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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牢房暗影 我答应你。 ...


  •   雨断断续续快下了一天,此时天还是阴沉沉的。

      轰隆隆——远方闪电稍纵即逝,雷雨声响彻耳边。

      小院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被雨水浸泡后特有的气息。

      阿若点燃一盏油灯,她将灯芯拨亮了些,在桌边坐下,翻阅着赫连雪津给她的卷宗。

      她翻开封页。

      沈言,字慎之,建昭三十五年生人。

      其父沈巍出身微贱,无门荫可依,无家资可恃。因在朔北之战中救驾有功,食邑万户,又将表妹怀宁公主苏晚赐婚。沈言十三岁那年,沈巍率军出征,身先士卒,中流矢重伤,被亲兵抢回时已是弥留,终究没能撑回金陵。怀宁公主日夜伤怀,双目落疾,视物不清。

      沈言二十及冠,便请命去了漠北。他没有以靖北王世子的身份在后方坐镇,而是换了寻常将领的甲胄,混在先锋营中出关。此后数年,他在北境军中声名鹊起:骁勇善战,善于排兵布阵,曾与匈奴大小十七战,七战七捷。

      传言他曾带数百骑兵深入匈奴腹地,以奇计击溃数千敌军,为大军的正面进攻创造了十分有利的条件,这就是最著名的“长垣之战”。然而战事大捷后,沈言却消失了数日。众将士寻找一无所获,七日后他一个人从沙漠里走出,他没有解释自己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敢追问。

      看到这里,阿若提笔在卷宗上圈出“消失”二字,金陵谈论沈言的人很多,不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大街小巷的平头百姓,但是她似乎从来没有听过沈言曾经在战场上消失过,说明有人封锁了这个消息。

      极有可能是沈言不想透出这个消息,这是为什么?

      阿若摸着泛黄的纸张,难道和沈言的异状有某种联系,单单是因为要服孝就能使一个年纪气盛的将军放下兵权吗?

      有可能他得了一种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病,就比如那晚的他,看着清醒实际疯癫,已经不适合打仗了。他还提到了......舆图,他很怕别人来偷。

      ......

      【附·魏氏】

      沈巍有一妹名沈秋琴,嫁给沧州青阳县一商宦人家魏氏为妻,婚后生女魏清越,其母不幸难产而死。其父另娶,魏清越如今十七,自幼由祖母抚养长大,魏家祖母病故后,家中欲将她嫁与别人做填房,来换取丰厚彩礼,她于婚前逃离家中,至今生死不明,不知所踪。

      “生死不明,不知所踪。师兄应该还在衙门里忙碌。”阿若喃喃道,她推开窗户,雨停了,院子的老缸里积满了雨水。

      她换上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易容片刻,再把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木簪固定,袖口扎紧,携上断妄出门了。

      金陵太守府坐落在城西永乐坊,离她住的巷子隔了五条街。怎么走是最近最安全的路线她早已了熟于心,路边两侧屋檐还在滴水,偶尔有一两声犬吠从深巷中传来,被她轻巧地绕开了。

      同知办公的签押房在东跨院,与正堂隔着一道月门。她贴着廊下的阴影一路摸过去,避过了两拨巡夜的衙役,在一丛芭蕉后停下脚步。

      窗户里透出一线灯光,只映出一个伏案的身影,她上前扣了三下,两重一轻。

      “师兄,是我。”

      吱——

      “进来说。”阿若闪身进门,王衍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才将门合上。

      “先喝杯茶暖暖身子,你这一身打扮,出了什么事?”他打量了阿若一眼,把茶泡上了。

      “没什么事,昨晚抓得那几个刺客如何了?”

      “齐茂审了一天,也没问出什么名堂,原定后日的会审提前到明天了,刚刚康王府来人说的。”王衍将还冒着热气的茶杯递给她。

      阿若伸手接过,倚靠在墙边道:“果真是明天?萧景这是想自己单独审啊,太守顾大人不是还在浙江没回来?”

      “是啊,挺蹊跷的,昨晚他并不在宴会上,现在如此心急提审,难不成是他一手策划的?”

      阿若意味深长的笑了下:“萧景不会派出这么蠢的刺客,昨晚我交过手,他们的身法是野路子。不过这件事和萧景也有关系,这些事暂且交给我吧。师兄,你帮我查一个人。”

      王衍拨了拨灯盏里的火星子,橘红色的光跳了:“什么人?可有线索。”

      “是沈言的表妹——魏清越。”

      “魏清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动,“沈言的表妹,沧州青阳县魏家的那个?”

      “师兄知道她?”阿若有些意外。

      “知道谈不上,但中午才见过她的名字。”王衍放下茶盏,起身走到东墙边那排高大的书架前,手指在一排卷宗上掠过,熟门熟路地抽出一册淡蓝封皮的簿子,翻了数页,停在某一处,递到阿若面前,“今日午后刚从沧州递来的文书,发到各州府衙门协查的。”

      阿若接过簿子,借着灯光凑近去看。那是一份寻常的协查公文,格式规整,用印齐全。上面写着:

      “......魏氏女清越,年十七,于本月初八凌晨离家出走。随身携带细软若干,无同伴,行迹不明。其父魏长庚现已向青阳县衙报备,恳请各州府衙门协助查访。如有知其下落者,请联络沧州青阳县衙,必有重谢。”

      “她爹倒是积极,女儿才失踪几天,协查文书就发到金陵来了。”片刻后,阿若抬头问道:“这封协查文书除了金陵,还发往了哪些州府?”

      王衍道:“苏州、湖州、宣州,再远就没有了,那几处也回了函,说没有寻到人。照这么看,人十有八九是来了金陵。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家,孤身在外,若真是走水路沿运河下来的,靖北王府那边大概还没收到消息。”

      “师兄,这份协查文书上的内容,你能不能帮我压一天?暂时不要录入金陵府的正式查档名录。”

      王衍双手搁在扶手上,含笑看着她:“怎么?你想比沈言快一步找到她?”

      “沈言很谨慎,他的软肋藏得太深,明面上几乎滴水不漏。要想获取他的信任,只能从他表妹身上做文章了。”

      “明晚,我最迟把入库时间推迟到明晚,届时沈言若知晓,必会把金陵翻个底朝天。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要不要我给你派几个帮手?你一个人在金陵城里找人,到底势单力薄了些。”

      阿若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手上有赫连雪津的玉牌,无论黑白哪里都要给他三份薄面,找个人还是容易的。况且,人要偷偷地找,我不想大张旗鼓。”

      “好,那我就不送了,你自己当心。”

      *

      阴冷潮湿的地牢里,暗日无光,墙壁上的火把在噼里啪啦的烧。

      牢房外的值房里,几个狱卒聚在一起喝酒,七嘴八舌的聊天。

      “哎,这几个人嘴巴还挺紧,烙铁都上了三回了,还没吐出点真东西来。”

      “可不是嘛,今晚是别想睡了。要我说啊,后天王爷亲自提审,我们也就别费劲弄他们了,万一弄出人命了,背锅的就是我们。”

      “一天天的事真多,城西卢家灭门案还没理清,又来一群人行刺,要这些贵人们的命。”

      “来来来!喝!忙了一天,别说这些扫兴的了,也该歇歇了。”

      几个人推杯换盏,没一会酒壶就见了底,醉成一滩烂泥。

      阿若放倒门口的守卫后,经过了三道铁门,沿着一条向下延伸的青石阶梯走到这里,她蒙着黑纱,确认这些衙役真醉之后,从其中一个人的身上掏出最大的那一把钥匙,打开地牢深处的那道门。

      咔——

      牢房里半明半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四个刺客被分别锁在四面墙上,衣衫早已破烂不堪,血迹斑斑。

      最左边的那个看起来伤的最轻的,脸上还有几道鞭痕,他虚弱的抬起头:“你——你是来救我们的,是不是?”随即发出几声咳嗽。

      阿若探了探剩下三个人的鼻息,两个已经没了呼吸。

      “我不是来救你的,但是我有法子让你留下一命。”她的声音在夜晚的牢房里听得很清晰。

      这人受过酷刑后虚弱的很,嘴角流下一缕血。

      “我知道你们还在等你的主子来救,可惜你的伙伴已经死了两个,明日就要提审了,也是你死期到了。”

      “不———不,她说会救我们的,更何况,给了那么多钱,要是说出来我的家人也会遭殃的。我的母亲还要治病,不能没有钱。”一行清泪从他面无血色的脸滑落下来,带走了嘴角的血迹。

      “那位主子是什么规矩,你应该比我清楚。活口落在官府手里,她第一件事想的不是怎么捞人,而是怎么灭口。你以为死在这牢里是最坏的结果吗?”

      “你叫什么?”阿若上前捏起他的下颌。

      “陈谅”

      “好,陈凉,记住我和你说的话,照我说的去做,你和你的母亲都能平安活下来。”

      阿若凑近他的耳边低语,陈谅的瞳孔震惊的放大了一瞬间,他偏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沉默片刻,道:“......好。”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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