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澜》长河游灯

70、第 70 章 乱

　　“我先来。”

　　苏砚看了眼在另一端坐下的明珠，果断开口：“事情太多太复杂，我直接说我的猜测——我怀疑神临村借举办游神节的由头绑架游客，私下进行人口走私、器官买卖。”

　　“我们原先发现的那个抛尸处应该只是其中之一，至于他们囚禁人的具体位置…我还没找出来，但基本可以确定，一定在地底下。”

　　能镟几人对视一眼，诸向文点点头，看向苏砚：“神临村的区域划分很分明，我们这边记了路线，遇见星澜和米尔顿的……那个地方在工业开发区的边缘，基本处于半废弃，没什么人会过去；如果后续要再调查，我们愿意共享信息。”

　　“你这吝啬鬼这次竟然这么大方？”米尔顿轻哼一声。

　　宿子昂当即回怼：“不然呢？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啊？没搞清楚状况别瞎插嘴，轮到谁了，继续说。”

　　“你！”米尔顿当下想反驳，可目光触及对面的人影，顿时哑了火，低头又坐了回去。

　　苏砚将米尔顿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挪了半步挡住身后的塔娜，又道：“星澜，我们和你分开后，就带着支储直接去找了维森。他和塔娜、冉仓刚从奥罗拉被困的地方出来……”

　　“可以确定的是，抓奥罗拉的人里一定有蚀能者，且能力在2S级之上。维森他们被追踪了，我们汇合后，对面扔了□□，混乱间，冉仓只好带着我和塔娜先逃了出来，维森他们……”

　　苏砚说完便低下了头，面露懊恼；塔娜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星澜转而看向冉仓：“方便说？”

　　接收到星澜的目光，冉仓顿时直起背：“没什么不方便的，支储相信你。”

　　言下之意，我也相信你。

　　星澜默默看着他，没说话。

　　“昨天晚上那些村民喊着抓巫师，维森第一时间拉着我跑了，从那开始我们就一直在一块，直到……”冉仓话音一顿，抬眼望向星澜，“直到维森感受到奥罗拉的蚀能气息，我们就一路追着过去。”

　　“然后呢？”星澜指腹轻轻摩挲，话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和维森一路追着微弱的气息到一片树林里，不一会儿，气息就消失了，我们转了两圈，遇上了被几只看上去像星兽的东西围住的塔娜。”

　　冉仓看向紧紧握着苏砚胳膊的塔娜。

　　塔娜见状，接过冉仓的话头：“从传送门过来的时候我就在那里，兜兜转转一直绕不出去，那些东西…不是人，但也不像星兽。”

　　塔娜犹豫了一会儿，像是思考该怎么形容那些东西。

　　半晌，她终于下定决心——“像异化的人。”

　　这话一出，其余人皆是一愣。

　　宿子昂：“什么意思？”

　　塔娜努力回忆那些东西的性征：“字面意思。它们外形看着很像是人，脑袋、身体、四肢……但又不是人，不仅没有神智，行动上也都更偏向星兽。”

　　星澜突然想起黑屋子里的女人。

　　“遇见维森，之后呢。”星澜果断出声打断还想往下问的宿子昂，“你们找到奥罗拉了吗？她在哪？”

　　塔娜余光撇了眼只好作罢的宿子昂，顺着星澜的台阶往下说：“找到了，在林区最边缘的木屋里。我和维森、冉仓摸进去找过她，没有受伤。”

　　星澜悬了一天一夜的心在听到“没有受伤”四个字后总算是落了下来，只是没等她轻松多久，便下意识反问：“那她为什么没和你们一起？”

　　塔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有点不知道如何说，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冉仓。

　　“她说，她和那些人签了言契。”冉仓沉声道。

　　星澜滞了滞，言契……

　　“言灵契约？”诸向文坐不住了，“认真的吗？真的言灵契约吗？”

　　“对，她说是…是她自己选择留下的……”

　　奥罗拉……

　　星澜心底突然涌现一股没由来的气闷。

　　为什么？

　　星澜不明白。

　　可她又知道，奥罗拉肯定有她的理由。

　　“奥罗拉…是刚刚请火仪式上的那个？”能镟突然开口。

　　星澜：“什么意思？”

　　“就是…”

　　“那天我们说过的，游神节的请火仪式，按照他们的传统，今晚选出合格的祭品，两天后…献祭给神明。”苏砚抬手，示意能镟让她来解释，“维森说，奥罗拉签了…同意让自己成为祭品的言契。”

　　轰隆——

　　惊雷落地，声音太大，星澜下意识抖了一下，不料却牵扯到身后的伤口，她没忍住弯腰，压下溢出嘴角的呻吟。

　　“星澜！”能镟当即起身凑近，半扶着她，“没事吧？”

　　星澜微微喘着气，肩头微垮，悬浮的水珠没了足够的支撑开始不稳，漫天光斑骤然闪烁。

　　不一会儿，漫天水珠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倾落而下，不断在地面上晕开水渍。

　　外扩的光亮瞬间收缩，回到那盏油灯一小圈的光晕里。

　　黑影重新笼罩大半个房间。

　　“从我晕过去到现在至少有四五个小时…请火仪式已经结束了吧……”

　　能镟眼里藏不住的担忧：“我们刚从仪式上回来…奥罗拉…确实被选中成为祭品了。”

　　星澜合上眼，纷杂的思绪在她脑袋里打成死结纠缠不休，她有点头疼。

　　“…有和奥罗拉说上话吗？”片刻后，星澜又问，只是这回话音低了很多。

　　苏砚摇摇头，轻声回道：“没有，她身边围了太多人，我们凑不进去，还要提防没有人发现我们。”

　　“整个村子都很热闹，所有人都举着火把，奥罗拉坐在轿子上，那群人抬着她和其他的贡品游行，她的表情很冷静。”

　　“她看上去一切正常。”冉仓道，“目前来看，至少在后天之前，她是安全的。”

　　这倒是真的。

　　星澜抬手按了两下太阳穴，情况太复杂了，甚至有点混乱。

　　一群人被抓的被抓，逃跑的逃跑，受伤的受伤。

　　啧。

　　星澜心里涌起几丝烦躁。

　　怎么办？

　　能炸村吗？

　　她有点急。

　　虽然但是，炸村肯定是不行的，现在该怎么办。

　　要是只有她自己就算了，问题是……

　　“别想了，再想你后脑勺的伤又要恶化了。”

　　给星澜看完伤便全程没开口的明珠突然出声：“想搞点炸弹直接把这里炸掉吗？省点力气，炸不起来。”

　　后脑勺？

　　她自己都忘了原先后脑勺还有伤。

　　星澜歪头：“你试过？”

　　明珠：“我妈妈试过，不出意外的没成功。”

　　说着，明珠拍拍手站起身，看向其他人：“都讲完了？那我讲两句？”

　　米尔顿抓了把头发：“老子老早就想问了，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会和…苏砚她们一起过来？”

　　“我说过了，我叫明珠，是神临村人。”明珠顿了顿，“同时，也是女巫最后的传人——的女儿。”

　　“女巫…真的存在啊……”宿子昂喃喃道。

　　“当然。不仅存在，还延续了很多年；不过也快要不存在了。”明珠撇撇嘴。

　　能镟：“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妈妈是最后的传人，她失踪了，并且什么都没告诉给我。”

　　能镟眨眨眼：“不好意思，能麻烦你从头说起吗？”

　　明珠转过身看向星澜，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星澜以为自己脸上沾上了什么东西。

　　明珠：“外乡人，我可以告诉你们这里的故事，并为你们提供这里的各类信息，但作为交换，你们要帮我救出那些无辜的人。”

　　米尔顿一听称呼便怒了：“你丫叫谁外乡人……”

　　“我答应你。”星澜直勾勾地同明珠对视，“只要我能做到。”

　　明珠鼻尖一酸，扯出一抹笑。

　　“祠堂里被破坏的石碑上说，她是神明赐给村子的恩泽，她将带领村庄走向希望。”

　　“她收留所有被丢掉的小孩，教大家各种各样的东西。”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去到她的身边。直到有一天，山脚下的人拿着各种武器跑到她面前，他们说她是窃取他们福泽的女巫，说她抢走了他们的孩子和女人。”

　　“她被背叛了。”

　　明珠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脸上多出几丝恨意。

　　“她被那些人绑在木架子上，他们拿她救济、救活无数人的火种，烧死了她。”

　　“这就是真相？”米尔顿面露鄙夷，“你有没有当编剧的打算？”

　　“米尔顿！”能镟用力拍了一下米尔顿的脑袋，“闭嘴！”

　　“你干什么！疼啊！”米尔顿无助脑袋。

　　“知道疼就好了！瞎插什么话。”能镟甩甩手，“明珠，你继续说。”

　　明珠扯扯嘴角：“事情到这里，原本应该结束了。村子恢复平静，生活回到正轨——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什么意思？”苏砚问道。

　　明珠垂下眼睛，睫毛翕动：“她死后，村子不仅没有恢复平静，反而天灾频发，洪水、山火、干旱、寒潮……村子里死了很多人。”

　　“再后来，自称“神使”的人出现了。他说这是天罚，只有最虔诚的祷告和祭拜才能打动神明，才让神明降下福祉，保佑村子不再遭受天灾。”

　　“…于是，游神节出现了。”

　　星澜双手交握在一起，拇指在虎口滑动：“我有个问题，既然最后一名女巫已然陨落，那他们为什么还一直喊着要抓巫师？”

　　“我和母亲的血是连着的，在此之前，我能依稀感受到她还活着…可今天早上，她的最后一点生息也没了……”

　　明珠双唇微微颤抖：“所以我才离开藏身的地方，却被一路追杀…要不是遇上你们，或许我也……”

　　能镟轻轻紧了一下星澜的手臂：“可我们并不是神临村的人，我们是…外来游客，为什么会抓我们呢？”

　　明珠：“…这个，我不知道……神临村的女人要么被抓，要么被迫躲起来……”

　　米尔顿嘴角嗫嚅：“就那些尸体，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针孔，一些缺胳膊少腿的先不提，全身血液都被抽干了能是什么好事？塔娜不也说了吗，在林子里遇上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你们不觉得…很像异形种吗？”

　　“你小子，见过异形种？”宿子昂咽了咽口水。

　　“子昂。”

　　诸向文喊住宿子昂，据他所知，米尔顿的母亲，死于异形种之手。

　　因为牵涉太广，这件事被联邦全面封锁，绝大多数人都闭口不谈。

　　但诸向文曾听长辈提起过，如果不是为了护住年幼的米尔顿，她本不会……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冉仓举起手，“还有人记得我们来这的任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