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也知道》开花番茄

16、微红 学长，其实

　　台上幕布拉开，演员上台，音乐声响起，原满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淡淡的木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和最喜欢的人，看最喜欢的音乐剧，大概人生最开心的事莫过于此。

　　当第一个高音响起，风雨飘摇的末世里，明知是无法拯救的命运，茜茜公主一生依旧都在追逐自由、从不妥协的画面，落在了原满的眼底。

　　音乐、歌词和画面都在触动原满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她猛然想起了昨天峰会上的事情，以及明天父母给自己的安排。

　　多年来有关于家庭的画面在眼前闪过，她曾经不止一次惋惜过父母之间的感情，甚至天真的以为父母仍有重新携手的那一天。

　　原满不止一次想想起，她坐在花园里父亲亲手绑的秋千上，看着父亲满眼笑意地望着母亲，明亮的宠爱是那样的真实、毫不遮掩。

　　所以，当宋安宁和原世峥的感情出现裂痕时，宋安宁用尽方法试图唤醒那颗曾经为她猛烈跳动的心。

　　那个时候，原满总是能听到她尖锐的质问。
　　“你以前明明那么爱我，从来不舍得我难过。”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面对宋安宁的歇斯底里，原世峥始终是沉默的。

　　沉默地望着她将两个人曾经精心布置的家砸得一片狼藉，沉默地望着结婚当日立誓要好好守护的爱人成为一个濒临崩溃的疯子。

　　过去真实的美好，不仅成为原满虚幻的妄想，也成了宋安宁一生偏执想要找回的东西。

　　可无论是母亲，还是原满都忽略了一点，感情如同流水。
　　是不可往复的东西。

　　近乎偏执地逼迫一个不愿意再付出的人再继续付出真心，本身就是一件不能为的事。
　　更何况，那些曾经的美好也不过是一片虚幻的泡沫。

　　原满已经无法过多探究父亲当年接近母亲的目的，对于他的真心几何更无从知晓。

　　此时此刻，她唯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宋安宁再怎么执着，她们三个人都无法回到过去了。

　　这个家，早在她不愿承认的时候，就已经分崩离析了。

　　沉重随着情绪缓缓压了过来，胸口一阵烦闷。
　　就像是梦幻之中，她猛然清醒。
　　想要下意识地逃避，可现实和虚幻之间的割裂感来回扯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走出情绪的迷宫，又在如此力竭之时，犹豫自己表白的决策是否正确。

　　这样的情况之下，她和学长表达心意，在学长看来，是不是不够尊重他？

　　就算学长答应她，她的家庭又能否能得到宗家的承认？会不会为学长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直到那首经典曲目《Ich gehor nur mir》（我只属于我自己）响起。
　　Doch verlang nicht mein Leben.
　　（不要要求我的人生）
　　das kenn ich dir nicht geben.
　　（那不是可以给你的东西）
　　Denn ich gehör nur mir！
　　（因为我只属于我自己）

　　原满手指紧攥，鼻尖微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眼前氤氲，她慌忙去找包里的纸巾，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纸巾伸了过来。

　　不过是一个极小的动作，是他一贯的礼貌与教养。

　　可那一刻却如同台风过境猛烈地席卷了原满的世界，她想要和他表露真实想法的意愿猛地冲上了心口，可是又被全身紧绷的理性克制住了。

　　泪水落得汹涌，如同断线的珠子砸了下来，她顾不得自己是否失态，也顾不上妆会不会花，连日来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倾泻了出来。
　　她接过宗承谦的纸巾，轻声开口：“抱歉，影响你了。”

　　“没有。”宗承谦摇了摇头，昏暗之中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原满，我很庆幸，能看到你在我面前落泪的模样。
　　会让我觉得，我和你之间，没有那么遥远。

　　原满听不见宗承谦的心声，在那一刻，泪水之中，她觉得他的眼神格外温柔，温柔到她的心跟着都快化了。

　　恍惚之间，她看到了幼年之时，原世峥望向宋安宁时的眼神。
　　心跳怦然。

　　原满率先别开了目光，短暂的插曲却让她再难将注意力投入在音乐剧之中，曾经黎知雯打趣的话回响在耳边。

　　原满，我觉得他是喜欢你的。
　　第一次，她的心口有了小小的松动。
　　或许，学长真的觉得我，有一点点的不一样？
　　-
　　幕间休息之后，直到第二幕开始，原满的情绪才平复了很多。

　　闭幕之后，两个人顺着人流走出剧院，夜风微凉迎面而来，将她的头发吹了起来，宗承谦将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的肩上，“天气冷。”

　　原满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宗承谦，目光相交的那一刻，已经平息的心再度悸动。

　　宗承谦轻轻笑了笑，“要不要去附近的公园走一下？”
　　原满有些害羞，点了点头。

　　两个人穿梭在古树之中，宽大的枝丫遮天蔽日，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红墙之后的百年建筑被灯光勾勒出来的轮廓。

　　宗承谦看着身侧并行的人，她的发尾迎风贴在他的手臂上，他暗恋了十几年的女生，此时此刻就在他的身边，每每望向他的瞬间，眼神仿佛像是有星星一样。

　　喉结滚了滚，他才缓缓开口，“原满。”

　　夜风而过，泛黄的叶子飘在两个人的身边，原满仰头看他，目光轻轻相触，想到一会儿自己要说的话，她的心口怦然。

　　“蒋家和原家有商务往来，你应该知道蒋云卓入狱的事。”
　　蒋云卓和原世峥私交很好，原满是认识他的，况且就算是她不认识蒋云卓，她关注宗承谦的信息，也会知道瑞宁以技术股东身份列席华信董事会。

　　但原满不知道宗承谦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来这件事，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

　　宗承谦的目光深邃了许多，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所以原满，你或许已经猜到，我处理事情的方式并不温和，甚至称得上冷漠、不近人情。可这就是我身处的世界，和你熟悉的校园、实验室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我不只是宗承谦。”

　　“在学校里，你所看到的我的部分，并不完整。我的全部里，会有这些并不纯粹的部分。”

　　滚烫的念头以摧毁一切理智防线的力量，撞进他的脑海，宗承谦有那么一刻差点突破自己多年的冷静和克制。

　　要问出心底里压抑了十六年的愿望。
　　所以，你介意吗，原满？
　　介意...我这样的人可以成为你的男朋友吗？

　　可是微风拂过，宗承谦在望着她黑亮亮的眼眸那一刻，他终究没有开口。

　　原满望着宗承谦的眼睛，如常年无波的古井，在这一刻微风的轻拂下，泛起波光，稀碎微弱的灯影落在宗承谦的眼里，落在原满的心底。

　　在这一刻，暗恋对象在她面前，细致将自己剖析，这字字句句落在原满的耳朵里，更像是一个郑重邀请。
　　邀请她，走进他的世界。

　　她的唇角轻扬，“我知道，学长。”

　　那些无数头衔代表不只是荣耀，还有一条荆棘密布，需要勇往直前的路。
　　这一点，从她认识他的那一刻，她就很清楚了。

　　巨大而无声的勇气在她的心口漫了起来，思绪变得混乱，耳边的声音再一次变得微弱，心跳加快又加快。

　　原满抬起头，喉咙微微发紧，声音变得细弱，“学长。”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维持住自己的理智，将那句在心底排练过千万次的话，缓缓说了出口。

　　可是落入她耳中的不是她微微发颤的声音。

　　砰哗——
　　巨大的烟花在她身后的天际轰然炸开，绚烂璀璨的金色光芒，呼吸一滞，原满侧头向天边看过去，绚烂璀璨的颜色落在了她的眼睛里，可是她的眸光却黯淡了，心跟着一闪而过的烟花沉到了底。

　　下一秒，她的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
　　将她的注意力，从遥远的夜空，猛地拉回眼前，原满愕然回头。

　　撞进宗承谦深邃的目光里，他的脸上没有笑意，甚至比平时更紧绷几分，但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里，此刻却像有星火在寂静地燃烧。

　　他微微俯身，在下一朵烟花炸响的、震耳欲聋的声浪中，清润的声音穿透所有喧嚣，落入她的耳中。
　　“原满。”
　　“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烟花一阵又一阵，原满望着那双深邃的黑眸却没有了再来的勇气，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再说出口刚刚那句话。

　　眼前的世界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微风吹了过来，空气中带着烟花燃后的味道，原满在心底安慰自己，或许未来还会有这样的机会。
　　至少，自己已经做到一次了。

　　她看着宗承谦，笑了笑，“没什么。”

　　闻言，宗承谦握着她手腕的手，迟迟没有松开，指尖微微颤抖。

　　他垂眸看着她，在他仰望多年的女生的眼中，他看见了一朵又一朵暗夜之中绽放的绚烂烟花，以及自己颤抖的眼眸。

　　刚刚，他听见了。
　　听见了他心动十六年，等来的回响。

　　“学长，其实...”
　　“我喜欢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