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该整活了》长河游灯

44、艾斯特莱雅·莫里西斯 英雄/老鼠

　　“再后来，异族星兽轮番侵略，帝国皇帝又昏庸；众怒之下，几个军区连同世家举旗反了。形势变化，莱雅前辈受命，带着族人和星辉院的学生赶往前线，稳住了异族和星兽，为后方的其他人争取时间。她是当之无愧的先锋，是我们的英雄。”

　　星澜听得正入神，不知怎的，胸口突然开始疯狂跳动，她不可避免地呼吸急促，抬手捂住心脏。

　　“你怎么了？”明怡看星澜脸色惨白，话音顿了顿，下意识问道。

　　“我没事。”星澜暗自凝神，“师姐，我有一点很好奇。”

　　“你说。”

　　“既然当时，帝国已然乱了，那艾斯特莱雅是接了谁的命令？”

　　莫里西斯是她的姓氏，按理来说，如果莫里西斯家族依然效忠帝国皇帝，那艾斯特莱雅至少明面上会拥护皇帝。

　　但是，据星澜所知，彼时的莫里西斯没有一个人留守元都。

　　明怡闻言一怔：“…我不清楚。明家没有更详细的记载了。我只知道，联邦建国后，偌大的莫里西斯只剩下一个艾斯特莱雅，其他人……要么失踪，要么战死。”

　　问题就在这里。星澜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水瓶。

　　如果艾斯特莱雅领的是帝国皇帝的命令，那莫里西斯怎么会没有人留守元都？但如果艾斯特莱雅领的是当时“叛军”的命令……那莫里西斯又何至于全族泯灭？

　　星澜眼珠子转了转，问道：“再然后？”

　　“再然后，联邦建国，战乱一点点平息，星辉院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人，规模日益壮大；天赋高的学生绝大多数追随莱雅前辈进入军区，实在不适合上战场的，也几乎都进了各类文职部门……一直到，百年前。”

　　明怡的话音悄然停顿，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缓慢揉搓。

　　星澜并不催促，艾斯特莱雅已死，这是事实。

　　明怡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百年前，异族毫无征兆毁约，大举入侵联邦边境，莱雅前辈独自一人前去洽谈，可不知为何，传出她杀了异族皇太子的消息…异族自此销声匿迹，而莱雅前辈身负重伤，在返程的路上遇到星兽群…最后……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这就是，她的结局吗？

　　星澜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录取通知书上的那柄剑，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一个扛着剑、意气风发的少女。

　　她让自己永远站在最高、最前、最危险的地方，替星辉院的孩子、替战乱里的人，挣得了一片安宁天。

　　艾斯特莱雅·莫里西斯。

　　再次默念这个名字，星澜没由来地，觉得有些难过。

　　不为别的，只为自己现在才听闻这样一位先人的事迹，更为…一开始令星澜对这个名字的产生好奇的，竟然是她的死。

　　明怡又抿了一口水：“莱雅前辈死后，彼时星辉院的其他前辈全部被派往边境和前线，只留下极少的一部分。没过几年，前辈们战死的战死，失踪的失踪……星辉院再无人能挑起重担。次年，星辉院由元首做主，将其并入克里西联邦军校，正式更名‘特勤系’。”

　　“但，特勤系承训于艾斯特莱雅，我们从始至终，只为保卫同胞，守卫家国。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只要是克里西的人民、是与我们同根同源的同胞，便都是我们特勤系的家人，是我们要守护的一份子。”

　　“所以星澜，那天你问我害不害怕，我想再告诉你的是——为了百余年来先辈们共同守护的家园、为了我们千千万万的同胞，上前线，上战场，就是我们星辉院、是我们特勤系义不容辞的责任与义务。”

　　明怡仰头饮尽瓶底最后的水。

　　此刻的她对着一个不知底细的师妹，倾泻出所有的不为人知。

　　这不是她的行事作风。

　　明怡心间悄然泛起涟漪。她不知道自己今天的选择是对是错，可冥冥之中，她总觉得……这些事情可以告诉、也应该告诉星澜。

　　星澜抬头看了眼隔绝外界的屏障：“师姐，莱雅前辈…确实是一名英雄，可，既然她是英雄，为什么我在外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她的名字？师姐提起她的时候，又为什么要避人耳目呢？”

　　“你很敏锐。”明怡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一般人听完这个故事，要么恍惚，要么缄默……星澜，你很特别。”

　　明怡一定和其他人讲过同样的话。

　　星澜心里想着，面上不显：“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这是元首的命令。”明怡突然冷笑一声，“艾斯特莱雅死后，星际间一直有传言……说她是异族的间谍、说她同异族皇太子合谋，试图夺取联邦政权，事情败露后就杀了皇太子以求自保……诸如此类的传言还有很多很多。于是，十年前，联邦元首下令，不允许任何人再提起、再议论艾斯特莱雅，若有违背，一经发现，皆以污蔑罪从严处置。”

　　“所以，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前后反差太大，星澜不由得染上几分焦躁。

　　相关的传言肯定不是十年前才有，既然存在那么久都没人去制止，那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元首发出这样的惹人非议的、看似极其不理智的命令？

　　快了，就快了。

　　星澜握着水瓶的双手止不住地攥紧、颤抖，连带瓶身都隐隐变形。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从月影的死讯传回风滚星，星澜就没日没夜的找，没日没夜的问。每当她去到一个地方，无论她有多忙、有多累，她都要挤出时间去寻找、去询问，问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见过月影……

　　“当时……”明怡双唇轻启——

　　“滴滴滴滴滴滴！”

　　通讯环突然发出警报！

　　明怡顿了一下，当即从思绪里抽出身，连忙接通：“怎么了？”

　　“师姐，你在哪里？快回来！这边打起来了！”通讯那头传来焦急的呼喊，里头还穿插着几声叫骂。

　　“啊？”明怡当即起身，屏障应声而散：“怎么回事？”

　　明怡一边询问，一边快步往回走，空档间还不忘给星澜一个眼神示意她跟上。

　　“诶！…帐篷！别动手！”

　　手环那边又是一阵嘈杂，而后突然被挂断。

　　“喂？”明怡又问了一声。

　　无人回应。

　　明怡眉头紧皱，一把扯下胸前项链，项链被取下的瞬间变成一架飞行器。

　　“上来。”她朝星澜招招手。

　　星澜清楚地感觉自己的呼吸空了几拍，她通身硬的跟木头一样，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蓄势待发的明怡。

　　“愣着干什么？上来啊！”明怡箭在弦上，扭头看星澜岿然不动，不由得出声催促。

　　“明师姐，我们的故事还没讲完。”星澜手里的水瓶已经完全变形，始作俑者却面不改色，固执地隔空与明怡对视。

　　明怡心思流转间，快步下了飞行器后就要去拉星澜的手腕：“来不及了，你信我，那边处理完我……”

　　“我不信你。”

　　星澜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开明怡的手，“我只信我自己。告诉我，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

　　这厢，维森和苏砚刚从医疗点走到休息区，远远就听见了几波争吵声，里头依稀还能听见林桓的话音。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往前靠了靠。

　　没走几步，远远就听见米尔顿毫不掩饰的轻蔑：“偏远星来的用什么双人帐篷？”

　　以支储和冉仓为首的几人皆面色难看，但顾及着对面的身份，只得再一次解释道：“同学，双人帐篷是昨天我们拿成绩换来的，你们想要可以去问问青队还有没有。”

　　“少蒙老子！我们可都是中央星系过来的，识相点赶紧给我们腾地方！”

　　“你！”

　　冉仓气不过，当下就要发作，话没说完却被支储拉住：“同学，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我们比你们先来，又靠自己的实力拿到了帐篷……”

　　“这世道可真是不一样了，什么时候下水道里的老鼠都能和人讲道理了？”对面哄笑起来。

　　“就是啊，看来呼吸了两天新鲜空气就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

　　“你们少说两句。”成咏德往后使了个眼神，出言制止。

　　尽管成咏德没像米尔顿那样疾言厉色，但从小的养尊处优，依旧让他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高傲：
　　“各位同学，我们也不是为难你们，你们要么偏远星、要么无名星的，平时肯定挤惯了，住哪都一样。但人和人，总归是不一样的。”

　　成咏德缓缓露出微笑，“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你们搬走，我们付钱，我出一万星币，够你们在偏远星系生活好几个月了。”

　　话里话外，就像这一万星币是多大的赏赐。

　　冉仓火气“噌”地往上冲：“有钱怎么了？谁稀罕你那点子儿？少在这趾高气昂的，自己没机缘就认！”

　　米尔顿一听这话，顿时像被喂了一嘴火药：“果然都是些没教养的乡巴佬，敬酒不吃吃罚酒！咏德，别和他们废话！”

　　“你骂谁呢？！”围观人群里有人看不下去站了出来。

　　“谁应声我就骂谁！也不知道谁没机缘，投胎到偏远无名星一辈子当牛做马，侥幸进了军校也不过只能到耗材营里当老鼠！”