陆哥，你是不是有部戏和楚晚玉一起拍来着，那是我女神，你能不能给我要个签名啊？”

　　陆惊蛰摇摇头，道：“那部戏把我踹了。”

　　草妖啊了一声，然后道：“这剧组真没眼光，居然连陆哥都留不下。”

　　老纪打断道：“行了行了，陆惊蛰又不是来和你叙旧的，还要上签名了。”

　　老纪干脆利落将枸杞茶倒那草妖身上，把那草妖烫得浑身冒叶片，叶片蜷缩了好一会，草妖眯着眼睛拿笔把自己的笔记本又戳出好几个洞，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迟早又一天干掉老纪。

　　老纪也不恼，回头问陆惊蛰：“那人类的魂魄送入冥府了没有？”

　　陆惊蛰摇头：“没有，他非要见那狐狸精一面，不然不肯死心。”

　　老纪皱眉：“直接团成球扔回冥府去就行，反正进去了就出不来。”

　　陆惊蛰：“老纪，让他们见一面吧，就当时发好心了。”

　　老纪：“我们是妖，没有心不说，就算有也一定不是好的。”

　　老纪说着，从自己的文件夹里取了一份文件下来，上面写着狐小六关押手册，然后翻开，他点了点一处地方，道：“行，他被关在了这里，我带你和那人类去见他。”

　　陆惊蛰好奇地想看一眼，却被老纪合住，道：“不能看，这是机密文件，万一以后用来关你了，你知道怎么跑路怎么办？”

　　陆惊蛰：“关我做什么，我可是最遵纪守法的好妖精。”

　　老纪却莫名一笑：“那可不一定。”

　　妖管局的监狱不存在于任何一个人类世界的角落，不具备实体，而是一位书妖的本体之中。

　　这位书妖据说以前是某位进京赶考的学子最喜爱的古籍，这位学子是个糊涂蛋，下雨天拿着书出门不知道避雨，书被淋个湿透，字迹模糊，已无法再复原，把这古籍气成了精，自己给自己临摹好了。

　　后来被镇妖司收编了，一直被用于监狱结界，每一层监狱都是书妖书写的文字。

　　要进入和出来都需要书妖给予的其中一段语句，一般只由看管人保存。

　　也就是只有负责处理狐小六的老纪有。

　　陆惊蛰被老纪拽入监狱时，先是闻到了一股草香味，然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洞穴之中，洞穴口用栅栏拦住，洞穴内是柔软干净的软垫，还有一些蒲草。

　　一只白毛狐狸就躺在软垫上睡觉。

　　陆惊蛰忍不住感叹：“在外面讨生活的妖还活得不如坐牢的妖呢。”

　　老纪道：“他没酿成什么大错，所以黄局免了他其他惩罚，不必受雷劫或者寒冰炼狱，只是关一段时间，直到他心心念念的人成功投胎转世，从此茫茫人海，再无法被他寻觅即可。”

　　人妖殊途，只要这个人在一天，狐小六就会被影响一天，妖精受影响，就会忍不住为人类犯禁。

　　陆惊蛰从袖子里拿出团成一团的冤魂，重新揉开，然后放到睁开眼的白狐狸旁，道：“他想见你，你们说一会话，待会我进来带他去投胎。”

　　狐小六满眼泪意，爬起身后腿弯曲，两只前爪搭在一起，上下晃了晃，用行动对陆惊蛰表示感谢。

　　陆惊蛰无意参与他们的叙旧，于是和老纪走远了一些，老纪推开栅栏，带着陆惊蛰来到一片雾茫茫之处，这里是书妖的边界。

　　老纪打算点烟，然后被兜头一盆水浇灭了，他擦掉脸上的水花，笑得尴尬又抱歉道：“抱歉抱歉，一时忘了这里面不能抽烟。”

　　有一声不悦的冷哼凭空响起。

　　陆惊蛰猜是那只书妖，他摆摆手打了个招呼：“你好。”

　　“你好啊，”书妖声音软软糯糯的，像个没成年的小孩子，他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陆惊蛰：“嗯？又？”

　　他看向老纪，问：“我怎么不知道我坐过牢？”

　　老纪挠挠头，有点尴尬，随口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这小书妖记错了吧。”

　　书妖却生气道：“这里关的每一只妖我都记得，他不就是那只蜉蝣妖吗？进来前你们还给我打了招呼，说什么要给他最喜欢的环境，不要苛待他，要跟他多说说话···”

　　老纪看上去更尴尬了，他小声道：“行了行了，快闭嘴吧你。”

　　陆惊蛰却道：“我是犯了什么错进来的？”

　　老纪打哈哈道：“那都很久以前的事了。”

　　书妖：“你没犯错啊，他们说你是自愿进来赎罪的。”

　　自愿···

　　书妖还在说话：“那时候你可惨了，浑身都是冥府忘川河腐蚀出来的伤，局长每天都得进来给你度灵力，才勉强保住你一条命，不过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都忘了是哪一年了，不过那时候你更好看点，穿了一身青色的古装，像极了我那不靠谱的书生主人。”

　　说到这，书妖就有些难过起来，还有点生气：“也不知道我那个主人转世投胎之后是不是也还是个糊涂鬼，有没有又破坏了哪本古籍。”

　　“得了吧，”老纪道，“现在普通人哪有古籍，看的都是电子书了，你当是你那个书籍遍地走的年代工啊？”

　　书妖气鼓鼓地发出好几个哼，然后不说话了。

　　老纪重新看回陆惊蛰，对方眼睛黑黝黝的，藏着一点他很熟悉的执拗，但他只是摸了摸鼻子，说了句：“往事不可追。”

　　陆惊蛰便笑了，他道：“我活太久了，久到失去了一些记忆，我都没有发觉，只觉得我好像从很久以前活到了如今，知道世事变迁，国土变化，制度变换，可是唯独不知道原来我也有过变化。”

　　在发现于从玉与自己有关联和听见书妖这番话之前，陆惊蛰从不知道原来自己身上也有过那么多故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简简单单地从千年前活到了千年后，随着王朝更迭，时代变迁，从一只古老的蜉蝣妖活成了新时代的蜉蝣妖。

　　除此以外，其他的都是一些过客，故事也不足为谈。

　　所以没有什么印象或是有记忆断裂的部分，陆惊蛰也从来没有当回事过。

　　可是这是第一次，他那么接近这些故事。

　　而这些故事，是属于他的过去。

　　老纪又说一遍：“往事不可追，对你没有好处，惊蛰，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主要是你知道了，又是一轮新的因果。”

　　陆惊蛰的睫毛颤了颤，道：“可你却暗示让我去帮小狐妖，想让小狐妖告诉我关于于从玉和我的过去，你不是怕有新的因果。”

　　“老纪，你是怕那一轮新的因果是因你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