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应飞》九八瓶

61、第六十一章 从头到尾，

　　青书捂住手机，走出办公区，走廊空荡荡地，他的心砰砰直跳：“师父，查到老赵的信息了？”

　　“老赵对自己的信息保护的很好，我还没查到。但我发现竟然有人和我一样，在调查他。”

　　“谁？”难道容飞和他想到一起了。

　　原野似乎停顿了一会儿，说道：“你还记得阮乐吗？”

　　耳边滋的一声，青书缓慢地靠在墙边，念着：“她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这还不是最有趣的。”

　　“还有什么？”青书有种不好的预感。

　　“本来我最多就发现这家调查公司，追查不到阮乐，可她找的这家调查公司就像是个草台班子一样，留下太多的破绽。顺着这家公司，我们轻轻松松找到了她的走账公司，是一家挂着她妈妈名字的皮包公司，这家公司虽然一直存续，可是一直没有流水，我用她妈妈的名字、注册电话、注册地址等倒推，竟然发现统一注册电话和地址下竟还有十几家，这十几家的法人都不一样，流水可谓是精彩纷呈。和他们有过来往的有你熟悉的老朋友，新阳化工和印源印刷。”

　　这两家的名字青书再熟悉不过了，一切都好像串了起来。几年前印源的客户转移，不过是障眼法，阮乐从来就没放弃过她的客户，点测、环能、还有千千万万的印源、新阳们，早已密不可分、环环相扣，他们就像一条长长的链条紧紧缠绕在这座城市的四周。

　　“小书？你还在听嘛？”

　　“嗯，师父你继续。”青书的声音极尽冷静，甚至带着些冰冷。

　　“这只是一部分。她妈妈的名字还出现在一个我们都熟悉的公司。”原野嗤笑一声，那笑声在青书听来就像是一根针，肉眼可见地扎入他的世界，只要再用些力，就会爆破。他内心抗拒，想开口祈求原野，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飞致的股东名单上，她排在第二位。”

　　“不可能！”几乎是第一时间吼出来的，他甚至觉得飞致两个字只是他的幻觉。

　　这不可能是真的，就算真有这回事，容飞一定不知道这个人和阮乐的关系，或许这也是产业链早就计划好的呢？不然容飞怎么会不说，他怎么会和当年陷害他的人合作，他都知道的呀，都知道的呀。

　　可是原野却仿佛不愿青书继续停留在幻觉里，“小书，你到现在还在信他的话嘛？”

　　“原野！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对我是什么心思，几次三番你都是这样，我不会因为你几句话就放弃容飞的，你也不要再诬陷他了。”

　　电话那边传来几声大笑，大笑过后语调都在颤抖，“小书，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人吗？从前也是，现在也是，你从来都是把自己包裹在他给你建的泡沫里，你甚至都不愿意抬头看一眼外面。我是喜欢你，你一句话我就可以为你奔前跑后，可我也有心，你知道被喜欢的人说成这么不堪是什么感受嘛！”

　　话说出口青书就已经后悔了，他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

　　“师父，我......”

　　“不要说了。相关资料和相姓校友的档案我发给你。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

　　嘟嘟的声音响了起来，青书抓着手机，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他不敢打开原野的对话框，鸵鸟似的，希望把自己埋进土里，不再去想任何事。

　　他浑浑噩噩回到工区，看到正拼命敲打着电脑的肖迪，才想起来系统的事情，他急需让自己忙碌起来，于是开口问道：“肖迪，发现了什么吗？”

　　“我突然想起来，系统交给你们验收之前，容总登陆过系统，对系统进行了一次二次维护，加了几行触发型代码，当时没人在意，不过有同事截了图，我现在翻。”

　　截图很快翻了出来，青书看着面前的几行代码，眼睛有些模糊，多年前那个夏天的梧桐树下，光影斑驳，映在容飞那张洋溢着自豪的脸庞上，骄傲地向他展示：“学长，你看这行代码，我把它留下，作为个接口，如果有外来木马入侵，它就会自动复制信息，这个系统就可以永生。有趣吧？”

　　这几行代码几乎是刻在了青书的脑海中，就好像是第一次收到的情书，时隔再久只要想起来都会记得当时的悸动。可如今再次看到，竟让他开始不安。

　　“奇怪了。”肖迪发出疑问。

　　“怎么了？”

　　“我登录了系统后台，怎么也找不到这几行代码的位置呢？他明明加过啊。”肖迪搜索未果，开始一行行核对，他飞速翻动，希望能尽快找到这几行代码，再进行分析。

　　“别找了。”

　　青书拉住肖迪的手，想起容飞曾经对昌哥说的舱壁隔离，心底仿佛有了答案，“你回去吧，你的权限是查不出来东西的。我自己去容飞的办公室查。”

　　“你看不了的，最高权限登录需要密码。况且，这是飞致的机密，你没有权力查看。”

　　青书就仿佛没有听进去一样，起身朝着总裁办公室走去，他不顾追上来的肖迪，迅速进了门，上了锁。肖迪在门外敲着门，“小书，你出来！”

　　“肖迪，我现在不在任何一家公司任职，只是作为亲属进了办公室。容飞要是怪你，我担着，但是我今天必须要看一看。”

　　门外的肖迪此时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青书的状态不对，他有预感，可能要出大事。可容飞的电话依旧打不通，他又不敢报警，怕自己多事。只好一边敲门，一边一遍遍打着电话。

　　青书把门锁上之后，又把沙发挪到了门口，忽略肖迪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抖着双腿坐在了总裁椅上。开机，输入密码。密码不难，是他的生日。

　　他调出后台，选择了最高管理员角色，准备输入密码。

　　容飞的生日，不对。

　　他们重逢的日子，不对。

　　温泉酒店那天第一次交付，不对。

　　三次试错，需要等待一分钟。他环顾四周，想着密码究竟会是什么，直到从鼠标垫下，拽出一张黄纸道观签。签文苏秦刺骨，中吉。旁边是手写的注解：婚难信，先见识心，而后行之，修己待缘。

　　容飞何时去解的签？签意究竟是什么意思？

　　青书将他们去道观那天的日期敲进了电脑，回车键按下，显示登录成功。

　　系统界面跳出，和肖迪的界面几乎没有差别，只是在页面右下角，有一个不起眼的隐藏层管理模块。青书登录进去，大片的代码跳出，页面最下方，是那段熟悉的永生代码。虽然变量名改过，注释删过，结构也被压缩过，可那段触发式备份的写法，他认得。像多年未见的人换了衣服，改了发型，可走路的姿势仍然一样。是容飞写代码时最喜欢留下的钩子。

　　青书向上翻动，最开始看到的只是一些看起来极正常的模块名。

　　DataNormalize，数据归一。

　　OutlierGuard，异常保护。

　　BoundaryFallback，边界回退。

　　这些词太干净，干净得像一份体面的报告，平整、克制、没有一丝恶意。

　　可他继续往下点，手指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页面跳出几条测试记录。

　　raw_value: 1.87

　　limit_value: 1.00

　　safe_margin: 0.02

　　output_value: 0.98

　　result: PASS

　　shadow_backup: TRUE

　　青书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

　　他不是程序员，可他看得懂数字。

　　原始值1.87，限值1.00，最后输出0.98。

　　超标，变成了合格。

　　而那个真正的原始值，被写进了一个叫shadow_backup的地方，藏在系统看不见的背面。

　　他继续往下翻，更多记录一条条跳出来。

　　每一条都很干净。

　　每一条都合格。

　　每一条合格背后，都躺着一个被藏起来的原始值。

　　这时候再接触发永生：

　　页面最下方，那段熟悉的触发式备份代码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变量名改了，格式压缩过，可青书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一年夏天，容飞曾经把电脑推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盛了光。

　　“学长，你看，只要有外来数据触发，它就会自己留一份影子。这样系统就不会死。”

　　那时候他说，这是永生。

　　现在青书终于明白，它确实没有死。

　　它只是把真相藏活了。

　　inspection_mode。一个不起眼的字段躺在另一段代码中，旁边还有一串名单：新阳化工、印源印刷、几家他刚刚在报告里见过的名字，整整齐齐排在那里。

　　这不是单纯修改阈值，更不是“技术失误”，而是“有目的地做了灰产适配”。

　　拿着鼠标的手不受控制的抖动，青书瘫坐在椅子上，眼前的代码逐渐扭曲成一圈，旋转起来几乎要把人吸进去，看得人几欲作呕。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肖迪叫来了保安，正用力的撞着门，门口的沙发和地面发出吱呀的摩擦声，青书回过了神，拍好照片，退出了系统，一头钻进了后方的休息室，反锁上了门。

　　他该怎么做？直接去举报吗？还是帮他隐瞒？最后一个想法出来的时候，青书自己都吓了一大跳，他好像真应了原野说的，包裹着自己，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他坐在床边，双手颤抖地捂着头，心脏开始了麻痹过后的胀痛，每呼吸一下都提醒着他，他有多么失望。

　　或许容飞有什么苦衷，他要亲耳听到他说。对！他需要容飞亲自解释，他答应过他，要互相信任。想到这，青书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在黑暗的休息室里，静静等待着。外面的门被撞开，他不在意，肖迪的喊叫他也不在意，那些人和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只等一个人。

　　那个人此时正坐在咖啡厅里，怒视着李元，手机扣在一旁，调成了静音。

　　“你这是什么意思？”容飞指着面前他进环能的照片，脸色阴沉。

　　“容总那么聪明，应该知道什么意思吧！你知不知道，你在玩火！”李元咬牙切齿说道。

　　“哼。怎么，挡了李总的路，急了？”

　　“这不仅仅是我的路，也是小书的路。”

　　“我念着你这些年对他的帮助，给你留了条活路，怎么，如今李总是要亲手断了它么！”

　　“你......”李元指着容飞半天说不出话来，之后叹了口气，“你做这些，有想过小书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样吗？他这六年怎么过来的，你不会不知道吧？收手吧，趁你还能抽身，我们合作，未来也不会差。”

　　“我不会让他知道的。”容飞像是在念什么誓言，坚定无比。“你也不要有怨恨，他们如今这么嚣张，想必你也是出了不少力。如今这个结果，不坏，我把底层代码给小书，你们还能继续开公司，彻底离开他们，没什么不好。”

　　李元惊讶极了，他没想到容飞答应得如此痛快，“那你呢？”

　　“晚了。我已经抽不了身了。”容飞苦笑了下。

　　“我真是不懂。你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钱不是这样赚的，命也不是这样玩的。”

　　“我不用任何人懂！”容飞吼道，“只要他安安稳稳。也拜托你，今后还能像在点测一样对他。”

　　李元觉察出容飞的口气不太对，反问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照片给我。”容飞一把抄起桌面上的照片和手机转身离开。走出咖啡厅时，右眼皮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他低头看向手机，才发现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几乎都是肖迪打来的，他拨了回去，还没开口，就听到电话那边肖迪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老大，你可算接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