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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凶象 百年锦瑟百 ...

  •   孟昭川看完谢辞君吃饭,又来承乐楼看姜令吃饭。

      两人一对比,还是看谢辞君吃饭要舒服些。

      姜令……

      简直和服毒没什么区别。

      御厨是天下最好的厨师,做出来的东西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美味,可在姜令碗中,倒像是耗子药。

      孟昭川在桌案上批奏折,眼神时不时落在桌上数着米粒般的人身上。

      好不容易吃完了,侍从过来收拾,姜令几乎是一瞬,就站在了桌案前。

      见他急迫,孟昭川将江南收成、建筑的奏折甩给了他。

      姜令打开奏折,都是些官员的事宜安排,有去江南建造学宫的,有去开荒督田的,也有去修建水利的。

      姜令平静地扫看着折子,合放在桌上。

      “我想,陛下今日来找我,绝不是只想让我得幸一见江南兴荣吧”

      “如果你有心,我希望你能帮我”,孟昭川直言。

      姜令轻蔑一笑,冷厉的凤眼看着案上端坐的女子,“帮你?陛下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凭你心有江南,凭你恨我,凭你不信任我”

      孟昭川与他轻蔑的眼神交汇着,视线没有半分的闪躲。

      良久,姜令收了轻蔑的神情。

      他垂头,长叹一口气,抬眼,神色有些倦疲地看着孟昭川,

      “陛下想我怎样帮你?”

      “我不了解江南,所以在治理方面,常要问你的策略”

      “放心,朕不是纣王,耳里进不得七窍圣人苦心”孟昭川轻抬眉眼,斜睨着姜令。

      他沉默地,孟昭川姑且当他默许了。

      孟昭川起身,正想去拿姜令手上的奏折。

      双手交错的一瞬,孟昭川看到姜令手腕上一道道的新伤。

      新伤结了痂,凸起成块状的伤痂。

      孟昭川眉心轻蹙,视线有些难受地撇开。

      分明是白日,可眼前的男子脸色惨白凄厉,似人似鬼。

      她心中涌上一阵难言的阵痛。

      分明让人把他室内的尖锐器具都拿走了,他用什么来伤害自己的?

      孟昭川想错了。

      人在想着伤害自己时,什么都能成为利器。

      眼前的人——他的一切的行为都在告诉她,他不想活。

      她在执着什么呢?

      江南,没了他,也能治,只是治得慢了些。

      卫朝,没了他,更是无足轻重,甚至大臣们更是普天同庆。

      那她,在执着什么呢?

      眼前的人,生死无非自己一念之间,可她却偏执地想留他残命一条。

      让他这样活着痛苦,又是为了什么呢?

      孟昭川不明白。

      运筹帷幄的帝王,竟然偏偏不明白自己的私心。

      孟昭川收了奏折,头也没回地离开了承玉楼。

      上了凤轿,腾空的感受,连着方才的疑惑,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不是没杀过人。

      她手上沾染了太多鲜血,但唯独姜令,唯独姜令,她不想杀他。

      她没动他一寸,可她又像杀死了他的一切。

      她并不为此自鸣得意,也不为此悔痛欲绝。

      她只是迷惘。

      -

      回到凤鸾殿,孟昭川看到凤鸾殿桌案上多了一个箱子。

      “这是什么?”孟昭川有些疑惑地问着王铮。

      “回陛下,是北朝使臣送来的九霄环石琴”王铮恭谨地说着。

      北朝森林众多,竹材丰富,制造的古琴极其精妙。

      琴漆色泽若玉,琴弦刚韧,琴音若潺潺流水,泠泠悦耳。

      孟昭川打开琴盒。

      一把精巧的石琴平稳地躺在木架上,朱漆红似血,铺洒一样在琴上,喷开朵朵鲜血般的朱花。

      孟昭川灵魂为之一颤。

      她盯着那石琴,浑身起了冷汗。

      这琴,似是鲜血淋漓的鬼,又像是血肉模糊的人。

      “这是…琴匠所制吗?”

      “回陛下,并非琴匠所制”王铮答道,“按理说,大多数琴师奏琴但不会制琴,可这位不一样”

      王铮顿了顿,继续开口道,“这位琴师乐技绝伦,被当地强贵骗入家中幽禁,琴师宁死不为奸人奏曲,强贵气恼,将他妻儿设计欺辱杀死,琴师不堪受辱,用此琴为引,骗杀死了权贵,事后自杀,血溅琴身,经年不朽,那官员拿到此琴,未想到,这上面那血迹如何都擦不掉,擦琴的老妇只叹冤魂血难凉,洗不得的”

      “有位琴匠闻此,来此地为这琴上了百年漆粉,将这血固定住,经此百年,此石琴鲜血不枯,实乃罕见,北朝一直奉为镇国五宝之一,特此献来”

      王铮说完,看着孟昭川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暗讽了那苏国旧事……

      他神色一变,立马滑跪了下来,“陛下恕罪,是小人多嘴了”

      没听到怪罪。

      良久,面前的女子突然开口,

      “把这琴拿去承玉楼,就说是朕赠给归命侯的”

      有些不解,但王铮也不敢多言,忙着收了琴盒前往承玉楼。

      大概半柱香,王铮便赶了回来。

      “回陛下,已交到归命侯手中了”王铮轻擦了面汗,拱手禀道。

      “他可有说什么?”

      “他…他只看了一眼,似是轻笑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小人眼花,大概是看错了罢”

      估计是苦笑。

      孟昭川知道,北朝和苏国一向交好,姜令博学多知,不会不知道这琴的意思。

      怀璧其罪。

      姜令,你会这样想吗?

      他肯定会这样想。

      他把琴身上的刺眼的鲜血视作自己抹不去的长恨,把清越的琴声视作苦痛的呐喊。

      果不其然。

      孟昭川晚上在御花园外散步,听到一阵凄冷的琴声。

      “何处奏琴?”孟昭川侧首问着秋萍。

      “回陛下,归命侯”

      卫国多爱鼓乐的激昂嘹亮之声,苏国则相反。

      苏国百姓善琴,所奏的大多是缓缓若水的琴音,听者心醉。

      卫国大夫,总爱把此琴声视为亡国之音,袅袅若丝,听之悲戚。

      姜令的琴声,似是一道道长箭,穿过层叠的道道宫墙,扎在孟昭川心口。

      他怎能不恨呢?亡国之痛,囚禁之孤。

      往日,孟昭川都会在此饮茶对弈几个时辰。

      今日不到一炷香,她就不想待下去了。

      “回去吧”

      孟昭川坐在凤轿上,轻晃的轿子,连同她不定的心,一同摇曳着。

      她总是想着姜令手上的一道道长疤。

      她是不是不该这样困住他?

      秋树脱落了层层绿叶,上京城成了一片秋黄。

      中秋将至,御厨做了好些月饼。

      孟昭川照例要开中秋晚宴,她这次,想把姜令接出来看看。

      傍晚,上京城外响起喧嚣的烟花声。

      朵朵烟火在城空破炸,火花将夜空勾勒得亮丽非常。

      姜令照例,每夜都在宫内抚琴。

      故国的琴声,他忘了太多。

      只一曲《离殇》,他记得还是清楚的。

      弦起离人泪,音凝故国殇。

      冷弦弹不尽,一曲断人肠。

      “江南是否过着中秋?”

      姜令抬眼,层层宫墙,隔了上京城外绚烂的秋夜。

      他想,画舫定是一夜的热闹。

      每年的中秋夜,他站在华锦楼,能看到云映城一夜的光转灯舞。

      姜令推开窗,树上飘来一片枯落的秋叶。

      他轻轻握在手上,枯叶碎开,洒落于地。

      “分明是易碎的,还要再剥落一层才甘休吗?”

      姜令轻嘲着脆落的枯叶。

      “归命侯请吧”王铮站在殿外,躬身说着,“陛下有旨,邀您共度秋月宴”

      姜令不想去。

      只叹圣旨难违。他如今是他人圈养的一只金兽,拒绝是不可能的。

      姜令没有更衣。他随意将散发用玉簪一挽,跟着王铮走出殿外。

      王铮请他上轿,姜令摇摇头,“步行吧,我来此数日,还未曾仔细看这紫禁城呢”

      王铮带着姜令轻步宫内。

      姜令穿着普通的布鞋,脚走的有些酸痛。

      他不知这紫禁城如此之大,宫墙如此之高,人像是城内的走兽,困锁在笼中,出不去。

      原以为,都和云映城的皇宫一般,半个时辰不到,便能由东到西。

      “井蛙之见”

      姜令轻笑着自己的浅薄,胸中一阵凄凉。

      天有些黑了,宫人四处穿梭点灯,姜令看着处处的谧境被点亮,宫道也渐渐清晰起来。

      一阵激昂的鼓声传来,时远时近,等到听近的时候,姜令才知道自己走到了。

      “到了,大人请就座吧”

      王铮恭敬地给姜令做了个请的动作,姜令一脚踏进紫宸宫内。

      宾客满宴,华灯佳肴。

      坐席已然满人,只有凤椅身旁还有一处空位。

      姜令一袭白衣,和穿金戴紫的这些官员格格不入。

      他在月色下显得清冷超然,像是神官降世。

      仙气未失,只是毫无神仙灵气了。

      姜令并未对任何人行礼。

      他只是走到席中央,给孟昭川行了跪拜之礼。

      姜令来的这些天,并未和任何人交往揖礼。

      整个上京城,乃至卫国,他只觉得要对孟昭川行礼。

      就足够了。

      姜令每每出现,卫国众人总是疑嫌之色,姜令知道,自己之于卫国,是亡君弃子,是敌人。

      可恶又可恨的敌人。

      孟昭川见他依旧是冷然的样子,好像席中歌舞升平与他毫不相干。

      他是尘世外的人。

      “赐酒”

      孟昭川吩咐着,秋萍赶忙过去给姜令倒酒。

      姜令坐在孟昭川身旁的座位,谢辞君则坐在姜令之下。

      他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身旁的男子。

      -

      姜令落座,看到面前的月饼,一时呆在原地。

      是江南的的糖霜月饼。

      亮泽的糖霜淋在饼酥上,姜令看着四周官员桌上的,大多都是寻常的月饼。

      只有自己面前这盘,上面淋了一些糖霜。

      是孟昭川特意命人做的。

      她想着,姜令估计吃不来卫国的咸口月饼,有的里面包着肉,吃起来还有些腥味。

      -

      酒酣饭罢。

      将近戌时三刻,圆月当空,月亮边缘却出现一道细微的暗影。

      钦天监监正坐在右席上,他皱了皱眉头,猛地起身,指着天边的圆月,声音有些颤抖,“月…月食——”

      席上一片死寂。

      随即,哗然一片。

      “大凶之兆!”

      “国有大难呐!”

      一人突然开口,“我朝月食极少,定然是敌国余孽未清,上天降祸!”

      众人的眼睛,一下就看向陛下身旁,那与众人格格不入的姜令。

      一片混乱中,谢辞君独看向席中,端坐的女子。

      天下之主。

      她似乎永远不会为世间任何事情露出慌乱的神情。

      孟昭川只是抬头看着天色,目光晦暗,她望向姜令,见他沉稳不惊,依旧拿着裹满糖霜的月饼咬食着,凌厉的侧脸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平静非常。

      月亮被吞食近半,谢辞君命人燃起灯烛。

      鲜亮的灯光依然没有烧灭恐慌的蔓延。

      有臣子跪地叩首:“陛下!请即诛不祥,以安天心!”

      所指不言而喻。

      沉默许久的姜令却突然起身。

      他没有跪,没有辩,甚至没有看那些个指控自己的人。

      他只身走到殿门处,仰面直视正被黑暗侵蚀的月亮,清冷的声音平静地说着,

      “月行黄道,乃自然之理”

      “《算经》有载,太初以来,月食凡四百七十九次。高祖三年、景帝八年、明帝永平四年……皆有食。”说到这里,他转身回头,扫视一眼席上的众人,“若食则为凶……”

      “那高祖开国振邦、景帝拓边开荒、明帝治世通理,岂非皆在‘凶年’?”

      满殿死寂。只有他平稳的声音,在空地上震鸣。

      “今岁八月,月行过迟三刻。臣七日前观星,推得戌时三刻当食。非关人事,只是数理。”姜令回席,拿了席中的一壶酒,径直走出殿外,众人只是目送着他的身影,一时说不出话来。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孟昭川身上。

      她视线跟随着姜令远去的背影。

      孟昭川不信什么凶象天命。

      她本就得位不正,又何谈天命不天命?

      若是信了,那才有鬼。

      她孟昭川谋权篡位,岂不是要去投河自尽方是天命所指?

      钦天监?

      对她而言,更像是一把政治刀刃。

      姜令今日一番话,孟昭川不知道,是在跟他自己解围,还是给孟昭川一个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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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本目前正在连载的现言,讲女暗恋+男追妻 《青夏依恋[女暗恋]》 下一本!和这本类似《太后在敌国的小竹马》 掌权太后x敌国权臣 青梅竹马破镜重圆 儿时青梅竹马,男主一家含冤被杀,家破人亡后逃亡另一个国家,成为宰辅 女主已经成为太后,征战俘虏了男主,才知道儿时的竹马没有死。 再见时,两人已经敌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