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应飞》九八瓶

7、第七章 舆论2

　　公司群内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最上方是半个小时前刚刚发布的新闻：掐脖子验收？暗示加钱？行业黑幕曝光——环评公司和检测公司真的相互独立吗！

　　新闻内容还未来得及看，青书就接到了李元的电话：“你在哪？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好的，李总。”李元语气很冲，看来事情十分严重。

　　“出什么事了？”一直沉默的容飞问。

　　青书用力拉了几次把手，带着愤怒，“容总，我没时间和你玩什么游戏，我要下车！”

　　“我送你。”

　　“不需......”

　　“马上晚高峰，你打不到车的。”

　　青书看了眼手表，噤了声。车子启动，朝点测的方向开去。

　　新闻报道是围绕黄老板的服装厂竣工验收事宜的。文章把事情添油加醋、断章取义的描写了一番，大致意思就是负责黄老板服装厂的环评公司和青书所在的环保公司暗中勾结，故意在验收的关键处设置障碍，目的就是临时增加项目并索取高额费用。

　　文章末附了录音。青书点开便听到了自己上午时说的话，不过被截取了很多。

　　“黄老板，我给您个建议。确定染料对土壤的污染程度，需要进行土壤修复，达标后，验收公司那边便可以出具竣工验收报告。”

　　“看情况的，我们采样，报告我让公司给您加急出具，一个月内，应该没问题。”

　　“土壤修复需要漫长的时间，长则几年都有可能。”

　　不懂前因后果的人听到这些，再加上新闻稿的渲染，都会以为是青书在暗示诱导黄老板增加检测项目，索要费用才给出具报告。一时间舆论一边倒，纷纷指责青书的公司，缺乏公信力，要求给个解释。

　　评论区的各式言论开始发酵。

　　其中，有一条消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点赞过千，并且置顶：务必将录音里说出这话的人革职，请贵公司尽快出具声明，这是给行业抹黑。

　　青书握着手机，盯着这条评论后方增长的数字，止不住地发抖。学校论坛上污蔑自己的帖子也是这样，数字越来越大，大到屏幕承受不住而爆炸，炸伤了他们一家。

　　发抖的手被轻轻包裹，青书红着眼睛抬起头，对上容飞漆黑的眼眸，头脑开始清明。这不是六年前，不是他最需要容飞却没有等到他的时候。他挣开了手，思索一番，给黄老板打去了电话。

　　电话完毕，车子已经开到了点测楼下，青书飞奔到李元办公室门口。就听见李元的解释，“我以自己的职位作保，青书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录音明显是被剪辑过的。”

　　“我们不管你的员工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只关心公司明天的股价，最有效的解决方法就是将他革职的声明发在公告栏里，挽回公司的名誉。”董事之一发了话。

　　“我同意。李元，这不是你谈论私人感情的地方，你的那些破事我不愿意管，你不能因私影响公司。”万余附和道。他是公司的股东之一，点测的原总裁。在公司上市后将管理交给了职业经理人，已经退居幕后，但影响力极大。

　　“万董，我不是出于私心。青书的能力和人品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如果我们一出事不先想着怎么解决事情，而是把员工推出去做替罪羊，那让其他的员工怎么想？谁还愿意给公司卖命？”

　　万余同样不示弱：“他的人品和能力我不予置评。员工管理是你的工作，在座所有股东关心的，是明天的股价！是公司形象！”

　　李元泄愤般解开了西装纽扣，双手拍在办公桌上，一字一句的说：“各位董事，我保证！在明天开盘之前一定会给大众一个合理可靠的解释。不会影响到股！价！”

　　李元说罢，转身出门，见到门口的青书一怔，拉起他的手，走出了办公室。

　　“李总，我......”

　　“小书，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青书感激的看着李元，“我来的路上联系了黄老板，他愿意证明我的清白。另外我今天去现场虽说是处理投诉，但我按正常调查的规程做了记录和录音，也可以提供出来。”

　　李元拍了拍青书的肩膀，“做的好。整理好证据，发给公关部，我会让他们在合适的时间发出去。”

　　“另外，明天你在家里休息一天吧，万一舆论控制不住，我会在董事面前尽力保你。这种时期，你还是不出现为好。”

　　“李总，对不起。又给您添麻烦了。”

　　李元摆了摆手，“新闻发酵的这么快一定是有人在做推手，你要稳住。”他看了眼青书发红的眼眶，柔声安慰：“和当年的事不一样，小把戏，漏洞太多了。”

　　“嗯，他们不是阮乐。”

　　李元听到青书说到这个名字，身形一震，“阮乐的事，是我的错。”

　　两人提到这个名字，都不再开口，匆匆道别后，青书离开了公司，直奔黄老板的服装厂，将澄清视频录好，传给了公关部。

　　“谢谢你黄老板。你自己的事情没完全解决，还决定帮我。”

　　“青老板啊，不要这样说啦！是我歹势啦，连累着你！希望会当帮着你！民防办我已经联系矣，紧就会当予我结果咯，真正感谢你啦！无你兮话，我着像无头苍蝇咧乱撞。人防办啊，明仔日in就会来勘察。服装订单遐爿是我老朋友，揣伊通融一下交货期，不过后摆嘛是着看我个命啦～”

　　青书看着黄老板，真诚的笑容中带着豁达和无奈，作为回报，他诚恳地说：“黄老板，我今天勘察时，做了简单的判断，服装厂问题不严重。你大可放心。和民防办联系的过程中，随时联系我，我知无不言。”

　　两个人再次互道感谢，青书在黄老板的感染下，心情逐渐回归了平静。本以为只是简单地处理一个投诉，没想到发展至此，他想起那个白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小记者，总有些微妙的熟悉感。他揉着额头，看了眼手表正上方的时针，毫不犹豫地拨通了电话。

　　睡梦中庄亦节怒骂了一句，只留下一段忙音。青书把地址发出，点了两杯威士忌，喝了起来。一杯酒还未下肚，就感到背后一阵风扫过，另一杯威士忌被来人端走，一饮而尽。

　　“大半夜不睡觉，学人家借酒浇愁啊。”庄亦节喝罢，将酒杯用力坐到了桌上。

　　“亦节，我今天差点没了工作。”青书苦笑，学着庄亦节一饮而尽，却被呛了喉咙，辛辣的气味冲撞鼻腔、眼眶，冲出一片湿润。

　　庄亦节不再说话，只是又叫了两杯酒，默默地陪伴着。良久，青书再次张口，他将服装厂的事情完整地讲了一遍。

　　“什么玩意啊这个记者。”酒杯再次碰撞桌面，震得桌面嗡嗡作响。

　　“其他我都可以不在意。可是他要是害我没了收入......”青书双手紧握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和他的眼眸融为一体，看不出情绪。

　　“这样的人，无非就是为了博眼球，真以为我们都是吃素的。”庄亦节继续安慰道，“你还记得我上次说碰到了原野吗？他现在是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作人，我们一定要让这个小记者付出代价！”

　　青书想起学生时代，那个做事果断、上进靠谱的人，心里安定了几分。多年未见，律师还真是一个适合他的职业。他将原野的联系方式存进了通讯录，新建一项分类，陵大。

　　“来，恭喜你。”庄亦节突然举杯。

　　青书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恭喜你，即将挽救一个岌岌可危的服装厂。也提前祝贺你，让那些蝇营狗苟之辈，付出代价。”

　　清脆的干杯声响起，青书再次一饮而尽，酒精顺滑流入肠胃。面前的空酒杯摆满，庄亦节搀起醉鬼，踉踉跄跄往家里走去。

　　醉鬼嘴里呜呜啦啦说个不停。

　　“容飞，我又见到他了呜呜呜。他怎么敢再出现。”

　　“还有锐叔，我想再见见他。他一个人好可怜。亦节，你帮我找找他吧？”

　　“我只想好好过我的小日子，呕......”

　　庄亦节一个侧身，喘着粗气，等青书吐完，再借力将他背到身上，叹着气。

　　“沉死了！我上辈子一定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